《中國醫生》：關于愛與生命的哲學體認

程志

哲學家康德在《判斷力批判》上卷關于“崇高的分析”中認為：崇高根本是無形式的，只憑數量或力量的無限大，在人心中先引起恐懼，接著就引起崇敬，即人能不屈服于自然威力的人類尊嚴感。故而，某種意義上，人類心靈向往的“崇高”與“凈化”是為了獲得尊嚴感。筆者看完《中國醫生》后，便深深感到康德所言之“崇高”的意味及其背后對人類尊嚴感的捍衛是何等之重要。生命是高貴的，然而當醫生對病毒束手無策時，人們所展現出的焦慮和恐慌是難以想象的。面對一個個病人的離去，人們只能默哀、鞠躬。對于疫情防控阻擊戰，我們之所以要不惜一切代價，是因為人類要捍衛自身的尊嚴。當疫情來臨的時候，當武漢“封城”的時候，當無數人選擇逃離的時候，當恐慌情緒肆意蔓延的時候，有的人卻用最美“逆行”來選擇捍衛尊嚴。人們有自由行動的選擇，但是薩特說：自由選擇是很沉重的負擔。正如《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的名言：如果上帝死了，那么一切都被允許了。而薩特從此出發，認為人擁有絕對自由，而絕對自由也意味著絕對責任。因此，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全部的后果，這是作為生命存在的哲學困境。而它某種意義上并不是“生命的孤例”，相反，它是現代人所共有的精神困境。因此，我們看到除夕夜選擇奔赴抗疫前線的人民子弟兵和“白衣天使”，他們突破人的精神困境，破除道德兩難選擇的樊籬，毅然選擇捍衛生命的尊嚴，以堅毅的背影踏上征程。

生活意義的可能

《中國醫生》與其說是對那些為疫情防控做出巨大犧牲的“白衣天使”所致以的崇高敬意，倒不如說是給我們的孩子以最好的愛國主義和集體主義教育。當我們的民族面臨深重的災難時，我們應該做什么樣的選擇，我們又應該怎樣做選擇，最后又要如何踐行自己的選擇？無疑，《中國醫生》給了我們最好的詮釋。除此以外，筆者以為這部影片還給我們上了一堂最生動的關于“愛·奉獻·生命”的思想教育課。如果從電影的教育功能而言，這部電影必將帶給孩子們以精神洗禮。因為我們的應試課堂中從來都缺失關于愛的教育，關于生命的教育。不是說我們的課本當中沒有這樣的文本呈現，而是我們的教育模式中潛藏著巨大的阻礙因素，讓我們的孩子包括成年人都羞于表達我們自身最真切的情感。所以我們很多的孩子，甚至包括在這種教育體制下成長起來的成人，都學不會跟自己的家人表達愛。甚至，當生命的輪回來到“歲寒”之時，我們同樣不知道如何去擁抱自己的親人，與他們好好地道別。

而這部電影可以告訴我們，當生命必然離去時，我們該如何收拾自己的行囊。選擇繼續勇敢地生活下去還是從此頹喪、絕望、一蹶不振，人們都有選擇的自由。而任何一種選擇都是對自身價值可能的認定。因為尼采說，人是自己價值的創造者。人擁有主體性的確認和能動性的再造。因此，面對生活的例外狀態（疫情就是生活的例外狀態）時，走出困境，重回正軌，找到自身存在的價值準繩，以一種自由而輕盈的姿態面對“沉重的時刻”，興許是一種鳳凰涅槃之后的超然。張子楓飾演的那個失去雙親的姑娘一時間難以相信自己變成了孤兒，她不知道該如何過好接下來的生活。那一刻是令人心痛且絕望的，她無法找到一把標尺來區分如此“沉痛的例外”與“普通的日常”之間的心理動勢與行為模式。但我們又必須殘忍地告訴她，她要學會勇敢而孤獨地生活在這個斑斕的世界里。就像海洋中那條只能發出52赫茲聲音的鯨，我們的一生可能就是如此孤單地游弋著。但生命的奇跡往往在于絕望中可能也孕育著希望，就像電影中袁泉飾演的文婷說的那句最打動我的臺詞：“疫情終會過去，日子還要繼續過。”很樸素，但是它無疑道出了生活的本質，也道出了人類歷史的本質。人類不就是在這一路絕望的顛簸中走出文明的希望嗎？我們每個人都是當下意義的集合，也是當下行動和事件的集合，但我們并不能預測未來。也正因為現實的無限性和可能性，因此真正的存在主義者往往會選擇“積極地自由”。“日子還要繼續過”，代表著人類是時間意義上的空間存在，作為社會生活群體的人類，必須以事件為單位，以此證明自身存在于生活洪流之中。但人類又同時擁有愛的本能和世俗生活的基本要求，因此，無論疫情發生與否，都無法從本質上剝奪作為社會群體的人類的生活意義。

