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巨騙卷走巴菲特3億多

鄭敖天

杰夫里·卡波夫

什么樣的人能制造一個讓“股神”沃倫·巴菲特都上當的騙局？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一個膽大包天的汽車修理工。

50歲的杰夫里·卡波夫是汽修工出身，后來創建DC太陽能公司。他既沒有接受過系統的金融教育，也沒有在政商界深耕的經歷，卻從35家投資基金和至少17個投資者手上騙得超過10億美元（約合64元人民幣）。其中，巴菲特的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被騙了3.4億美元（約合22億人民幣）。

11月10日，加州東區聯邦法院以洗錢和刑事欺詐罪名，判處卡波夫30年監禁，判處其妻寶麗特15年監禁。但人們仍好奇，卡波夫如何一路騙過像巴菲特這樣的傳奇投資人，制造出這起加州歷史上規模罕見的騙局？

汽修工變太陽能公司老板

在被查處之前，卡波夫一直是加州最著名的草根企業家之一。

他出生于洛杉磯一個普通家庭，沒上過大學，高中畢業后接受汽修培訓，成了一個汽車修理工，經過10多年打拼，才有了自己的汽車修理店。

洛杉磯富人云集，卡波夫的目標客戶是家境優渥的英系車主，通過代理捷豹和路虎等車企在洛杉磯的維修服務，賺到了人生第一桶金。事業風生水起，愛情也悄然而至。他的妻子寶麗特不僅是他的愛人，也是他未來工作上的得力助手。

在不少洛杉磯人看來，此時的卡波夫儼然已是人生贏家。但他并不滿足于此。他發現了一個新商機——為獲得政府的新能源補貼和減稅，許多企業和公共部門開始安裝太陽能電池板。2005年，他成立DC太陽能公司，正式從汽修界“殺”入太陽能產業，也想分一杯羹。憑借三寸不爛之舌，他獲得了不少像迪士尼、科切拉音樂節這樣的大客戶，賺了不少錢。

2011年，卡波夫推出了一種可以安裝在拖車上的太陽能發電機，號稱能夠向處于緊急狀況的手機信號塔和照明設備供電。這對體育賽事等大型活動的主辦者尤其有吸引力，但更重要的是，這種產品可以拿到美國聯邦政府提供的大筆新能源退稅優惠和補貼。這樣一來，不僅需要發電機作緊急備份的相關企業和各種機構開始找他下大量訂單，他的公司也被視為盈利前景樂觀的投資對象。

風頭正勁的DC太陽能公司，很快吸引了大量投資者。巴菲特的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美國前進保險公司等眾多大牌投資者們紛至沓來。美國聯邦政府當時也渴望找到一個“模范創新企業”，因此積極為DC太陽能公司背書。2016年，美國運輸部將其評為“美國最具創新力的企業”。在同時獲獎的亞馬遜、AT&T（美國電話電報公司）等科技巨頭中間，DC太陽能“創業企業”的身份，顯得格外耀眼。到東窗事發時，他的公司7年間總生意額達到了25億美元。

2018年12月，似乎已走上“人生巔峰”的卡波夫，在舊金山最豪華的費爾蒙酒店舉行了一場奢侈至極的派對，提前迎接圣誕節和新年。在濃烈的雞尾酒香氣和DJ刷碟聲中，參加派對的賽車手卡爾·拉森在推特上寫道：“這是我參加過的最棒的節日派對！”

當時沒人想到，這是DC太陽能公司的最后一個節日派對。

有“股神”之稱的美國投資人沃倫·巴菲特。

“空手套白狼”的騙局

卡波夫沒能“歡度圣誕”。就在當年12月22日，他位于加州馬丁內斯市的豪宅被美國聯邦調查局（下文稱FBI）突擊搜查。位于貝尼西亞市的DC太陽能公司總部也沒能逃脫，大量文件、電腦和車輛都被FBI扣押。

出事當天，卡波夫還佯裝鎮定，發表聲明稱這次突擊搜查是因為公司與政府存在“稅務爭議”，并表示自己相信政府會公正解決問題。但很快，人們意識到，他的問題絕不是“稅務爭議”這么簡單。

據加州東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透露，FBI于當年收到一封來自DC太陽能公司內部的舉報信，稱公司在太陽能發電機裝機數量上造假，并向投資人提供虛假財務報表和租賃合同。警方隨即對該公司進行調查，驚訝地發現其早已停止太陽能發電機的生產，所承諾的1.7萬臺太陽能發電機，至少有半數根本不存在。有報道稱，他的公司實際上最多只有6000臺發電機。

