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巍,邵云飛,劉 博
(1.桂林航天工業學院 產學研協同創新與創業研究中心,廣西 桂林 541004;2.電子科技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四川 成都 611731)
經濟發展新常態下,戰略性新興產業作為我國經濟新增長點,正積極融入國家創新體系建設,但仍存在產業鏈“兩頭在外”、產能過剩等供給問題[1-2],而實質是產業局部創新、創新能力較弱[3]。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主體為解決產品研發的共性技術難題,會尋找同行企業和學研機構開展協同創新,共織協同創新網絡,通過知識互補、聯合攻關,突破共性技術壁壘,提升集成創新和自主創新能力[4-5]。然而,據不完全統計,我國現有戰略性新興產業科技成果登記占比約70%,而未應用或停用的科技成果中大約25%因技術問題未轉化成功,形成創新成果轉化的“漏斗效應”,產學研協同效果不好也是原因之一。我國《“十三五”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規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強調打造政產學研用相結合的產業技術創新聯盟,形成產學研用深度融合的技術創新體系,引領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發展。可見,利用產學研協同創新(聯盟)網絡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協同創新源于開放式創新,是以大學、企業、研究機構為核心要素的多元主體協同互動的網絡創新模式[6]。關于協同創新網絡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協同創新網絡結構[7]、演化[8]和功能等問題。如Kim[9]認為,制造商可以利用供應商協作網絡中的利益分享實現機制,使得供應商積極參與協作創新;Kruss[10]、Yoon[11]、French&Suh[12]進一步將地理或知識邊界內的產、學、研群體(區域、集群、聯盟、網絡等)分別視為不同屬性角色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主體,從主體類型視角探討協同創新的體系結構,著重分析多類協同創新主體存在的戰略意義;姚瀟穎等[13]、Gibson等[14]、Thune&Gulbrandsen[15]以具體企業、大學和研究機構為實證對象,基于不同關系類型視角剖析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的產學研協同行為及關系演變規律,強調多元協同創新聯結類型的重要性。可見,不同主體類型和關系類型對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具有重要影響。然而,現有協同創新網絡研究僅停留在單一的企業間協同創新、學研間協同創新和產學研間協同創新層面,并未從協同創新體系視角整合不同主體類型和關系類型,缺乏基于主體—關系類型的系統性研究。
解學梅和方良秀(2015)、楊林和柳洲(2015)進一步總結國內外學者關于協同創新理論基礎、內涵、動因、要素、運行機制、模式、存在問題及對策等基本問題,發現關于協同創新協同度評價的研究較少。有學者從定量角度進一步討論協同創新協同度問題,如吳笑等[16]基于復合系統協調度模型和DTS模型,建立協同創新協同度測度模型;劉友金等[17]運用復合系統協同度模型測度省市產學研協同創新協同度。上述研究成果推動了協同創新協同度的測度研究,但鮮有學者基于網絡視角開展協同創新協同度測度。此外,針對網絡協同度的研究也相對較少,現有文獻主要集中于新興技術產業創新網絡協同度[18]、物流網絡協同度[19]等方面,也有學者研究鐵路貨運系統超網絡協同度[20],但這些研究仍是基于已有有序測度模型,忽略了網絡的結構本質,尚未有學者從網絡結構層面開展網絡協同度測度研究。
