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韜關靜李進趙翠 蘭蘭王大勇 王洪陽王秋菊*
1 浙江中醫藥大學醫學技術與信息工程學院(杭州 310053)
2 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耳鼻咽喉頭頸外科醫學部,國家耳鼻咽喉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解放軍耳鼻咽喉研究所,聾病教育部重點實驗室;聾病防治北京市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853)
PCDH15變異導致Usher綜合征1型(USH1)或常染色體隱性遺傳性耳聾23型(DFNB23)。USH1是一種以進行性視網膜色素變性(retinitis pig‐mentosa,RP)和先天性感音神經性聽力損失為特征的常染色體隱性疾病,伴有先天性前庭功能障礙,運動發育遲緩、難以保持平衡[1-4]。USH1在視力異常表型出現之前,與非綜合征型耳聾(Non-syn‐dromic hearing loss,NSHL)表型相同,也被稱為擬非綜合征型耳聾(mimics NSHL)[5]。因此,當臨床中發現PCDH15變異的患者,需監測隨訪以鑒別是否可能為USH1。
目前,已報道的PCDH15變異位點為144個(http://www.hgmd.cf.ac.uk/,Update 2020/04),大多為國外報道,且很少有針對PCDH15變異患者的描述,國內相關報道更少。本研究通過新一代測序技術,在4個家系中檢出PCDH15復合雜合變異,并分析4個家系的基因型及表型特征。
研究對象為2016年3月-2019年6月在解放軍總醫院耳鼻咽喉頭頸外科就診的4個漢族耳聾家系(圖1),共18人,6名患者均為先天性極重度感音神經性耳聾,男性2名、女性4名,分別來自河北、北京、河南、山東;其中3名兒童,3名成人。收集先證者及其父母或家屬血樣,共18份。所有研究對象均已簽署知情同意書,未成年子女由其父母簽署同意書。

圖1 PCDH15變異相關耳聾患者家系及聽力圖。B1:+/+表示c.3441 del A/c.2528 C>A;A2:患者9月左側植入CI后助聽聽閾;B2:患者29歲雙耳聽閾;C2:患者11月雙耳聽閾;D2:患者10月齡右側植入CI后雙耳聽閾。Fig.1 Pedigrees of deafness families related to variants of PCDH15.B1:+/+mean by c.3441 del A/c.2528 C>A;A2:The patient’s left hearing threshold after left cochlear implant in 9 months ago;B2:The patient’s binaural hearing threshold in 29 years old;C2:The patient’s binaural hearing threshold in 11 months old;D2:The patient’s binaural hearing threshold after right cochlear implant in 10 months ago.
采用項目組自主設計的問卷調查表,記錄患者病史,完成家系調查并繪制家系圖。對患者進行聽力學檢查,包括純音測聽、聲導抗、畸變產物耳聲發射(distortion product otoacoustic emissions,DPOAE),對嬰幼兒進行聽性腦干反應(auditory brainstem re‐sponse,ABR)、40Hz聽覺事件相關電位(40 Hz au‐ditory event related potential,40Hz AERP)及聽覺穩態反應(auditory steady state responses,ASSR)檢查。聽力損失程度根據500、1k、2k、4kHz平均聽閾分類,分為26-40dB HL輕度、41-55 dB HL中度、56-70 dB HL中重度、71-90 dB HL重度以及>90 dB HL極重度聽力損失。對患者進行眼科檢查及影像學檢查,包括眼底鏡檢查、顳骨CT、內聽道MRI,評估患者眼部是否存在異常。對患者進行1-3年電話隨訪及復診,對遲發性眼部臨床表型進行長期的關注。
采集的血樣提取基因組DNA,試劑盒由天根生物科技(北京,中國)提供。將DNA片段化及末端修復之后,構建DNA文庫。運用新一代測序技術,對其中2名患者進行目標區域測序(Targeted Regions Sequencing,TES),2名患者全外顯子測序(Whole exome sequencing,WES)。通過生物信息分析方法,確定可疑致病基因變異,先證者及其親屬均進行變異位點的Sanger驗證。
得到變異位點后,根據美國醫學遺傳學與基因組學會(The American College of Medical Genetics and Genomics,ACMG)指南將變異分為致病變異、疑似致病變異、意義不明的變異以及良性變異[6-8]。對于拷貝體變異(Copy number variations,CNVs),同樣參考ACMG指南[9]。
1707699 (圖1-A1:III.1),女,8歲,2月齡ABR檢測,雙耳氣骨導在100dB nHL均無反應;ASSR檢測,雙耳100dB nHL均無反應;40Hz AERP檢測,雙耳100 dB nHL均無反應。
1707867 (圖1-B1:II.3),女,29歲,先天性聾,右耳平均聽閾96.25dB HL,左耳平均聽閾103.75 dB HL,聲導抗正常。II.2先天性聾,右耳平均聽閾105dB HL,左耳平均聽閾107.5 dB HL。
1808120 (圖1-C1:III.3),男,3歲,7月齡ABR檢測,雙耳氣導在100dB nHL均無反應;ASSR檢測,雙耳100dB nHL均無反應;DPOAE檢測,雙耳各頻率均未引出;聲導抗顯示雙耳A型。
1908312 (圖1-D1:II.1),女,4歲,10月齡ABR檢測,雙耳氣導在95dB nHL均無反應;ASSR檢測,雙耳平均聽閾均為116dB nHL;DPOAE檢測,雙耳各頻率均未引出。患兒于10月齡右側植入人工耳蝸(cochlear implant,CI),助聽后右耳平均聽閾23.75dB HL。
四名先證者顳骨CT檢查正常,提示無內耳畸形。
家系1707699和1908312的先證者及父母進行WES檢測,家系1707867和1808120的先證者進行TES檢測,共檢測出7種PCDH15變異(NM_033056.3),2種無義變異,2種剪接位點變異,1種錯義變異,1種移碼變異,1種CNV(表1)。7種變異中,c.733C>T為已報道的致病變異位點[2],c.2528C>A為已報道的意義不明的變異位點[10],根據該家系表型及ACMG指南建議(PM2+PP1+PP3,PM表示證據強度中等,PP表示輔助證據),考慮該變異位點為疑似致病。其余均為新發現的變異。