左圖：正在祝賀自己資助的納斯卡賽車手奪冠的卡波夫。右上圖：卡波夫贊助的42號納斯卡賽車。右下圖：DC太陽能生產的移動式太陽能發電機。

在隨后的調查中，DC太陽能公司“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終于被揭開了。

據美國警方稱，卡波夫夫婦發現聯邦政府的巨額太陽能補貼政策后，便開始主動聯系投資者“畫餅”：你投資我們DC太陽能公司，就能立刻獲得聯邦政府的稅收補貼;我們拿到投資后給你生產太陽能發電機，你可以將發電機再回租給我們，這樣一來，你就能得到一筆穩定的投資收入，而我們將這些發電機再出租給第三方。

這筆買賣聽起來“合情合理”“穩賺不賠”，吸引了包括巴菲特在內的一批投資人“咬鉤”。然而，拿到投資人的錢后，DC太陽能公司根本就沒把錢用在“正事”上。美國警方調查發現，2011年打出名聲后，該公司便很少從事太陽能產品的生產研發，名下只有幾個用來迷惑投資人的樣板太陽能發電區……

為了避免騙局敗露，卡波夫夫婦偽造了大量財務記錄和太陽能發電機租賃合同，還策劃了“龐氏騙局”，用新投資人的資金做老投資人的投資回報。卡波夫夫婦靠這招混成了億萬富豪。

上圖：一起在酒莊享用葡萄酒的卡波夫夫婦。下圖：美國政府查抄的部分卡波夫收藏的豪車。

被判30年監禁

正如所有的“龐氏騙局”一樣，泡沫終究會破滅。卡波夫還來不及“關門跑路”，就被警方一網打盡。

被FBI突擊搜查后不到兩個月，DC太陽能公司申請破產。此時，卡波夫依然在對公眾撒謊，宣稱公司獲得了來自員工和投資人的支持，有能力償還債務。

但不久后，美國政府就開始對卡波夫夫婦展開財產清算。據調查，從2012年開始，卡波夫瘋狂購買100多輛各類豪車，其中不乏價格昂貴的限量絕版車型。身為車迷的卡波夫年輕時學汽修，發財后不僅狂買豪車，還斥巨資冠名贊助在美國與F1齊名的納斯卡改裝車大賽，并曾隨賽車手一起登上領獎臺。除此之外，卡波夫還揮金如土，在內華達州、加州和加勒比海地區購置大量豪華別墅，并掏500多萬美元現金買了一處葡萄酒莊的部分產權。

在美國司法部發布的聲明中，主辦案件的檢察官強調：“卡波夫一手策劃了加州東區聯邦法院處理過的最大刑事詐騙案。”他指責卡波夫“將自己包裝成新能源領域的創新者，實際上是從投資者和政府那里騙來億萬美元，供給自己異常奢侈的生活”。據加州東區檢察官稱，在查抄卡波夫的財產后，他們對一部分不義之財進行了拍賣，其中他的豪車賣出了800多萬美元。檢方已查抄了1.2億美元資產，將會“退還給受害者”，并且將該公司的5億美元騙稅“還給了美國財政部”。美國聯邦稅務局辦案人員則稱，卡波夫的傳銷騙局讓該局“損失了至少9億美元稅款”。

在被判刑前，卡波夫夫婦已認罪。在其律師發表的書面聲明中，卡波夫表示，對自己“損害了投資者的利益，并給家人和同事造成巨大傷害感到不安”。但在投資人看來，這種空洞表態毫無價值。美國政府多少還能減少點損失，但大量資金已被卡波夫夫婦揮霍一空，包括巴菲特在內的投資者面臨慘重損失。

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最終只能在財務報告中黯然表示，DC太陽能承諾的投資回報和稅務優惠是不可能實現的承諾。巴菲特有一句被許多投資人奉為圭臬的名言：“別人貪婪我膽怯，別人膽怯我貪婪。”然而，面對卡波夫精心設計的騙局，“股神”也成為了貪欲的俘虜。

杰夫里·卡波夫

50歲，美國詐騙犯。汽修工出身，后創建DC太陽能公司以不法手段騙取超過10億美元，受害者包括投資家沃倫·巴菲特。2021年被判30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