本研究旨在探討如何科學測度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主要關注以下問題:基于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涌現出不同主體類型和關系類型的網絡情境,如何構建科學的協同創新體系?在協同創新體系基礎上,如何進行相應的網絡組織構型,具體結構如何?如何進一步基于結構層面構建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測度模型?為了回答上述問題,本文從企業協同創新、學研機構協同創新、產學研協同創新3個層面構建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體系,然后分析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構型,運用聯結強度和塊模型構建測度模型,評價2001—2018年我國航空航天裝備制造、3D打印和新能源汽車產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探索提高協同創新效率的途徑。
本文可能的貢獻在于:首先,運用社會網絡的塊模型方法構建網絡協同度測度模型,填補了基于結構的網絡協同度研究空白,拓展了網絡協同應用領域,為客觀評價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協調程度提供了一種新方法;其次,多案例研究歸納出網絡協同度共性演化規律,引入平均聯結強度和度數中心度指標,探索網絡協同度歸因研究,為科學識別影響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協同效果的因素提供了一種新思路。
構建協同創新體系是開展協同創新協同度研究的基礎。基于哈肯的協同學原理,學者們認為協同創新體系是一個復雜系統[21],并構建軍民融合、企業內部等協同創新體系[22],但從產、學、研創新主體類型及企業—企業、企業—學研、學研—學研等多元聯結關系類型視角構建協同創新體系的研究相對較少。事實上,Thu等(2018)、Hong等(2019)從創新主體類型視角分別探討了企業間、產學研間和學研間基于聯結關系的協同創新問題,但整體層面的協同創新體系研究相對缺失。在上述研究基礎上,本文基于主體—關系類型視角進一步構建如下三層協同創新體系:第一層是協同創新體系集合。宏觀層次上,企業、學研機構、政府、用戶、中介機構和金融機構等參與協同創新的主體構成協同創新集合體,集合體內各主體間聯結關系的總和構成協同創新關系集,集合體和關系集形成協同創新體系整體架構。第二層是核心層和輔助層。中觀層次上,按照關系集中主體聯結的知識流動與創新屬性,將協同創新體系劃分為基于企業與學研機構間知識、技術創新聯結互動的核心層,以及政府、用戶、中介機構、金融機構間非技術性資源支持聯結互動的輔助層。第三層是細分結構。微觀層次上,協同創新的主要活力和創新成果都來源于核心層,按照主體類型和關系類型,協同創新體系核心層包含企業主體間、學研主體間基于競合關系的企業協同創新、學研協同創新,以及產學研主體間基于互補關系的產學研協同創新3個細分結構。主體—關系類型視角的協同創新體系為網絡協同度研究奠定構型理論基礎,本文主要探究參與價值共創、聯結頻率高、知識流動快的企業和學研機構間聯結互動核心層的協同度問題。
隨著復雜網絡研究的深入,學者們發現一種連接關系的整體網絡中還存在其它連接關系的子網絡,涌現出多層“網絡的網絡”(Networks of Networks,NON)態勢[23]。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是產業內企業、學研機構等微觀個體,利用合作關系形成的動態組織,是實現網絡內資源信息提取和知識擴散的有效機制。該網絡內不僅包括企業節點間的競合關系,還包括產學研節點間的互補關系[24-25],呈現“網絡的網絡”態勢。基于上述協同創新體系核心層可知,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產、學、研等創新主體在市場和政策作用下,為實現創新而建立企業—企業、企業—學研、學研—學研等多元協同關系。參考Pocock等(2012)、Shao等(2014)的研究成果,按照Rothwell(1992)的第五代集成創新模式,這些關系必然呈現出一種從微觀個體聯結行為到宏觀整體網絡的集聚態勢,最終形成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本文進一步構建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其拓撲結構如圖1所示。

