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愉,沈淑英,顧 崢
(1.江蘇省蘇州第九人民醫院急診重癥科,蘇州215200;2.江蘇省蘇州第九人民醫院神經外科,蘇州215200)
卒中相關性肺炎(stroke-associated pneumonia,SAP)是腦卒中后常見的并發癥,影響了7%~38%的卒中患者[1-3]。SAP可使腦卒中患者預后惡化,延長患者住院時間,加重殘疾程度甚至發生死亡[3-5]。但對SAP的預防卻沒有較大的進展[6]。雖然動物實驗顯示預防性抗生素使用可降低SAP的發生率,但臨床實驗結果尚不明確[5]。現已發現許多SAP的風險因素,包括年齡、腦卒中嚴重性、吞咽困難、呼吸機使用、糖尿病等[7-8],且已建立數個臨床預測模型用于確定SAP高風險患者[9-11]。但由于SAP的臨床表現多為非典型且相對模糊,胸片和痰培養的低敏感性也影響著SAP的準確診斷[12]。因此,需要一個更客觀和更容易獲得的預測指標。中性粒細胞-淋巴細胞比率(neutrophil-to-lymphocyte ratio,NLR)是系統炎癥和感染的標志指標,作為細菌感染的預測因子,顯示出優于傳統炎癥標記物的預測價值[13]。此外,NLR對肺炎顯示了良好的預測能力[14]。本研究中,旨在評估NLR與急性缺血性腦卒中患者SAP的關系。
選擇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蘇州第九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住院的急性腦卒中患者658例,男性340例,女性318例,年齡65~87歲。其中56例發生SAP(SAP組)(均為出現卒中癥狀7 d內),余602例為非SAP組。按第四屆全國腦血管學術會議制訂的診斷標準,所有患者在發病24 h內均進行了腦磁共振成像、磁共振血管造影術、超聲心動圖和實驗室檢查,確診為缺血性腦卒中,同時行血常規、胸部X線平片或胸部CT等檢查。此外,NLR易受到系統性炎癥的嚴重影響,故排除了滿足下列條件的參與者:患者沒有血細胞計數數據,有癌癥、血液疾病或使用免疫抑制劑病史,創傷或手術,嚴重的肝臟或腎臟疾病或入院前2周內的感染病例。
本研究樣本中的SAP患者,其發現/發生時間限定為患者在卒中后的前7 d。所有的患者均行血常規、胸部X線平片或胸部CT等檢查,并符合《SAP診治中國專家共識》。SAP的診斷標準:卒中發生后胸部影像學檢查發現新出現或進展性肺部浸潤影,同時合并2個以上臨床感染癥狀:1)發熱≥38℃;2)新出現的咳嗽、咳痰或原有呼吸道癥狀加重,伴或不伴胸痛;3)肺實變體征,和(或)濕啰音;4)血常規白細胞≥10×109/L或≤4×109/L,伴或不伴核左移。同時排除某些與肺炎臨床表現相近的疾病如肺結核、肺部腫瘤、非感染性肺間質病、肺水腫、肺不張、肺栓塞等。
1.3.1 評估內容 對所有可能的危險因素進行評估。其中基線資料部分包括:年齡、性別、高血壓、糖尿病、高脂血癥、房顫、目前吸煙狀況和既往卒中史。臨床資料部分包括:卒中嚴重程度、吞咽困難、溶栓治療的使用和卒中亞型。
1.3.2 評估方法1)卒中嚴重程度:由訓練有素的神經內科醫生使用美國國立衛生院腦卒中量表(NIHSS)[15]評分進行評估,從入院到出院,每天評估卒中嚴重程度。NIHSS評分范圍為0~42分,分數越高,神經功能損傷越嚴重:0~1分:正常或近乎正常;1~4分:輕度卒中/小卒中;5~15分:中度卒中;15~20分:中-重度卒中;21~42分:重度卒中。2)吞咽困難(A2DS2評分)[16]:入院后的第1天進行床邊無器械吞咽測試確定,根據結果對患者進行飲食調整。該評分為0~10分,其中加分項為:年齡≥75歲(+1分),心房纖顫(+1分),吞咽困難(+2分),性別(男性+1分)。3)各種檢查:在入院24 h內進行了12項實驗室檢查,包括測量血糖和血脂等。在EDTA鈣管中收集血細胞樣本后立即離心(2 000 r·min-1,4℃,20 min)。然后,用自動分析儀(x-2100,Sysmex,日本神戶)分析細胞計數。用絕對中性粒細胞計數除以絕對淋巴細胞計數計算得到NLR值。
評估SAP對腦卒中患者臨床結局的影響。統計患者住院時間、NIHSS評分、30 d病死率和ICU住院事件、3個月改良Rankin量表(mRS)評分。其中mRS評價神經功能恢復狀態由經認證的神經內科專家評估,或由訓練有素的護士在指標卒中后3個月進行電話或網絡訪問。評估標準:mRS評分按照神經功能缺損程度進行分級,0級:無神經功能缺損癥狀及體征;1級:有輕度神經功能缺損癥狀,日常生活完全能自理;2級:輕度殘障,日常生活能力基本自理;3級:能行走,但日常生活有時依賴;4級:行走困難,生活完全依賴;5級:長期臥床;6級:死亡。30 d病死率和ICU住院事件主要通過住院期間的醫療記錄來評估。
本研究主要研究路線為SAP和非SAP的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確定NLR為SAP的重要影響因素,進一步探討NLR對SAP患者的診斷評估作用,以SAP患者資料為陽性樣本,以非SAP患者資料為陰性樣本,建立受試者工作特征(ROC)曲線診斷評估模型。次要研究路線為進一步比較分析低、高水平的NLR患者的基線特征差異,最后比較SAP和非SAP的臨床結局,擬作為一個重要資料列示。
采用SPSS 23.0統計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計量數據均通過正態性檢驗,以均數±標準差(±s)描述,兩組間的比較為成組t檢驗或校正t檢驗。計數資料以例數及率(%)描述,組間比較采用卡方檢驗或校正卡方檢驗。此外,影響因素的綜合分析為多因素非條件Logistic回歸,采用逐步后退法進行變量的選擇和剔除。診斷評估價值分析為ROC曲線分析。檢驗水準α=0.05。
與非SAP組相比,SAP組患者年齡較大,并且糖尿病、房顫和吞咽困難發生率較高(P均<0.05)。與非SAP組相比,SAP組初始NIHSS、A2DS2評分、NLR更高(P均<0.05)。SAP組患者的NLR高于非SAP組(P<0.05),見表1。