藝術真實的力量

電影《中國醫生》希望用最真實的場景還原金銀潭醫院最初的救治場景，我們從電影中可以看出那種無序、焦慮、躁動的狀態。人們面對疫情時擔憂、驚慌，陷入集體無意識的混亂之中，大量患者涌入醫院——電影通過鏡頭呈現，試圖將金銀潭醫院全體職工滿載負荷、全速運轉而瀕臨崩潰的狀態高度還原。電影從院長張競予、ICU主任文婷、住院醫生楊小羊、上海援鄂醫療隊醫生吳晨光、廣東援鄂醫療隊醫生陶峻、外賣小哥金仔等典型人物中展開電影敘事，既有宏觀、全景式的鋪排呈現，又有細節故事、典型情節的穿插，可以說在波瀾壯闊之中兼顧溫情與人性的綻放，將全體醫護人員不畏艱難、眾志成城、共同抗疫的偉大斗爭故事精彩地展現在觀眾面前。

眾所周知，電影《中國醫生》根據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斗爭的真實故事改編而成，以武漢“封城”后的金銀潭醫院為故事發生的主要地點，講述一系列振奮人心而又艱苦卓絕的抗疫故事。同時我們也知道，藝術雖然來源于現實，但又高于現實。電影之所以能感動所有人，能讓觀影者紛紛產生一種“凈化”和“洗禮”感，就是因為讓我們感知到了藝術美的“崇高之力”。如別林斯基所言：“藝術中的自然完全不是現實中的自然，在詩里，生活比在現實本身還顯得更為生活。”別林斯基認為，藝術中的“真實”比現實中的“真實”更能反映生活真實本身，因為經過藝術加工后的真實，把人們的心理動勢和行為模式塑造得更加符合視聽語言的表現性，更能精準地向人們反映出關于生活本質的系列問題。電影中有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段落，就是在疫情期間，以文婷為代表的醫生們決定對外賣小哥金仔的妻子小文實施剖宮產，最后經過艱難的手術成功拯救母女二人。這里就是通過典型事件、典型情節的敘述，來刻畫一種藝術真實，讓人們通過這個小故事進而整體觀照影片的“醫者大愛”主題。人們看到這個段落，紛紛感動于生命的偉大，感動于母親的不易，感動于醫者的大愛——無疑，這是藝術真實的力量。

歷史記憶的復現

新冠肺炎疫情如今仍在全球肆虐，它讓我們學會了珍惜生命、尊重生命。武漢“封城”76天后“重啟”，這是生命的奇跡。一座英雄的城市再次展現在我們面前，它的繽紛多彩、雄姿勃發，它的執著勇毅、甘于犧牲，必將載于史冊。人們真實地感受到武漢不是湖北的武漢，而是所有中國人的武漢。那種骨肉血親之感讓我們聯系得更為緊密。“謝謝你為武漢拼過命”，這樣一句樸素的話道出的是中國人民眾志成城、共克時艱的集體精神。重啟后的武漢就像是電影開始幾個鏡頭掃過的市景一樣，有繁華的街道、喧鬧的社區、歡騰的人群、絢麗的江景……人們在忙碌著各自的生活，武漢從“生活的例外狀態”回歸了正常的軌道。

2020年的春節注定將載入史冊。面對新冠肺炎疫情，中國人民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膽識。雖然現實是殘酷的，有的人在疫情中失去了家人，疫情也暴露出了諸多的問題，但也正因有那些勇于承擔、不畏艱險的有良知的醫者，人們才得以平安渡過這場劫難。恰如魯迅先生在《且介亭雜文》中所言：我們自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這是中國的脊梁。電影《中國醫生》就是將這些“中國脊梁”生動形象地刻畫出來了。而電影作為一種真實記憶的“文檔”和現實復現的“文本”，則以一種話語實踐在影像認知的維度獲得了一種歷史命名的合法性和現實回應的合理性。它必將長久地回蕩在人們的腦海中，也必將作為一份警醒，永遠融入民族的血液中。

（作者單位：浙江師范大學文傳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