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組詩）

常保平

老 伴

農村老年夫妻

都想先走

不是去看戲，聚會，趕集

也不是去賞花

或到陰涼處乘涼

他們說的先走是去赴死，奈何橋的那種

果實一旦成熟，就要離開母體

誰先走之前

對方可以照顧一程

鹽的咸度，解毒的藥物和冷暖衣衫

都是常用的

到外走動時，自有一只胳膊伸過來

語言不用過分明了

眼神，手勢，咳嗽都是神的指引

像用過的舊家具，熟稔、溫潤、順手

而后走的人就沒有那么深的福分

雖說子孝孫賢，不愁吃穿

但不如老伴用得順當，那是不用摸頂的加持

如果失獨

來年春天的燕子，就不會在你家筑巢了

夫 妻

鍋碗瓢盆，陰雨天

她會抱怨丈夫的懶惰，不講衛生，沒有情調

大有火燒阿房宮的水火不容

這是在家里

丈夫也不計較

如把錢放在左兜或右兜

在外面，人多的地方

她會委婉地夸大丈夫的優點

陽光照在薔薇上

贏得其他女人羨慕

她把丈夫比作房梁

假如有人說她丈夫的壞話，像打她的臉

她會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別人說她護犢子

丈夫步幅大，她步履小

走在街上，跟在后面的她像乖巧的貓咪

丈夫會停在原地，等她

像等一朵花開

妻 子

在家里。每天

洗衣、拖地、做飯、侍候公婆

這些繁瑣勞動

不叫工作。作為妻子，沒有報酬

日子不可荒廢

從地里采回的一筐白菜、蘿卜，圍攏丈夫、兒女

他們像一群小獸

喜歡可口的飯菜和干凈的圈舍

即便勤勞的蜜蜂，冬天也歇在蜂巢里

妻子不能這樣

她還要趕著山水，一遍一遍搓洗日子

渺小的站位

找不到嘉獎的理由

雨水被荒漠稀釋，大地綠意盎然

光陰像脫下過時的衣服折疊起來

陳舊的斑駁里藏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