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與河水（組詩）

包苞

秋天深了，總有些事情讓人擔心

秋天深了，天空越來越藍。

窗外的那一列山脈，似乎也在變藍。

真擔心某天醒來，推開窗子一看，

遠處一溜蔚藍色的山。

山變成藍色就不像山了。

像一群馬，剛從一個夢中跑出來，

又向另一個夢中奔去。

但總有天空無法浸染的東西，比如

一枚葉子。天空越來越藍，

而它卻越來越紅，好像是故意的。

紅了也就紅了。一枚葉子能紅到哪里去？

頂多紅到不用火柴，葉子自己就騰起火焰。

可我擔心葉子紅了，而秋風又起。

這個秋天，我為大地上的事情操碎了心。

我甚至并不擔心，操心會讓自己

也兀然變成蔚藍色的，或者

變成一片又薄又脆的葉子，被秋風帶走。

接春聯

冒雪，去集市接一副春聯，

這是一個不識字的人

內心小小的秘密。揣著它，

似乎就聽得見漫天風雪撲打下心臟怦怦的跳動。

集市未散，好多袖著手的人和他一樣，

圍著那個風雪中寫春聯的人，像圍著一盆火。

幾乎所有的字他都不認識，但他知道，

站在風雪中寫春聯的人，內心

都有一條芳香的河流。

披雪歸來，遠遠，就看見自己的家：

房屋破舊，但門楣挺拔。

門口，一挑燈籠高高掛起，

像另一顆熾熱的心。

趕在除夕，他要把鮮紅的對子貼在門口。

他知道，那些毛絨絨的話句里，

有他永遠都不會說出的念想。

星空與河水

星辰繁密

而燦爛

像一頂靜靜的

王冠

江水熱切

而匆忙

像一個自言自語的人

只有這遠離人跡的地方

它們呈現

像一對安靜的

翅膀

化 蝶

我在人間閉關，

困守幽暗

和逼仄。

我在經歷痛苦的蟲子時代，

和自己的過去訣別。

我是你眼里的丑，

心頭的惡。

我所有的美好都將來自于此。

？記 憶

我一直記得，那樣一個早晨，

路面結冰，沿街的樹木

掛滿晶瑩的凌霜。

我們推著自行車，小心地

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并不感到冷。

即使手指僵硬，仍然感到

一種幸福的電流傳遍全身。一種

置身仙境的幻美，和

有你相伴的甜美。那一刻，

頭頂灑下來的陽光，

并不溫暖，好像

只是為了照亮。

幾十年過去了，好多記憶已經消失，

唯有那樣一個早晨，因為寒冷，

一直在記憶中閃光。好像

所有的冬天，都是對那樣一個冬天

蹩腳的模仿。好像

所有的冷，只是為了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