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被動的”來訪

秦望

案例：

一個高三的男生在父母和老師的要求下，來到了我的心理咨詢室。

我請他坐下，問：“是什么麻煩把你帶到這里？”

他說：“我沒有問題，他們非讓我來的。”

嘿，又一個被動來訪。

“好吧，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假如你認為父母和老師的安排多余，高三的時間非常寶貴，你可以現在就回教室;假如你認為我們還是有一些東西可聊的，那我們就聊一會兒。”

他沒有離開。一米八的個子，清瘦、靦腆，他沒有看我，身體前傾，眼睛看向地面，說話聲音不大，半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有些拘謹。

經過了解，他的麻煩是：高三的理化生合成了一張理綜試卷，在考理綜時出現‘手抖現象，成績從年級前200掉到400多名。

“所有的科目考試，手都會抖嗎？你的手抖出現在什么時候？”

“語文和理綜兩科考試，手抖得厲害。”

“英語和數學考試為何不抖？”

“因為這是我的優勢學科，不會受影響。”

“抖得厲害是什么樣子？”

他給我示范了手抖時寫的字。

“手抖的時候，你是怎么應對的？”

“停下來按摩一下胳膊，然后繼續寫，但不一會兒又開始抖了。寫作文時抖得寫出的字自己都不認識，以前作文能考40，現在只考30。最嚴重的手抖出現在理綜考試，平時做題速度本來就慢，總擔心時間不夠用。這種抖別人看不出來，但是自己能夠感覺到。”

我想了想，問：“如果手抖一時無法緩解，那么怎么能夠在抖的情況下發揮正常水平？想過什么考試技巧？”

“之前試過調整做題的順序，但情況更糟了，節奏亂了，時間更不夠用。”

“擔心時間不夠用，對每一個高三學生來說，都是正常的。你手抖的高峰點是在什么時候？”

“理綜卷后面的物理大題比較難，耗費很長時間，這個時候抖得最厲害。我總是想一次把一道難題做出來，但是總會因此卡在一個地方，白白浪費時間。”

“鉆研的品質是珍貴的，但在考場上，尤其是高考時，目標是為了在有限時間內拿到最多的分數。”

“我已經意識到這點，說服自己暫時放棄難題，先拿到別的分數，回頭再做最難的題。”

最后，我的建議是，在考場上不要總擔心自己會與不會，以平靜的心態面對試卷，積累總結適合自己的考試技巧和經驗。目前，這孩子正在積極調試中，嘗試找到最佳的應對方法。

交流：

王秋霞：當我反思這次咨詢時，我承認自己的“助人情結”又出現了。在班主任、學生父母對我的期待中，我自動進行預設，將常規的“提高分數”作為想達成的目標。學生的咨詢目標到底是什么，我至今都不知道。其實，我需要跟他核對：就目前這種情況，你想要什么？我能為你做點什么？

就算是主動來訪的學生咨詢，在當時，我能做的更多是傾聽他的感受，幫助他理解自己的感受。等學生心里舒服一些，還得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自己的問題。我們不能代替來訪者去解決問題。

回頭想想，家長和老師都太著急，我也不自覺地急于對他的手抖癥狀做點什么，沒有能夠“慢慢來”，把一次“心理咨詢”變成了“思想教育”，給出的建議可能會對他造成新的負擔和困擾。

王俊茜：案例中學生的問題，可以從家長著手解決。學生考試手抖的原因，可能來自家長的過高要求。班主任不僅要建議家長營造一個寬松的環境，幫助學生備考，要注意自己也不要變成“家長”。要引導學生放下成績的包袱，不要只看到作文從40分降低到30分，要著眼于對學生心態的調整、考試技巧的培訓等，幫助學生輕松應考。

劉佳：案例中的男生，班主任可以結合理科老師，給予他適合的理綜考試策略，相信對他考試手抖的問題有很大幫助。理化生在合并成理綜試卷后，很多學生開始都不太適應，需要進行多次訓練，教師需要指導學生通過考試找到適合自己的考試技巧和方法。學生在考試中受挫后，容易對考試產生緊張情緒，甚至害怕考試。我帶班時，習慣在理綜考試之前，專門上一節班會課，讓學生先認識理綜試卷，分析理綜試卷的結構特點，并且給出一定的指導意見，最后讓學生自己選擇合適的應對策略。經過幾次考試后，學生一般都能基本適應理綜考試。所以我認為適時的指導是非常有用的。

王磊：歸根結底，這個學生還是因為渴望考出一個好成績，而自己又覺得能力不足。手抖就是能力和目標不匹配引起的，是缺乏自信的一種表現。學生考試緊張是正常的事，適度緊張不會影響考試的發揮，這個男生明顯就是過度緊張從而產生了應激性反應。