圖1 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構型
根據協同學理論,網絡協同強調網絡系統自組織演化過程,主要關注網絡各子系統內、系統間的協同效果[26]。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就是一個復雜網絡系統,包括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和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等子網絡系統,這些子網絡系統內、系統間協同運作,推動“網絡的網絡”系統存續發展。網絡協同度是指網絡內各網絡要素間配合與協作的一致程度[18-19]。因此,本文從系統視角將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界定為,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系統中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和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等子網絡系統內、系統間基于關系類型、聯結強度等網絡結構相互聯結,知識、技術等資源要素交互耦合以及微觀企業、宏觀網絡組織等主體協調共生的程度,反映“網絡的網絡”系統整體或子系統內協同水平和有序態勢,是監測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發展狀況的重要指標。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越高,表明開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的產業網絡組織結構越合理,越有利于產業協同創新存續發展。
如果一個圖分為一些相對獨立的子圖,則稱各個子圖為塊(block)。目前,部分學者在教育、產業、社團(如微博)等領域開展塊模型研究[27]。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包含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和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等塊,對應“網絡的網絡”子網絡系統,據此可以明晰各子網絡系統內及外部協同程度。像矩陣是塊模型構建的基礎,參考曹霞和張路蓬[28]的研究,本文認為網絡密度是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演化的序參量,并采用α-密度標準構建“網絡的網絡”像矩陣。
值得注意的是,“網絡的網絡”集聚和涌現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受網絡聯結強度變化影響。根據強弱關系理論,強關系有利于激發產學研協同創新聯結載體或渠道功能作用,弱關系的維護有利于網絡資源整合,進而提升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學研協同創新效率。Su&Li(2017)、Gill等(2003)研究發現,信息不對稱、文化差異等因素影響聯結強度,阻礙協同創新網絡(伙伴關系、聯盟等)集聚涌現和有序發展。因此,本文認為聯結強度是影響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協同度的重要變量。采用α-密度標準時,設定基于弱關系的二值網絡(邊權為0或1)和基于強關系的加權網絡(邊權為大于0的實數,即合作次數)兩種情境,通過對比分析,探究多元聯結強度對網絡協同度的影響。
2.2.1 二值網絡密度
設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G=(N1,N2,V1,V2,V3),其中,N1、N2分別表示企業節點數量和學研機構節點數量,V1、V2、V3分別表示企業協同創新網絡(G1)內部相連邊數、學研協同創新網絡(G2)內部相連邊數、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G3)內企業與學研間相依邊數,且N=N1+N2、V=V1+V2+V3,則網絡G的整體密度為:
σ=2V/(N*(N-1))
(1)
企業協同創新網絡(G1)、學研協同創新網絡(G2)密度分別為:
σ1=2V1/(N1*(N1-1))
σ2=2V2/(N2*(N2-1))
(2)
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G3)密度為:
σ3=2V3/[N*(N-1)-N1*(N1-1)-N2*(N2-1)]
(3)
公式(3)具體證明如下:網絡G中全部節點連接的最大關系數(總邊數)為N*(N-1)/2,而企業節點間連接的最大關系數為N1*(N1-1)/2,學研節點間連接的最大關系數為N2*(N2-1)/2,因而產學研節點間連接的最大關系數為N*(N-1)/2-N1*(N1-1)/2-N2*(N2-1)/2。又因為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中包含的實際關系數為V3,按照實際關系數除以理論上最大關系數的運算法則,可得到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G3)的網絡密度σ3。
2.2.2 加權網絡密度
目前,關于加權網絡密度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兩方面:首先,基于經濟聯系的加權網絡密度將傳統網絡密度計算公式的分子實際邊數改為實際聯結強度,實現微觀節點聯結強度融入宏觀[29]。但是,這種方法只能在聯結強度小于等于1時有效,若聯結強度大于1則難以保證加權網絡密度小于等于1。其次,社區檢測的加權網絡往往將整體網劃分為若干模塊,利用基于模板網絡密度的優化算法識別社區劃分。這種方法進一步明確了網絡密度計算公式的分母也應保留加權信息[30]。在社會網絡研究中,學者們雖然主要基于二值網絡的中心度權重構建加權網絡密度,但依然采用分母保留加權信息的做法,且要求分母的加權信息應是矩陣(組)內最大可能[31]。參考以上研究思路,本文構建體現微觀節點聯結強度和分母保留加權信息的加權網絡密度公式。
設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中V1、V2、V3連邊的權重集合分別為W1={W1j|j=1,…,N1},W2={W2k|k=1,…,N2},W3={W3q|q=1,…,N-N1-N2}。加權網絡G的整體密度為:

