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臺秋色

張軍

對南五臺仰慕已久，可是多次路過，均因種種與其失之交臂。深秋時節，朋友相約：“爬山賞秋吧！”我靈機一動，急忙道：“就去南五臺吧。”終于成行。

說實話，幾十年來爬過多座大山小峰，但都是作為夏日避暑之地，秋冬時節從未進過山。所以，見到的多是山林裹綠、峰嶺滴翠的景象。而當站在秋日的南五臺山腳下，未及細觀景區全貌，一樹金黃的樹葉搶先撲入眼簾。分不清是楊樹還是樺樹，那通體金黃的樹葉已晃花了眼。此時，城里的樹在蕭瑟秋風中只是一味地枯萎下去，而山里的樹正精神抖擻、容光煥發著，似乎秋季才是它們的盛年。

沿著山間石階蜿蜒上行，一面是巖石峭壁，一面是滿山的流金溢彩。每棵樹都以不同的色澤呈現著自己，證明著自己的與眾不同。正走著，見前方火紅一簇，以為是幾朵晚開的山花，急急跑近細看，原來是一樹艷紅的葉子，嬌憨憨獨自沉醉，真是“霜葉紅于二月花”啊！而剛拐過彎，正與一團金黃撞個滿懷，碰灑了一地碎金。有時正忙著攀爬，一條紫枝突然斜插過來，想牽你的衣袖。還遇到一種葉子，通身紅中透粉，妖艷得形容不出顏色，像施了薄粉一般，對了，應是胭脂紅色！這葉子好生愛美，竟將寒霜權作胭脂涂在自己臉上。也是啊，春夏的樹只是一色的翠綠，連片綿延，分不清誰是誰，只有到了秋季，樹才得以華麗轉身，換上屬于自己的衣裝。哦，原來她是紅衣女子，他是黃袍少年，這個是紫衫小尼，那位是褚襖老衲，不用再挨挨擠擠，難分伯仲，每棵樹原都有著各自的氣質和精神，于是山一下子有了靈氣，有了活力。據說，南五臺山有植物近千種，且不乏樹中珍品和名貴藥材，想那千姿百態之樹種集于一山，嘉木蔚然、枝葉葳蕤，“終南神秀之區”的美名果不虛也。

細觀這滿山林木，立根山巖縫隙間，養分瘠薄，本就生存艱難，還要歷經風刀霜劍、雨雪嚴寒，可它們身上沒有絲毫悲愁之氣、委頓之態，反而愈顯精神煥發、鐵骨傲然。也許，越是艱險的環境，越能鍛造出鐵血豪情;越是嚴酷的磨礪，越能激發出生命最奪目的光彩。

其實，南五臺不僅樹種豐富，作為佛教名山，山中廟宇在秦嶺諸峰中最多，也最壯觀。山上有清涼、文殊、舍身、靈應、觀音五座峰臺，因其位于陜西耀縣五臺山（藥王山）以南，故名南五臺。每個臺上一座寺廟，均修建得威武莊嚴、氣宇軒昂，既可拜佛朝圣，也可登高望遠，是自然與人文的巧妙融合。山中有大小寺廟40余座，其中圣壽寺歷史最為悠久，寺中建于隋代的圣壽寺塔更是我國現存的屈指可數的古塔之一，多位法師曾在此住持和修行。本想進殿燒炷香，許個愿，又覺其實不必拘泥于形式，只要一心向善，心中有佛，于世間存有超逸覺悟、無私無畏的精神向度，也便不枉經過佛門了。

山中石階雖陡，但每隔一段距離，便在山巖間開辟出一塊場地供人休憩，一路行來，竟不覺疲累。站在主峰觀音臺上，正望著各個峰臺金瓦高檐的佛殿神思飄忽，低頭間，卻被山下五彩斑斕的秋色迷醉了心。秋日的山脊，層林盡染，是山神不小心打翻了顏料桶吧，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色彩無所不包，黃有金黃、明黃、駝黃、淡黃，紅有火紅、深紅、暗紅、褚紅，綠也綠得深深淺淺，紫又紫得明明暗暗，料那丹青高手也未必涂抹得出這豐富綺麗的色彩。群峰嫵媚，豐腴得如貴夫人，成熟端莊、風韻秀雅。抬眼望遠山如黛、峰巒綿延，將這一幅幅立體畫卷鋪展開去，令人陡然生出“江山如此多嬌”的豪情。

訪遍五個高臺，敬畏佛法之心愈重，而滿眼的秋色也早已染醉了身心，下山的腳步不免遲緩起來。返回紫竹林時，又與粉衣羅裙的幾位中年婦女相遇。一路上，她們呼朋引伴，興致勃勃地擺造型，拍照留影，灑下一路歡聲笑語。而此刻，她們又聚攏一起，將撿拾的樹葉擺出各種圖案，擺一個花開富貴，再擺一個孔雀開屏，可以是雄鷹展翅，也可以鳳凰于飛。雖已人過中年，雖也有生活的負累，可是只要始終有一顆熱愛生命的心，她們的人生便會像這滿山秋葉一樣活出斑斕的色彩。

我也不由得撿起幾片彩色葉子裝入袋中，這南五臺的迷人秋色值得用心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