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者

李建強

鄉下趕集，常有耍猴戲、玩小魔術之人。啪啪幾鞭，翻幾個跟頭，小猴子向眾位看官行舉手禮，遛一圈，便支開了一個小場子。銅鑼小鼓，叮咚作響，鑼鼓聲中，小猴子按指揮表演各種套路，或翻跟斗，或推車，或騎車，引來眾看客的吆喝。一陣嘻嘻哈哈聲中，小猴子機靈地端著個小篾筐向眾看客討錢，于是篾筐里就有了些許硬幣和紙幣。三教九流之藝人，因了此等碎銀子，便顛沛流離。

魔術者，生于斯城、長于斯城。

終日里游手好閑、不務正業，但俗話說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好閑必有好閑的本事，蠢笨者如何好得了閑呢！

“天既生我，必不棄之。”魔術者常說。

每逢鄉下趕集，魔術者便趨之。

一套平日里慣穿的廉價西服，只能遠觀而不可近看。如若細看時，袖口、領口均臟兮兮發光，一條領帶也不甚熨帖。口袋里置幾枚硬幣，一塊手帕，一段繩子，就算是行頭套具了。

魔術者此等裝束還是頗能唬鄉下人的，只見他于墟中擇一平地，便算支開了場子。

玩魔術不像耍猴把戲，有銅鑼鼓點湊熱鬧吸引眾人。玩魔術者只能靠一張如簧之舌招徠看客。

魔術者走南闖北，滄海桑田，乃洞庭湖之麻雀，見過幾回風浪。

這會兒立于場中，吐點兒口水于掌中，再抹于頭上，五指叉開，三兩下梳攏于長發中，似以振作精神。后提扯幾下衣領，便振振有詞地拉起開場白。

“各位弟弟妹妹、哥哥姐姐、嬸娘叔伯，各位父老鄉親，今借貴方寶地一塊，略作營生。今日里，有錢的幫個錢場，無錢的幫個人場。我給眾位父老磕頭了。”魔術者手舞一方小手帕，如此一番說辭，便有各色男女圍攏，且愈圍愈眾。

“今日里給各位開開眼界。耍的是我手快，看的是你眼快。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請諸君子仔細看清。看清了的君子，請勿當場說破，一經點破，不值分文，我乃難以營生。”魔術者邊說邊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彎曲食指，伸開小指、無名指，單用拇指和中指拿住硬幣兩端，并將左手平展給眾人，以示手中再無一物。如此舉手投足，繞場一周，“各位朋友，作假了你以為真，說假了你愛聽。做假事，說假話早已成風。朋友們好好看清，看我的真還是不真。”

等眾人拭目以待時，魔術者已將硬幣揉入頭發之中，并展開雙手，以示硬幣的確進入腦中。而后做一個動作，明示硬幣要出自口中，張開口繞場一周，再立于場中，將右手堵住口，做一嘔吐狀，硬幣便現于掌中。

圍觀者人頭攢動，吆喝之聲夾著陣陣掌聲。

魔術者扯開嗓子：“此乃雕蟲小技，獻丑、獻丑了。請再看我更精彩的表演，變錢術！”

魔術者掏出一張嶄新的一元紙幣，單用拇指、食指輕輕捏住，左右搖晃，然后伸向空中，手中便滑落一張一元紙幣，再伸，再滑落！如此往復，地下就有數十張紙幣。然后在收回來時，手中的紙幣一瞬間變成了百元大鈔！直看得眾人目瞪口呆，嬉笑連天！

更有好些人用手機拍著視頻。

魔術者又耍了吞錢球、手指鉆紅磚等諸多技法，直玩了個把小時。待拾起身邊眾人投來的些許紙幣和硬幣，就說：“最后給各位變一個‘空中引酒。現如今啊，辦事、做事都要酒，老百姓辦事更是少不了酒。”邊說邊繞場子，“生活的小酒天天喝，喝紅了眼睛喝壞了胃……”說著時，魔術者便請一旁人，從近旁酒店借來一只瓷碗，倒扣于眾人面前，示以此碗中空無一物。然后，右手端平瓷碗，置一方手帕蓋于碗口上，用左手向空中做抓狀放于碗中。一會兒，緩緩揭開手帕。嘿！滿滿一碗飄香的水酒呈現在眾人面前，并請一觀者嘗之，還真的是酒。結果輪流喝完，并大叫，再來一碗！

此時，酒店里有一老者，突然發現酒缸里有一小截稻草溜溜轉，不知何事，但覺怪異。便輕輕拿將起來，置于店后便桶之中。一會兒，仍溜溜轉。

這邊魔術者拗不過眾人，再變。待掀開手帕時，卻是滿滿一碗黃尿，臊氣沖天，再難忍聞。于是大呼：“有人作梗了！”說罷，落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