(4)
加權企業協同創新網絡(G1)、加權學研協同創新網絡(G2)密度分別為:

(5)
加權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G3)密度為:
σ3=

(6)
根據塊模型可知,戰略性新興產業“網絡的網絡”(G)密度矩陣如表1所示。基于α-密度標準,構建如表2所示的“網絡的網絡”(G)像矩陣。

表1 戰略性新興產業“網絡的網絡”密度矩陣

表2 戰略性新興產業“網絡的網絡”像矩陣
像矩陣中,σ3與σ的可比性證明如下:網絡G為全網絡,產學研網絡G3為二分網絡,為保證二分網絡密度σ3與全網絡密度σ可比較,本文采用歸一化無量綱化方法消除不同網絡類型差異的影響。不難發現,網絡G和產學研網絡G3的最大密度都為1,進而σ3與σ的歸一化無量綱化值仍為σ3與σ,因而σ3與σ具有可比性。
根據戰略性新興產業“網絡的網絡”像矩陣,本文構建協同度判斷規則(見表3)。

表3 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判斷規則
根據表3中子網絡協同度判斷規則,本文進一步構建基于二值或加權網絡類型、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的排序組合(網絡類型={二值or加權},X={高,低,0},Y={高,低,0},Z={高,低,0}),如(二值,低,高,低)表示某二值“網絡的網絡”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低、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高、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低。在排序組合基礎上,構建“網絡的網絡”整體網協同度判斷規則:若X、Y、Z全部取值為高,則整體網絡協同度為高;若X、Y、Z全部取值為0,則整體網絡協同度為0;若X、Y、Z取值不全為高或0,則整體網絡協同度為低。
3.1.1 研究對象選擇
本研究基于多案例復制邏輯(Replication)思想,根據不同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戰略性和新興性組合特征程度差異,選擇“十三五”規劃、《中國制造2025》中具有一定典型性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作為多案例研究對象,最終明確戰略性特征更明顯的航空航天裝備制造業(Aerospace Equipment Manufacturing,AEM)、新興性特征更明顯的3D打印產業(3D Printin,3DP)、戰略性和新興性特征都相對明顯的新能源汽車產業(New Energy Vehicle,NEV)作為本文研究對象。上述三大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技術類型、創新業態、原始知識和社會資本積累都大不相同,涌現出產業創新的多樣性,符合研究經驗需求。
3.1.2 數據收集與整理
專利是創新的種子,聯合發明專利能反映戰略性新興產業合作創新能力,但國內學者囿于戰略性新興產業專利數據庫缺失而較少開展此項研究。然而,甘紹寧[32]、陳虹等[33]運用戰略性新興產業分類與國際專利分類(IPC)對照研究方法有效解決了上述專利數據庫問題。本文以我國航空航天裝備、3D打印、新能源汽車產業為例,在已有研究成果基礎上,進一步獲取聯合發明專利的科學數據并據此繪制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模型。
首先,為保證數據的全面性和準確性,在專利檢索過程中,針對不同新興產業選擇不同數據庫。在國家知識產權局重點產業和CNKI專利數據庫中,選擇裝備制造業專欄,并在IPC主分類號檢索欄輸入B64[33],采用B64(飛行器;航空;宇宙航行)國際專利分類表征AEM技術主要是考慮該主分類號下無明確的小類號。3DP和NEV的IPC分類號較復雜,在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檢索與分析系統和CNKI專利數據庫中,進行關鍵詞檢索[36-37]。此外,專利檢索過程中,申請時間設定為2001—2018年,由于本文以3年為一個切片周期,2019—2021年數據因不完整而未采用;申請人采用公司、廠、大學、研究所、學院交叉編碼方式,獲取我國AEM、3DP、NEV產業聯合發明專利數據。
然后,運用UCINET軟件將獲得的年度專利數據轉換為以申請人為節點的加權鄰接矩陣,將網絡節點分為(公司、廠、醫院)企業節點和(大學、學院、研究所、研究中心)學研節點,區分相連邊和相依邊從而構建不同產業協同創新“網絡的網絡”。
3.2.1 計算過程
本文將研究對象的加權鄰接矩陣代入UCINET軟件,得到如表4所示的網絡節點和邊數值。
運用密度公式(1)~(6)計算得到我國航空航天裝備制造、3D打印、新能源汽車產業“網絡的網絡”子網絡密度分布,如表5所示。
由表5可確定2001—2018年三大產業的密度矩陣,并按照α-密度標準得到像矩陣。
結合像矩陣和表3的判別規則,可計算得到我國航空航天裝備制造、3D打印、新能源汽車產業“網絡的網絡”子網絡協同度分布,如圖2所示。

