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緬北華文教育發展現狀、問題及對策

摘要：緬甸在東南亞屬于華文教育發展較好的國家，但華文教育現狀仍讓人難以滿意。通過實際調查了解到緬北華人學生群體教育面臨的主要問題為：辦學經費不足，華文學校環境落后;華文學校在夾縫中生存;華文教材和課程體系不完善且水平參差不齊;華文師資緊缺且教師專業素質不高。相應解決策略是：（一）提升獨立辦學者和教師的教育認知;（二）深度分析學生學習需求;（三）提升教師薪資待遇;（四）調動深層次的語言意識形態。

關鍵詞：緬北華人教育;課程體系;教師素質

中圖分類號：H19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1）22-0026-04

一、緬北地區華文教育發展現狀

（一）緬北地區華文教育發展現狀

緬甸毗鄰中國，中緬的交往源遠流長，中緬友誼素有“胞波”情誼之美譽。“胞波”來源于緬語音譯，意為同胞兄弟之意。總的來說，中緬一衣帶水，從古至今交往不斷。而中國人對教育從來都非常重視，尤其旅緬華僑起初的文化水平不高，甚至大多是文盲，所以對子女的教育問題更為重視。加之“華夏根源”情節，很多華僑在事業有成之后，大力支持和開展中文教育事業，這也是東南亞中文教育經歷磨難依舊不斷延續，發展壯大的根本原因，所以緬甸的中文教育自華人定居于此便就一直存在。如東南亞其他國家一樣，緬甸習慣性將中文教育稱為“華文教育”。曼德勒是緬甸的第二大城市，也是華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曼德勒中文學校里的學生以華人學生為主，緬族學生與印度裔學生占比較少。緬北華文教育的生存與發展，直接影響和關系到華人和華人社會的前途與命運。數百年來，緬北華人為緬北經濟和文化繁榮做出巨大的貢獻和努力。他們為了啟迪族群智慧、繁衍新一代，華人胼手胝足地發展民族語言文化教育，奉獻著幾代人的力量，并以華文教育在緬北地區發展作為保障民族生存與發展之競爭力的重要手段。

緬北華校的創立經費來源主要依靠華人群體集資和捐贈創建，所以華校的創立與政府的經濟和財政狀況沒有聯系。華文教育在緬北乃至緬甸能夠生存下去主要在于當地華人社會始終堅持維系自身民族文化的基本點①，所以，不論政府采取什么樣的教育政策，社會環境如何變化，都沒有辦法改變華人群體維系華文教育的堅定意志。語言里的詞語除了有交往、交流、交融的作用，還包含著一個民族賴以生存的歷史和文化信息。華文在異國文化中一旦喪失意義性，或者緬文取代華文，造成華

人不懂華文，華人的生存和發展就會失去歷史文化的依據和內生動力。基于這樣的認識可以看出緬北華人一直堅持華文教育是正確的。

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和中緬關系的發展，促使緬甸南部與北部中企林立，他們需要大量中緬語言互通人才。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熟練使用漢語的學生在就業方面占有明顯優勢，薪酬比同期畢業的漢語基礎薄弱的同學要高出許多。例如， 緬北正常青年工作月收入為15萬緬幣，中緬翻譯月收入50萬緬幣甚至更多。

二、目前緬北地區華文教育存在的問題

（一）辦學經費不足，華文學校環境落后

緬北地區甚至整個緬甸各層次的華文學校皆在夾縫中生存。華文學校在緬甸教育系統中屬于私立學校，甚至政府并不承認華文學校的地位。緬北華文學校絕大部分辦學出發點以及目的是傳承與延續中華文化，主觀目的并不是為了盈利，甚至校董自己出資補貼學校的運營，學費較低。綜上所述，緬北華校只能以補習班性質出現，經常上課時間為早上6：00-8：00或者下午15：00-17：00，利用學生去緬文學校前后空閑時間學習中文。緬北地區華文學校辦學經費只能來自華人群體集資和捐贈，靠學生學費維持，而政府撥款為零。集資辦校使得華文學校經常出現經費短缺，教師待遇較低而導致師資不足等情況，如何維持華文教育成了一個嚴峻的問題。由于華文學校缺少經費來源，教室環境較差，硬件設施設備落后。以曼德勒孔教學校為例，學生雖然學習中文自然課，有部分實驗只能聽教師講述，大多數學生對如何使用電腦感到陌生。教師想利用多媒體進行課程教學非常困難。

