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秋月,翁彩云,高春梅
(江蘇省海安市人民醫院心血管內科,海安226600)
我國冠心病發病率處于逐年上升階段,年死亡人數超百萬[1]。經皮冠狀動脈介入術(percutaneous coronary intervention,PCI)是治療冠心病的重要方法。循證醫學研究[2-3]表明,在良好控制生物學風險(血脂、血壓和血糖等因素)的情況下,PCI術后并發的精神心理問題(主要表現為焦慮/抑郁)成為導致冠心病患者生活質量下降,甚至死亡的危險因素。近年來,人們認識到心血管疾病與心理疾病往往共存,即雙心疾病是影響人類身心健康的兩大重要疾病。因此,PCI術后早期篩查與防治抑郁對改善冠心病患者預后意義重大。本研究旨在探究冠心病患者PCI術后并發抑郁的影響因素,為早期發現抑郁高危人群并及時進行雙心防治提供依據。
選擇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在江蘇省海安市人民醫院行PCI后接受隨訪治療的684例冠心病患者作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1)年齡>18歲;2)已接受成功的PCI;3)同意完成PCI術后1年門診或電話隨訪;4)能夠獨立配合完成調查問卷。所有入選患者均在PCI術后1年進行抑郁量表和人格量表問卷調查。抑郁量表采用患者健康問卷9項(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 depression 9-item scale,PHQ-9)[4],該量表由9個條目構成,每個條目的評分標準從0分(完全不會)到3分(幾乎每天)。PHQ-9≥10分定義為抑郁。人格量表采用D型人格量表(the 14-item type D scale,DS14)[5],該量表由14個條目組成,分為兩個維度,即社交抑郁(7個條目)和消極情感(7個條目),每個條目評分標準從0分(不符合)到4分(很符合)。兩個維度分值均≥10分定義為D型人格。根據PHQ-9結果,PCI術后并發抑郁者納入抑郁組(154例),PCI術后無抑郁者納入非抑郁組(530例)。本研究已通過江蘇省海安市人民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并且患者知情同意。
通過查閱電子病歷系統、門診或電話隨訪的方式收集患者的人口學資料[包括年齡、性別、體質量指數(BMI)、婚姻狀況、教育程度]、臨床病史資料(包括心臟功能、高血壓、糖尿病、高脂血癥、吸煙)等。兩組患者均行PCI治療,并接受心血管病治療指南指導的藥物治療,包括抗血小板藥物、β受體阻滯劑、血管緊張素受體拮抗劑類藥物、調脂藥物及硝酸酯類藥物等。
使用SPSS 22.0統計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采用t檢驗分析;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應用Wilcoxon符號秩和檢驗。計數資料采用頻數和百分比(%)表示,采用χ2檢驗或Fisher確切概率法。對人口學資料和臨床病史資料進行單因素分析,將P<0.2的變量納入多因素分析模型,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確定患者PCI術后1年發生抑郁的影響因素。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684例冠心病患者接受PCI治療1年后抑郁的發生率為22.51%(154/684)。與非抑郁組比較,抑郁組患者D型人格、合并糖尿病和既往PCI或冠狀動脈旁路移植術(coronary artery bypass grafting,CABG)史的比例更高(P均<0.05);兩組患者接受教育的程度差異也有統計學意義(P<0.05),年齡、性別、BMI、婚姻狀況、冠心病分型及心功能方面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基線資料比較
兩組患者出院后服用抗血小板、降脂、降壓等藥物的情況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但抑郁組患者PCI術后1年再次血運重建的比例(9.74%)高于非抑郁組(5.09%)(P=0.035),而兩組患者術后1年心肌梗死和全因死亡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用藥出院情況和1年預后情況比較[例(%)]
多元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D型人格、既往PCI或CABG史、糖尿病和小學及以下教育程度是冠心病患者PCI術后1年發生抑郁的危險因素(P<0.05),分別使患者發生抑郁的風險增加4.259倍、3.623倍、2.572倍和1.86倍,見表3。

表3 冠心病患者PCI術后1年發生抑郁的危險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冠心病患者在疾病發作和治療過程中受到的疼痛、壓力和緊張等應激刺激可誘發抑郁。而且研究[6]表明,抑郁是冠心病患者發生不良心臟事件(非致命性心肌梗死、心絞痛復發、心肌再血管化和死亡)的獨立危險因素。有研究[3]顯示,心肌梗死后抑郁使患者發生不良心臟事件的風險增加2.7倍。本研究結果也顯示,抑郁組患者PCI術后1年再次血運重建的比例顯著增加。Iuchi等[7]研究顯示,約38.5%的冠心病患者PCI術后并發抑郁。而本研究中冠心病患者PCI術后1年抑郁發生率為22.51%,說明PCI治療以及康復過程中對患者精神心理問題的關注不足。近年來,隨著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的不斷普及,抑郁等精神心理問題的早期篩查與干預已成為冠心病防治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多元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D型人格患者PCI術后罹患抑郁的風險是非D型人格患者的4.259倍。擁有D型人格的人普遍存在社交恐懼和緊張、擔心等消極情感,易導致精神應激狀態。研究表明D型人格由于長期慢性應激可能造成下丘腦-垂體-腎上腺皮質軸(HPA軸)功能障礙[8]。而HPA軸功能障礙可減少神經營養因子的釋放并增加神經炎癥活性,進而通過改變相關信號通路引起海馬功能障礙[9],導致機體學習、記憶力減退,出現焦慮恐懼以及行為異常,最終誘發抑郁。相關研究也表明D型人格是PCI術后發生抑郁的獨立危險因素[10-11]。
本研究結果也顯示,小學及以下教育程度也是PCI術后發生抑郁的危險因素。與高教育程度(大學及以上)患者比較,接受低教育程度的患者對冠心病的認識水平不足,對治療預后期望過高。當PCI術后再發心絞痛、心肌梗死,甚至再次PCI時,接受低教育程度的患者往往表現出過度擔心、緊張等情緒,這可能與PCI術后抑郁有關。
此外,患者存在既往PCI或CABG病史也增加患者PCI術后發生抑郁的風險。Gu等[12]研究表明,冠心病患者癥狀復發和手術本身是PCI術后發生焦慮或抑郁的危險因素。存在既往PCI或CABG史的患者再次PCI時往往對潛在的心臟功能損害、手術后遺癥、手術失敗和護理質量等密切關注。這些患者對冠心病和PCI的了解有限,可能在PCI后感到身體不適,對PCI的滿意度降低。另外,患者也擔心與PCI相關的風險以及潛在的并發癥,例如,支架內再狹窄和支架血栓形成,顯著增加精神壓力,這可能增加患者PCI術后抑郁的發病率。
糖尿病也是冠心病患者PCI術后發生抑郁的危險因素之一。糖尿病是冠心病的等危癥,研究[13-14]表明糖尿病本身是冠心病患者病情進展和PCI術后支架再狹窄的危險因素。因此,與無糖尿病患者比較,合并糖尿病的冠心病患者可能對冠心病病情惡化和PCI療效產生更大的精神壓力。
綜上所述,冠心病患者PCI術后抑郁的發生率較高。D型人格、既往PCI或CABG病史、糖尿病和低教育程度(小學及以下)可增加PCI術后抑郁的發生風險。為提高冠心病患者預后,PCI圍術期應進行抑郁風險篩查與干預。本研究結果仍需大樣本的病例對照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