表1 基因檢測結果及分析Table 1 Summary and analysis of genotype
對先證者父母及家族成員(12人)進行Sanger驗證,結果顯示所有親屬均為PCDH15變異單雜合攜帶者。家系1707699中,III.1為EX19-21del和c.1997+1G>A復合變異遺傳模式,EX19-21長度約為27kb,III.2檢測結果為EX19-21 del單雜合攜帶。家系1707867中,II.3為c.3441 del A和c.2528C>A復合雜合變異,II.1和II.2與II.3的變異位點相同。家系1808120中,II.3為c.733C>T和c.157+1G>A,家系1908312中,II.1為c.733C>T和c.2756del T,均攜帶c.733C>T這個變異位點。所有先證者均符合常染色體隱性遺傳模式。
得到變異位點后,為明確患者病因,需對患者及攜帶者進行隨訪,告知有可能存在遲發性RP表型的可能性,強調視力方面檢查的重要性(表2)。

表2 先證者表型匯總Table 2 Summary of phenotype of probands
1707699 (圖1-A1:III.1)于9月齡時左側植入CI,植入后左耳平均聽閾為41.25dB HL,3歲時為31.25dB HL(圖2-B)。雙音節言語識別率為100%,語句識別為95%。患兒18月齡能獨立行走,雙眼遠視、散光,5歲時眼底鏡檢查正常(圖2-A)。III.2為EX19-21del雜合攜帶者,目前三歲,聽力正常,言語發育可。

圖2 170769眼底鏡檢查與助聽后聽閾變化。A為患者眼底鏡檢查結果(正常);B為患者植入CI聽閾變化。Fig.2 Ophthalmofundoscopy and threshold change after CI of 170769.A:result of ophthalmofundoscopy(normal);B:threshold change after CI.
1707867 (圖1-B1:II.3),主訴無眩暈、走路不穩等前庭相關功能異常,視力在正常范圍之內。II.1和II.2臨床表型與其相同,II.1目前33歲,13歲時右側植入CI,使用兩年后效果不佳,后未再佩戴。II.2和II.3均雙側佩戴助聽器,自述交流能力一般。III代子女聽力均正常,視力在正常范圍之內,年齡10月-13歲。
1808120 (圖1-C1:III.3),11月齡左側植入CI,交流能力尚可。患兒確診為運動發育遲緩,走路和下樓梯經常性的摔倒。由于年齡限制,無法進行視網膜電圖檢查,家長拒絕進行眼底鏡檢查。
1908312 (圖1-D1:II.1),10月齡右側植入CI,交流能力尚可。18月齡獨立行走,視力雙眼遠視及散光,存在夜晚外出困難的癥狀,由于年齡限制,無法進行視網膜電圖檢查,家長拒絕進行眼底鏡檢查。
PCDH15與鈣粘蛋白23是內耳毛細胞靜纖毛頂連接(tip-link)的重要組成部分,內耳毛細胞是一種機械-電傳感器,完成聲電轉換,幫助產生聽覺和平衡知覺[11,12]。毛細胞頂端存在靜纖毛,靜纖毛的擺動可以通過tip-link的控制打開機械門控通道[13,14]。PCDH15變異改變蛋白結構域的空間形態,機械門控通道出現異常,引起USH1F或DF‐NB23[1,2,1517]。Alagramam等在成人和胎兒視網膜及內耳內發現PCDH15的表達[1]。Ahmed等發現在人眼的感光細胞中存在PCDH15,這表明USH1患者在視力方面存在缺陷,將出現進行性RP[16]。因此,USH1臨床表型包括耳聾、前庭功能障礙和RP。