（二）華文教材和課程體系不完善且水平不一

緬北華文教科書上知識更新速度較慢，對于大多數華人學生來說，目前學到的仍是死記硬背的陳舊文化知識。

各個華文學校由于辦學原因不同，導致不同的教育體系存在，于是對學生學習的要求也存在差異性。在中小學階段，不同類型的學校在華文教材和課程體系的布局上差異較大②。例如，曼德勒MCTA是一所國際學校，分為兩個華文學習體系。國際部以新加坡版教材為主，中文部以中國人教版教材為主。曼德勒孔教學校則以中國臺灣版教材為主。學生從低年級開始只學習中國臺灣注音，進入初中后才開始學習拼音。給學生帶來很大的跨級壓力。小學五六年級課本內容仍然很簡單，初中教材則有較多文言文。除此以外，中國臺灣版部分教材內容不切合實際，為學生做了錯誤的引領。MCTA學校國際部華人與非華人學生都共用同一個課程大綱。學生的語言水平差異較大，經常出現華人學生反映過于簡單，而非華人學生反映負擔過重的情況。MCTA國際學院位于緬甸北部曼德勒市，作為較早開始興辦國際教育的學校，教學體系相對完備，下設有中英緬三語教學部門，在學制、學科的設置上有很多相似之處。中文學校和英文學校都完成了從學前班到高中階段的全覆蓋，開設的課程也比較類似，小學階段包含語言、數學、科學等基本課程，初中階段除了包含這些基本課程外，還設置有物理、化學、生物等課程。

當然，華文教育在緬甸多為補習性質，與英文、緬文教學也存在著很大的不同。最明顯的是上課時間上的差異。中文學校的上課時間從早上6：00開始，8：10結束。早餐后，大多數學生開始準備上英文學校或緬文學校的課程。英文的課程一般從早上9：00開始③，到中午12：00結束。下午英文的課程從12：40開始，到3：30結束，短暫的休息之后中文學校的下午課程從4：00開始進行到5：25結束。對于同時上中文學校和英文學校的學生來說，從早上6：00就開始的一整天，被塞得滿滿當當。下午結束了一天的校園生活，迎接他們的是中文補習班以及緬文補習班，可以說他們披星而來，戴月而歸。

中文部執行的是中國公立學校標準，使用中國現行通用的人教版教材，從國內聘請教師進行全中文授課，在高中階段課程結束后可以參加中國本科學校的入學考試，以留學生的身份就讀國內高校。英文學校采取全英教學模式，在八年級結束后會為學生開設為期兩年的IGCSE課程。IGCSE的全稱是International General Certificate of Secondary Education，是劍橋全球測試的一部分，其考試成績將作為申請英系學校的重要參考。可以看出，華文學校與英文學校在確定教學內容上的主要依據是學生未來的發展規劃。華文學校與國際學校各有特點，教學側重點也不盡相同。

（三）華文師資緊缺且教師專業素質不高

從數量上來說，緬北各地華校學生人數少則數百人，多則數千人，各個學校的教學體系從小學至高中都有，但是教師素質普遍較低，尤其缺少初高中教師。在緬北華校中經常可以看到剛畢業不久的高中生作為低年級教師在學校任教，沒有參加任何教師培訓以及考試。由于學校經費不足，教師待遇較低，以曼德勒孔教學校為例，教師工資待遇在15—50萬緬幣之間（約合人民幣750—2500元）。曼德勒MCTA是一所國際學校，但教師工資也普遍不高。薪酬待遇低嚴重挫傷了優秀教師的從業積極性，很難吸引回國留學生前來當教師。各華校師資缺口巨大并且中學層面的師資面臨斷層，任教三四十年的教師沒參加過培訓與提升，以舊的知識技能繼續任教，對學校和學生都有很大影響。緬甸政府不設立私立的中文師范學院，導致華文教師隊伍缺乏系統的師資培訓體系，只能依靠中國漢辦④提供志愿者或者部分學校出資選拔優秀教師前往國內或者中國臺灣培訓師資來為學校注入新鮮血液。緬甸華校的設立本就是政府教育部門不支持的，導致各個華校總以補習班性質營業開放。這也是緬甸政府總體來說制約華文教育的態度造成的。