表4 “網絡的網絡”節點與連邊分布

表5 網絡密度
3.2.2 結果分析
(1)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層面。2001—2006年,無論基于二值網絡還是加權網絡,AEM和3DP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均處于0網絡協同度狀態,而NEV產業則經歷了2001—2003年0協同度、2004—2006年低協同度的遞增變化。2007—2009年,AEM和NEV產業都呈現高協同度,3DP產業處于低協同度狀態。2010—2012年,基于加權網絡的AEM、3DP和NEV產業都呈現高協同度,而基于二值網絡的3DP和NEV產業處于低協同度狀態,AEM保持高協同度。2013—2015年,AEM、3DP和NEV產業都呈現高協同度。2016—2018年,基于加權網絡的AEM、3DP和NEV產業都呈現高協同度,而基于二值網絡的AEM和3DP產業都處于低協同度狀態,NEV保持高協同度。
(2)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層面。2001—2006年,無論基于二值網絡還是加權網絡,AEM和NEV產業的學研協同創新均處于0網絡協同度狀態,而基于加權網絡的3DP產業一直處于低協同度狀態,基于二值網絡的3DP產業則經歷了2001—2003年高協同度、2004—2006年低協同度的遞減變化。2007—2009年,AEM產業呈現高協同度,3DP和NEV均處于0網絡協同度狀態。2010—2018年,AEM和3DP產業都呈現高協同度,而基于加權網絡的NEV經歷了2010—2012年0協同度、2013—2018年高協同度的遞增變化,基于二值網絡的NEV在2013—2018年呈現低協同度。
(3)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層面。2001—2003年,無論基于二值網絡還是加權網絡,AEM和NEV產業的產學研協同創新均處于0網絡協同度狀態,3DP產業呈現低協同度。2004—2009年,3DP和NEV產業均處于低協同度,而AEM產業則經歷了2004—2006年0協同度、2007—2009年低協同度的遞增變化。2010—2018年,AEM、3DP產業及基于二值網絡的NEV產業均處于低協同度狀態,而基于加權網絡的NEV產業則經歷了2010—2015年高協同度、2016—2018年低協同度的遞減變化。
總體上看,AEM和3DP產業的3類網絡協同度在2010年以后全部脫離0協同度,而NEV產業網絡協同度在2013年以后脫離0協同度,直到2018年,各產業仍有子網絡處于低協同度狀態。根據“網絡的網絡”整體網絡協同度判斷規則,圖2中,2016—2018年三大產業協同創新總體網絡協同度均未達到(二值,高,高,高)、(加權,高,高,高)的理想值狀態。本文進一步研究發現,基于二值網絡的NEV產業(2010—2012年)、AEM與3DP產業(2016—2018年)的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及NEV產業(2013—2018年)的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均產生了“高→低”突變,而基于加權網絡的上述協同創新網絡則保持原有高協同度,表明加權網絡相對于二值網絡更能提高網絡協同度,改變協同度低值狀態。這是因為,協同創新的主要目的是知識創造或技術發明,協同創新的基礎是不同主體間知識與技術耦合,而這一耦合需要多方協調進行知識編碼、技術轉移,其過程較產品交換或零配件供應協同更復雜,主體間交流也更深入和廣泛,導致聯結更加頻繁。從組織慣性視角可知,考慮聯結強度的加權網絡更符合現實,聯結強度能提升網絡協同度。然而,基于加權網絡的NEV產業(2016—2018)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突變卻并未得到改善,表明NEV產業的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不穩定。
本文基于加權網絡進一步探索2016—2018年三大產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的共性規律,發現AEM、3DP和NEV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和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都處于高協同度,而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則都處于低協同度。這是因為,企業與學研機構間的協同創新是在互補關系基礎上開展的,互補關系雖能避免不同主體間的利益沖突,但卻存在社會角色與文化差異、知識編碼困難等信息不對稱問題,這些問題會增加互補關系的跨界交易成本,而同類主體間的競合關系成本卻相對較低。
事實上,企業間協同創新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具有引領作用,如新能源汽車產業協同創新過程中,2010年便發起成立新能源汽車央企大聯盟;學研間基于學科發展和科研項目立項等背景合作頻繁,協同創新效率較高;產學研間協同創新則具有一定滯后性,如2014年第二批“2011協同創新中心”才成立智能型新能源汽車協同創新中心。因此,企業協同創新和學研協同創新的網絡協同度高,而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網絡協同度則相對較低。雖然產學研協同創新聯盟(網絡)成立的滯后對協同度有影響,但提高產、學、研主體間協同效率更為重要。
本文從平均聯結強度和平均度數中心度視角出發,探索協同創新網絡低協同度的結構歸因。
3.3.1 平均聯結強度
本文依據三大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和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加權鄰接矩陣,根據平均聯結強度公式(7),計算得到如圖3(a)所示的平均聯結強度數值。