表3 在不同種族中PCDH15導致的USH1Table 3 USH1 caused by PCDH15 in different races
PCDH15變異導致的USH1是一種典型的mimics NSHL,患者在早期僅表現出耳聾特征,而RP是遲發性的。通常,患者10歲左右將會出現夜盲和隧道視覺等RP早期癥狀,隨后視野進行性向心性縮小,直至完全失明[18]。有研究發現,患者在21歲時才出現RP早期癥狀[3]。1908312已出現夜盲的癥狀,并且其與1707699均為遠視及散光。有研究表明在NSHL兒童中USH1發生率為1.3-2.2%[22]。在Vonam等的研究中,新一代測序能使USH1的診斷年齡早于視力損失的發病年齡[24],為USH1家庭帶來許多即時和長期的幫助[17]。本研究通過基因檢測后的隨訪,3名最初診斷為NSHL的兒童,在檢測出PCDH15變異后,隨訪發現視力及前庭的異常表型。
PCDH15是導致USH1的主要致病基因,在德系猶太人中PCDH15是最常見的致病基因,c.733C>T在該人群中存在始祖效應,占據USH1的比例為50%-60%,c.733C>T的攜帶率為0.79%-2.48%[2,20]。在本研究中,2名患者均有c.733C>T致病位點,考慮將其作為中國人群PCDH15熱點變異進行下一步研究。
PCDH15變異導致的USH1,除了可以通過單核苷酸變異致病,CNV同樣也是關鍵致病變異類型。CNV與遺傳性耳聾關系密切[25]。1707699外顯子19-21缺失,長度約為27kb,CNV是指大于1kb的DNA片段的缺失/重復[26]。大多數已報道的CNV集中在PCDH15前5個外顯子及第20外顯子附近,在本研究中檢測出的EX19-21 del包含在已報道的CNV范圍內(表4)。由此可見,PCDH15基因除了點變異,CNV也是的主要變異類型。

表4 PCDH15已報道的拷貝體變異Table 4 CNVs has been reported in PCDH15
PCDH15表達于毛細胞靜纖毛間的tip-link,其變異影響耳蝸的機電轉換,CI是通過手術,將電極片植入內耳,直接作用于螺旋神經節細胞,繞過耳蝸的機電轉換,進而幫助患者感知聲音[35-37]。在本次研究中,通過隨訪發現,3例兒童CI植入效果較好,1707699植入后雙音節詞言語識別率達到100%。1707867的哥哥在13周歲時才植入CI,效果不佳,佩戴兩年后未再使用。通過這些發現,PCDH15變異的耳聾患者均存在先天性重-極重度聽力損失,早期植入CI,可以讓兒童在言語發育關鍵期接受更多的聲音刺激,言語發育更好,后期兒童可以通過視力閱讀唇語,配合聽覺康復來獲得更好地言語發展[2-3,38]。
PCDH15變異是導致DFNB23和USH1的重要原因,USH1在臨床上表現為雙耳先天性重-極重度聽力損失、運動發育遲緩及進行性RP。本研究為4個極重度感音神經性聾家系明確了分子病因,發現均為PCDH15復合雜合變異,其中有7個變異位點,包括2種無義變異,2種剪接位點變異,1種錯義變異,1種移碼變異,1種CNV,5個為新發變異位點;考慮c.733C>T為熱點變異位點,需進一步研究;通過隨訪,分析PCDH15致病患者聽力、視力、前庭功能的臨床表型,及CI佩戴效果,發現對于PCDH15基因變異導致的先天性極重度聾的患兒,在早期植入CI言語發育尚可,為PCDH15變異導致的USH1及DFNB23的分子診斷及治療干預提供參考意見,USH1作為mimics NSHL的一種,早期診斷及干預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