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地致謝

韓浩月

家鄉的朋友幫了我一個忙，我寫了一段感謝的話發過去。那邊沉寂一兩個小時后，回過來兩個字：“不用?！?/p>

我有些失落。本以為，他也會回復我一段話，最后結尾的時候，再加上“不用客氣”這四個字。這樣才符合友情交往中的“對等原則”。

“不用”這兩個字像兩粒石子一樣，硌在我胸口。想了想，還是自己矯情了。有些關系一客氣，反而顯得疏遠了。可是，得到別人的幫助，需要誠心誠意地致謝，并且把謝意表達足、表達到位，這是我來到城市生活之后，城市規則教會我的東西。我們每天要說幾十遍“謝謝”，對同事說，對澆花的工人說，對送餐的小哥說……

“謝謝”兩個字，雖然把距離拉得遠了點，但把尊重拉得近了點。城市太擁擠了，一句客客氣氣的“謝謝”，會讓人多一點呼吸的空間。

有句話是這么說的：“孩子一直等父母一句道歉，父母一直等孩子一句謝謝?！蔽矣芯涞狼傅脑?，一直沒對孩子說出口。我想說的是，原諒年輕時的父親，他那時候要掙扎著生活，沒有足夠的時間陪伴你、教育你，或許讓你的童年有所缺失。這句話雖然沒表達過，但作為一個父親，總還是要有些內省的。

而那句“謝謝”，我卻說出口了。不止一次，我對孩子說，謝謝你的出生，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那么多的樂趣。許多時候，每當覺察到生命的灰度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時，你的笑聲可以瞬間驅散這一切，讓我忍不住感嘆一聲：生活真好。

“謝謝”重要，還是“抱歉”重要？反復權衡之下，我覺得還是前者吧。懂得感謝的人，自然也懂得表達歉意。很多時候，歉意就藏在感謝中了。

那些幫助過你的人，給你帶來過快樂的人，哪怕路過的陌生人的一抹微笑，都值得致謝。很早的時候，我不懂，覺得“謝謝”可以藏在無言中。后來我意識到，不是這樣的，情感與心意，需要通過語言才能傳達。沒有了語言的載體，再厚重的情感，也是被壓制的火山，時間久了，火山也會熄滅。

現在的每一天，我都還在說“謝謝”，具體說多少次？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每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聽到的第一聲鳥鳴，撲面而來的第一絲微風，都值得感謝。

感激活著，感謝每一份擁有。

（摘自《風流一代·青春》2021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