三、具體應對措施

（一）提升獨立辦學者和教師的教育認知

緬甸華文教育的重要性固不待言，是華人社會存在的根基。獨立辦學者應扮演好引導者的角色，積極推進中文教育在緬的政策支撐。緬甸中文教育發展到現在，最大的痛點在于當局的政策導向。如今緬甸政府對于中文教育處于默認狀態，這得益于中國國際影響力，以及中緬兩國日益密切的政治經濟關系的發展，但政策不落地，就像懸在中文辦學者心里的石頭，必然不能放開手腳去發展。所以，未來緬甸中文教育要得到長足的發展，積極推動中文教育合法化是緬甸中文教育的重要保障。

獨立辦學者還應當盡量消除對民族文化邊界的固化。根據筆者接觸到的華文教師和學生把華人的文化看成華人獨有。大多數教師和學生認為自己不是緬甸人也不是中國人，將自己視為獨屬的存在。華人學校的緬籍或其他民族學生屈指可數，這是由于教育的錯誤認知造成的。華文教育資源不僅是華人群體的財富，也是其他民族的財富，保持華文教育獨屬性會為其他群體接受華文教育設置障礙，受到他們更大的抵觸，且難以促進華文教育更好發展。

獨立辦學者更應意識到要將外部支援與本土發展相結合，本土教育力量的培養是根本。如今緬甸中文教育能夠迅速發展，離不開大量的外部支援，如中國駐緬使領館、僑辦對緬甸本土教師的師資、高層管理人員的培訓，孔子學院總部/漢辦在教師、教材、本土教師培養方面的支持，這些外部支援給予了緬甸中文教育極大的動能。然而，事物的發展往往主要由內因決定，所以本土中文教育力量的培養才是緬甸中文教育發展之根本，立足于本土，本土教育資源的整合和發展才是根本保障。

（二）深度分析學生學習需求

教材是課堂教學內容的載體，在緬北地區主要的漢語教材有：中國人教版，新加坡版，中國臺灣版本，一本教材不可能適應所有學生的課堂要求。因此，第一，為了滿足學生的要求，每個學校在選擇教科書前，有必要對學生的學習階段進行調查。為了使漢語教學水平更好地提升，教材開發人員應根據學生的漢語水平和學習目的，結合課程理論、教學研究成果和學生的實際情況，構建課程體系和教材內容。學校還應根據學習者的文化背景和學習水平設置漢語課程，以保證學習者學習漢語的各個階段之間能夠順暢銜接。第二，要根據學生的實際學習水平安排學習時間，以滿足教學要求。第三，為了滿足學生的學習需求，應該選擇多種多樣的教材。在教材編寫方面，華文教材可由具有一線課堂教學經驗的優秀教師以及研究者在科學系統的指導下共同編制，改變傳統的生搬硬套不合時宜的過舊知識，應照顧到不同學生的學習心理以及水平不同的學生，避免與緬甸政府的政策相沖突。同時，還要結合當下中緬關系發展的現狀以及國際社會發展的現狀，在編寫教材時避免出現與事實有違的內容。