(7)
考慮0協同度發生在未合作的情況下,不具有聯結強度統計意義,因而本文對平均聯結強度的分析以2010年協同創新網絡脫離0協同度后為主要考察階段。為進一步探究不同層面協同創新體系的產業共性規律,本文基于AEM、3DP、NEV產業進一步繪制企業—企業、學研—學研、企業—學研協同創新關系的平均聯結強度分組統計效果圖,如圖3(b)、3(c)、3(d)所示。
觀察圖3(b)發現,企業—企業of AEM、企業—企業of 3DP、企業—企業of NEV的聯結強度呈波動式變化且均大于1,即合作次數大于1。由前文分析可知,2010—2018年AEM、3DP和NEV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網絡都具有高協同度。不難發現,高聯結強度(大于1)與高網絡協同度具有正相關關系,聯結強度適度下降并未影響高協同度。因此,高聯結強度是保障企業協同創新網絡高協同度的重要條件。觀察圖3(c)發現,學研—學研of AEM、學研—學研of 3DP、學研—學研of NEV的聯結強度與企業—企業的變化規律相似,同樣呈波動式變化且均大于1。結合前文分析可知,高聯結強度(大于1)與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高協同度具有正相關關系,高聯結強度也是保障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高協同度的重要條件。觀察圖3(d)發現,企業—學研of AEM、企業—學研of 3DP、企業—學研of NEV的聯結強度也具有上述相似變化規律,且均大于1。由前文分析可知,2010—2018年,AEM、3DP產業均處于低協同度,NEV產業則經歷了2010—2015年高協同度、2016—2018年低協同度的遞減變化。因此,對于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而言,即使企業—學研關系的聯結強度大于1,仍不能保障高網絡協同度。這是因為,企業與學研機構間協同創新過程中,一定聯結強度(合作次數)可降低跨界交易成本,如通過聯合培養研究生等路徑共同申請發明專利,而這些專利并不是產學研協同創新的核心成果。根據社會資本理論,隨著企業與學研間合作的深入,二者互惠頻率增加,社會資本積累增多,網絡必然愈發協同。可見,理論上,高聯結強度與網絡協同度具有相關關系,但需其它因素與高聯結強度(大于1)組合共同影響網絡高協同度。
3.3.2 平均度數中心度
依據三大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和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鄰接矩陣,根據平均度數中心度公式(8),計算得到如圖4(a)所示的平均度數中心度數值。

(8)
然后,本文進一步繪制AEM、3DP、NEV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和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平均度數中心度分組統計效果圖,如圖4(b)、4(c)、4(d)所示。

