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光

莫小米

“在白雪皚皚的荒漠上，只有心中的海市蜃樓……”英國海軍上校羅伯特·福爾肯·斯科特不停地寫著日志，直到筆從僵硬的手中滑落。在著名傳記作家斯蒂芬·茨威格寫出的《偉大的悲劇》中，再現了彼時的悲壯情景。

一個多世紀前，挪威的阿蒙森隊和英國的斯科特隊都準備征服南極點，最終阿蒙森隊贏了。斯科特隊到達的時間晚了將近五個星期，而在回來的路上，極寒天氣突然提前到來。五名勇士面對寒冷、冰凍、飛雪、風暴，奮力抗爭，經過70 多天的掙扎，當燃油與食物均已告罄時，他們被自然之力所吞噬，長眠于茫茫冰雪當中。

阿蒙森隊為國爭得了榮譽，南極點上豎起了挪威國旗；斯科特隊豎起的卻是人類不朽的豐碑，鐫刻著生命之光。

《偉大的悲劇》收錄于《人類群星閃耀時》一書中。時隔百年，南極洲再次出現驚心動魄的探險競賽。2018 年，美國人科林·奧布雷迪與英國人路易斯·拉德分別踏上單人無援助穿越南極洲的險途。

面對平均零下27℃的低溫，全程1500 公里，奧布雷迪拖著180 公斤的雪橇，帶著食物、帳篷、睡袋、相機、衛星電話和燃料持續前行。有一天醒來，他發現雪橇完全埋在雪中，風速達到每小時48 公里，他不得不逆風前行。

并不是每一天都精神飽滿，事實上，他多次考慮停下來：“我今天非常想放棄，我筋疲力盡，十分孤獨。”他在日志中寫道。是強大的意志力助他熬過一天又一天。抵達目的地那一刻，他看到一道“在頭頂閃閃發光”的圓形彩虹，所有付出都值得了。

與33 歲的奧布雷迪同時出發的，是49 歲的英國探險家拉德，他比對方晚到了3 天。但比競賽更重要的是，拉德此行還為了紀念他的朋友亨利·沃斯利。2016 年，沃斯利55 歲，單人無援助穿越南極洲，徒步71 天，距終點只剩50 公里時，因器官衰竭，在智利醫院離世。“亨利的旗穿越了這條路，這是一件大事。”拉德帶了一面印有沃斯利家族族徽的旗。

無論當年還是今天，壯士們的行動正如茨威格所說：“一個人雖然在同不可戰勝的厄運的搏斗中毀滅了自己，但他的心靈卻因此變得無比高尚。所有這些在一切時代都是最偉大的悲劇。”

（摘自《風流一代·青春》2021 年9 月上半月刊，Bonnie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