（三）提高教師教學質量與薪資待遇

教師是傳播新知識文化的掌舵手，緬北地區華文教師薪資普遍在15—30萬緬幣之間，薪資待遇難以支撐教師的日常生活，故而大多數教師都私自設立補習班，長此以往教師更難在本職工作中集中注意力。提高教師薪資報酬已成為提升華文教學質量的關鍵。此外，教師的資歷和素質也是影響學生素質和學習能力的重要因素，所以各個華文學校在招聘教師之前應該嚴格考核，以筆試和面試相結合的方式選拔優秀教師。緬甸在華留學生較多，學校在選拔優秀教師時應以更好的招聘條件吸引曾在華留學的優秀回緬學生，鼓勵他們以自己的親身經歷調動學生的學習積極性，使學生樹立的正確的學習觀。

（四）調動深層次的語言意識形態

語言意識形態是一種根據人們所說的語言來定義或判斷人的理論，它涉及語言的各個方面，包括語調、方言、口音，語法和詞匯。不同背景的人在一個社會環境中的相互作用必然導致人們被分配到不同的類別。對人進行分類的方法之一是通過他們所說的語言。華人若說漢語，很自然地會將他們與中國聯系在一起。教育不是一耕耘就能立即有收獲的，而現在耕耘，在未來的二三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才能見到結果。一個國家未來的現代化發展離不開人才，而一個國家需要怎樣的人才，取決于這個國家在未來的若干年內，需要做什么樣的事情。緬甸的發展離不開中國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帶動，他們的機遇或許就在“一帶一路”建設中，可緬甸國內目前的基本國情就是缺少素質高的人才⑤，尤其是非常實用的漢語人才，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增長和“一帶一路”倡議影響的擴大，緬北華人漢語學習逐漸建立在充足的經濟價值回報的基礎上，越來越多的中緬跨國公司迫切需要熟悉中緬語言的精英人才，這一現象將吸引更多華人和非華人青年學習漢語的熱情。緬北華人學習漢語除了是對自己身份的認同外，還增加了一項社會上稀缺的謀生技能。

華人雖然在緬甸這塊土地上生活，但無論是中國還是緬甸的社會發展都與華人密切相關，致力于中緬交流和溝通，促進所在國經濟增長和發展也是華人群體義不容辭的責任，這與華人的愛國情懷并不矛盾，學習漢語可以讓他們更好地搭上“一帶一路”這趟飛速行進的列車，迅速改善自己及家人的生活。

結語

教育之路任重道遠，未來社會需要的不僅是高素質的人才，更需要具有獨立分析事物能力的新一代建設者。渴望緬北華文教育能夠被公平對待，不被打壓與限制，一直是華人先賢前輩、整個華人集體不竭的奮斗目標。在華人先輩幾代人的努力下，緬北華文教育已經取得了豐碩成果。在新時期，緬北華文教育雖然仍面臨一些問題和困難。但是，相信在緬北華人群體不懈努力下，緬北的華文教育必將乘風破浪向前發展，為中緬溝通交流、為“一帶一路”建設貢獻力量。注釋：

①王瑞萍，郭恰：《馬來西亞華文教育簡況及其發展趨勢》，《世界民族》，2020年。

②張笛：《新世紀馬來西亞華文教育研究綜述》，《八桂僑刊》，2020年。

③張沖輝：《緬中地區華文課堂教學實踐研究》，《中國優秀碩士學位論文全文數據庫》，2018年。

④中國漢辦：中國國家漢語國際推廣領導小組辦公室的簡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直屬事業單位，致力于為世界各國提供漢語言文化的教學資源和服務，最大限度地滿足海外漢語學習者的需求，為攜手發展多元文化，共同建設和諧世界做貢獻。

⑤淺析漢語國際教育背景下的中華文化傳播[J].納稅，2017（18）.

參考文獻：

[1] 陳仙卿.緬甸華人與華文教學發展狀況[J].紅河學院學報，2014（6）.

[2] 王琳.世界華文教育現狀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111.

[3] 周聿峨.東南亞華文教育[M].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1995：368.

[4] 寸曉紅.緬甸華文教育發展趨勢與策略[J].德宏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14（2）.

作者簡介：馮李俠（1996—），女，漢族，陜西省洛川人，單位為西安石油大學，研究方向為漢語國際教育。

（責任編輯：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