如果要緩解目前的這種狀況，首先就是要降低學生和他父母的期望，適度的目標才能催人奮進，遠超預期的目標容易讓學生對自己產生懷疑。其次是要幫助學生找到自己的薄弱環節和優勢，在平時的學習中盡可能彌補知識的短板，在考試中盡可能發揮自己的優勢，降低成績焦慮，不再畏懼考試。

李君怡：像案例中的這種現象，在各個學齡段的學生中都存在。前段時間，浙江寧波一個9歲的女孩一做數學題，眼睛四周就會出現過敏的情況，媽媽帶她看醫生，吃了抗過敏的藥就好了。我認為這種情況的產生本質上不是過敏，更多的是心理恐懼導致的。學生在學習過程中，對“短板”科目往往從內心去抵觸，甚至出現身體上的某些反應。遇到這樣的情況，家長和老師應該及時了解孩子的想法，積極開導和鼓勵孩子，幫助孩子擺脫困擾。

侯小鋒：對案例中的學生，我覺得適合給他做減法。首先應該減掉的是壓力，讓他在比較輕松的心態下去面對高三的學習和考試。其次是要減掉長遠的目標，做好現在手頭的每一件事，專注當下。最后應該減掉成績，專注過程，做最好的自己。高三的學生都應該學會給自己做減法，適度地減去雜事，順勢而為，才能專注于自身的提升。

鄔宗炯：我覺得案例中學生考試手抖就和人們感冒發燒是一個道理，是一種自我防御機制啟動的表現。感冒發燒是人體自我抗爭的一種表現，而這位同學考試時手抖，正是這樣一種自我抗爭的表現。當然，不同的人面對困難可能會表現出不同的應激性反應。比如拉肚子、發燒、頭疼等，都可能是考前或者考試中出現的問題。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問題呢？主要原因還是學生內心抗拒考試、害怕考試，害怕考試帶來的負面后果。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時間越久、考試越重要，表現得越明顯。要想改變這樣的情況，首先是學生要能正確認識自己的能力，對自己的學習目標有一個合理的定位。其次是要嘗試慢慢地去改變自己，堅持面對問題，比如平時限時的寫字練習等。最后學生應該主動尋求心理老師的幫助，在正確的指導下克服困難。

魏俊起：平時老師經常強調高考考不好會怎樣，家長也經常說考不好就沒有好工作之類的話，會讓學生緊張。我們可以在平時的教育中多討論關于學習的意義、高考的意義、人生的意義等內容，讓學生認識到人生的路可以有很多條，面對考試的態度可以坦然一些。所以案例中學生的變化，不僅取決于他自己的努力，也取決于身邊人的態度。

盧文杰：學生考試出現手抖的現象，是他把考試看得太重了。為了緩解學生的這種考試壓力，我在高中三年的教育中堅持高一談遠大理想，高二談近期目標，高三談細節。尤其是高三下學期，我不會讓學生定下考多少分、考什么大學的目標，而是專注于每一次測驗、每一次考試，要求學生把自己能做對的做對、能寫的寫好。要學會放低姿態，做到全力以赴，專注于每一次精益求精的過程，享受不斷提高的狀態。這樣不僅能鍛煉學生的考試心態，也能鍛煉學生面對生活的態度。

點評：

手抖現象是典型的考試焦慮表現。據統計，約有54%的高中學生因為學習方法不當或學習期望過高，會對考試產生一定的緊張情緒。但是手抖等行為異常和其他軀體異常（如出汗、頭疼、頻繁上廁所等）的，并不普遍。產生這種問題的主觀原因主要是學生自身知識和技能的準備不足，對自己的期望過高，自信心不足但自尊心太強。其客觀原因有老師、家長過高的期望和同學之間的競爭產生的壓力，也可能有因考試失敗而產生的心理陰影。

心理學研究表明：焦慮是人或動物對緊張情景的一種自然反應。考試焦慮與應考能力呈拋物線關系，適度的焦慮對于考試而言是最能發揮自己水平的，完全不焦慮的同學容易大意失荊州;而過度焦慮的同學會對自己形成抑制作用，也影響考試的發揮。

學生一般都不喜歡考試，考試具有眾多可能性和不可預測性。在學生對它沒有充分了解和把握的情況下，深受其“折磨”不可避免。緩解考試焦慮，要讓學生把對自己的期望調整在一個合理的范圍之內，指導學生有效地調整自己的情緒、學習狀態和考試狀態，讓學生有適度宣泄的時間和空間。同時，教師要與家長溝通，共同營造輕松的氛圍，淡化考試結果的影響。如學生出現嚴重的軀體和行為異常，可尋求心理老師幫助，進行必要的心理干預。

（本案例由濟源第一中學8+1工作室征集整理）

（責 編 莫 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