圖3 平均聯結強度數值分布

圖4 平均度數中心度數值分布
觀察圖4(b)發現,2010—2018年AEM—企業、3DP—企業、NEV—企業的平均度數中心度呈波動式遞增變化且均大于0.5,即合作伙伴關系數量大于0.5。由前文分析可知,2010—2018年三大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網絡都具有高協同度。不難發現,平均度數中心度(大于0.5)與網絡協同度具有一定正相關關系。觀察圖4(c)發現,2010—2018年AEM—學研、3DP—學研的平均度數中心度呈波動式遞增變化且均大于0.5,而2010—2018年NEV—學研的平均度數中心度呈線性遞增變化但小于0.5。結合前文分析可知,即使平均度數中心度小于0.5,線性遞增也能保障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高協同度。這是因為,平均度數中心度反映網絡節點平均合作伙伴數量情況,同類主體間基于競合關系的合作伙伴越多,越有利于形成集群效應和規模經濟,且合作伙伴越多,越有利于網絡節點形成以自我為中心的聯盟組合(小生境),進而網絡資源利用率越高。觀察圖4(d)發現,2010—2018年3DP—產學研、NEV—產學研的平均度數中心度呈遞減變化,AEM—產學研的平均度數中心度在2010—2015年呈遞減變化、2016—2018年呈遞增變化。由前文可知,2010—2018年AEM、3DP產業處于低協同度,NEV產業在2010—2015年處于高協同度、2016—2018年處于低協同度。因此,對于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而言,平均度數中心度與網絡協同度的正相關關系不顯著。基于此,本文進一步繪制2010—2018年AEM、3DP、NEV產業的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節點度分布圖(見圖5),考察網絡結構異質性對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的影響。
由圖5(a)~(c)可知,2010—2018年AEM產業的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節點度次數分組結構一致,網絡整體涌現出核心—邊緣結構,但結構演化并不穩定。雖然AEM產業的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邊數不斷增多(見表4),節點規模卻呈倒U型增幅變化。同樣,雖然3DP產業的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節點規模不斷擴大、邊數不斷增多,但圖5(d)~(f)所示的2010—2018年3DP產業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節點度次數分組結構卻呈倒U型變化。表明網絡整體核心—邊緣結構演化不穩定。由圖5(g)~(i)可知,2010—2015年NEV產業的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節點度次數分組結構一致,節點規模不斷擴大、邊數不斷增多,表明網絡呈現穩定增長的核心—邊緣結構;雖然2016—2018年節點規模不斷擴大、邊數不斷增多,但網絡節點度次數分組卻呈增加趨勢,表明網絡異質性增強,網絡整體核心—邊緣結構向松散方向演化。同時,由前文分析可知,2010—2018年3DP、AEM產業的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均處于低協同度,NEV產業在2010—2015年處于高協同度、2016—2018年處于低協同度。這是因為,企業與學研機構間協同創新過程中,由于社會角色、文化差異及利益目標不一致,導致企業與學研機構間產生一定網絡主導權爭議,而這種爭議會影響體現網絡權力分布的網絡整體核心—邊緣結構穩定。可見,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核心—邊緣結構演化的不穩定性與低協同度具有一定正相關關系。

圖5 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節點度分布
本文從結構視角理解戰略性新興產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以社會網絡中的塊模型、聯結強度作為測量工具,測度“網絡的網絡”協同態勢。同時,基于網絡密度序參量和α-密度標準,實現了我國航空航天裝備制造、3D打印、新能源汽車產業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測度。本研究主要得到如下結論:我國AEM、3DP和NEV產業協同創新整體都處于低網絡協同度狀態,考慮聯結強度的加權網絡更符合現實,(NEV產業)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具有不穩定性;戰略性新興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和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都具有高協同度,而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處于低協同度狀態;高聯結強度是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協同創新和學研協同創新保持高網絡協同度的重要條件,但對產學研協同創新的直接作用并不明顯;平均度數中心度越高,越有利于保障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高協同度;網絡核心—邊緣結構越穩定,越有利于保障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高協同度。從上述研究結果可知,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學、研各自創新網絡內部協同度較高,而產學研間協同創新仍不夠緊密。
本文主要理論貢獻在于:首先,在已有協同創新體系研究基礎上,基于主體—關系類型視角進一步構建包含體系集合、核心層與輔助層、細分結構的三層協同創新體系,為具有模塊化特征的協同創新網絡構型奠定理論基礎;其次,運用聯結強度和塊模型整合測度協同創新網絡協同度,補充了先前僅考慮有序而忽略網絡結構本質的協同創新協同度測度研究成果,實現了協同創新理論、系統論和網絡組織理論的對立統一。
本文對我國航空航天裝備制造、3D打印和新能源汽車產業產學研協同創新實踐也有一定指導意義。首先,政府部門應兼顧制定企業間、學研間、產學研間三驅的協同創新政策,一方面利用財政(擔保)補貼、聯合申報基金等激勵措施,鼓勵戰略性新興產業的企業協同創新網絡、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節點間深化已有合作關系,提高合作頻次和深度,強化聯結強度;另一方面,利用減稅等優惠措施,鼓勵企業間、學研間、產學研間建立更多內外部競合、互補聯結關系,增加合作伙伴數量,提升網絡平均度數中心度,進而保障協同創新網絡高協同度。其次,政府部門應識別聯結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的關鍵相依邊,鼓勵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核心節點間建立多元、融合、動態、持續的協同聯結關系,制定激勵與監督政策(如基金補貼、稅收優惠),建立信任與聲譽效應等關系治理機制,降低產學研協同創新網絡中企業與學研機構間交互連接的脆弱性風險,利用網絡核心節點的樞紐功能加速知識流動和信息擴散,提升網絡整體資源配置效率,形成存續穩定的產學研協同關系和核心—邊緣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