表1 SAP組和非SAP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
建立非條件Logistic回歸模型,以SAP狀況為應變量,賦值1=SAP,0=非SAP。以單因素分析P<0.10的指標/因素為自變量。其中,NLR指標為中性粒細胞和淋巴細胞水平的復合指標,僅保留前者,以消除共線干擾。各連續數值變量,均參考兩組總均值或中值進行分段(分層),轉化成兩分類變量,以提高統計效率并使回歸結果清晰。回歸過程采用逐步后退法,以進行自變量的選擇和剔除,設定α剔除=0.10,α入選=0.05。NLR指標、NIHSS評分、年齡及房顫情況均是SAP的影響因素(P均<0.05),見表2。

表2 SAP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以SAP患者資料為陽性樣本,以非SAP患者資料為陰性樣本,建立ROC曲線診斷評估模型。NLR指標為連續數值性資料,參考臨床實踐劃分成7~10個組段。NIHSS評分則按其分值自成組段(每2分為組段)。經ROC分析結果顯示,NLR、NIHSS和房顫指標具有較高的診斷價值,ROC曲線下面積(AUC)分別為0.730(0.581~0.918)、0.718(0.537~0.959)、0.769(0.669~0.884)。分析結果見表3,ROC曲線見圖1。

表3 ROC分析結果

圖1 NLR、NIHSS評分和房顫指標預測SAP的ROC曲線分析
按ROC所獲閾值將本研究患者分為低、高NLR水平的兩個患者亞組。與低NLR組相比,高NLR組患者年齡較大,有較高的肺炎發生率、吞咽困難發生率初始NIHSS分值,見表4。

表4 低、高NLR患者的資料比較
相比無SAP組,SAP組患者住院時間長、出院時的NIHSS評分高、30 d病死率高、3個月的mRS評分情況,SAP組的重度患者比例高且更頻繁地進入ICU(P均<0.05),見表5。

表5 SAP組和非SAP組患者結局相關指標比較
本研究發現高NLR與急性缺血性腦卒中患者的SAP相關,并與肺炎嚴重程度相關。此外,SAP顯著影響住院期間的臨床結果,以及出院后的預后。
NLR與腦卒中的密切關系有幾種可能的解釋,其一可能是腦卒中后的免疫變化。急性腦卒中后可引起快速短暫的免疫抑制,也稱為卒中后免疫抑制[9,17],它的特點是通過免疫反應下調,即減少外周血淋巴細胞亞群,導致增加SAP感染的易感性[8,17]。其二可能是腦卒中的嚴重程度可能促使NLR與SAP之間的聯系,既往研究表明NLR與嚴重、大面積腦卒中密切相關[18]。本研究也發現,高NLR組有較高的初始NIHSS評分;而腦卒中嚴重性是SAP公認的重要危險因素。因此,NLR可作為嚴重腦卒中患者易患SAP的標志。
SAP最常發生在患者卒中后的第一個7 d,超過一半的SAP事件發生在前2~3 d[19]。研究顯示:從癥狀出現起的中位就診時間為9(2.5~26)h,94%的參與者在72 h內接受評估[19]。因此,盡管我們排除了入院前檢測到的肺炎事件,但NLR的升高可能表明SAP相關的未被檢測但已經確定的炎癥過程。因此,高NLR可能成為SAP發生的高風險因素的替代標志指標。
在以前的研究中,無論是在住院期間還是出院后,SAP患者的預后都比那些非SAP患者差。SAP并發癥和康復延遲可能導致恢復較差;由SAP引起的免疫抑制也可能增大腦卒中的病變并使臨床結果惡化[20]。發熱、低氧血癥、低血壓或伴有SAP的低血壓可能對這些患者的不良預后產生額外的影響[1]。
本研究設計為單中心的回顧性研究。雖然評估的樣本量相對較大,但仍存在選擇偏倚的可能性,在將研究結果推廣到臨床領域時應謹慎。此外,由于數據收集系統而導致的數據丟失(如3個月的mRS評分)也可能發生。住院時間和住院時間也可能導致偏見。例如,本研究納入的是7 d內出現癥狀后進行評估的急性缺血性腦卒中患者。但因為SAP主要發生在前2~3 d,所以可能會漏掉一些事件。此外,前7 d出院的患者也可能出現SAP發生率下降,但這些偏差一般在可接受的范圍內:在目前的研究中,約9%的患者發生了SAP事件,這與之前的研究報道[11-14,17-21]的發生率相似。當然,還有一個偏倚可能需要考慮:影響機械通氣的因素。在本研究臨床觀測中,曾發現有1%患者氣管插管,其中只有5例在發生SAP事件前使用了機械呼吸機。因此,由機械呼吸機造成的誤差可能并非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