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閣：米拉日巴、詩與方法論

周慶榮

一只羊走向另一只，然后一群羊低頭吃草，從低緩處到高高的山坡。一頭牦牛走向另一頭，然后，一群牦牛低頭吃草，從高高的山坡到低緩的草地。

收牧后，牧人回到氈房或者石屋，太陽落山之后，他回家。一家挨著另一家。

播撒青稞的人，秋天等來收獲。青稞跟隨他們回家。青稞變成食物，部分變成酒。

多余的樹枝燃燒成人間煙火，有酒有肉的生活，微醺后可以放聲歌唱。

烏云和浮云出現在頭頂。羊群經常走失，牦牛向獅虎投降。

牧人和農人有時在家中嘆息，有時，他們會無家可歸。

這是現實主義的生命史。

米拉日巴最初只念佛號，光芒的聲音經常被高處的雷鳴淹沒。

米拉日巴開始寫詩的時候，雨水滋潤大地，更多的草喂養更多的牦牛和羊，人群里的精神代替了沮喪，牧人和農人，包括他們中那些被稱為士兵的人，又找到了回家的路。

米拉日巴一首接著一首地寫。

從雨雪交加寫到春暖花開，從顛沛流離寫到安居樂業。

詩，是偉大的方法論。

許許多多的詩都存放完好，米拉日巴身披袈裟，他誦讀著，從早晨到傍晚。夜深時，木魚和星星交談。

生動的人間，即使苦難重生，如果有了信念，后面的生活也能永遠生生不息。

米拉日巴和他的方法論，被后人改造成一座九層建筑。就是我在甘南合作的這個地理上，眼前被太陽照亮的這個佛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