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這潦草的人間（組詩）

暮色四合

暮色四合，關掉辦公室的燈

就關掉了整座大樓

我聽得見腳步聲，我加快速度

騰出單位的空曠

外面早已成了迷人的市井

我用半舊的身心穿過那里

回到家的我

看上去什么地方也沒去過

努力這么多年，我終于明白

單位只是單位，市井只是市井

我始終是我

秋 雨

秋雨終于下了起來

奇怪的是，城里的馬路濕透了

人流卻很干爽

郊外的泥土看上去

很干爽，躬身彎腰的人

卻已濕淋淋

眺 望

我站的地方，去年還是深溝

有臭水，淹過一個小孩

現在只有白晃晃的水泥地

我只能向遠處眺望

我感覺與去年看到的不一樣

又感覺是相同的

我寬容了遠方，只是擔心

要是哪天視野里全是樓

那些我割舍不下的生長

會眺望我嗎

凝望對岸

對岸多美

隔著我的原本是一條江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條銀河

我恨我的心，總是比眼睛

走得遠。遠去前

為什么不等眼

把對岸看模糊

我一直沒去對岸

若真去了對岸，我會不會

就不再凝望對岸

鳥鳴打開春天

大多數人還在酣睡

鳥鳴就打開了黎明

要真有大門，我愿意做春天的

那一聲——吱呀

鳥比人辛苦，它沒有車

沒有房，也沒有暖氣燈光

只能用翅膀打探，黑暗和天宇

多少樹枝都晃蕩過鳥鳴

早起的人兒，不管你的肩頭

是否有晨露新芽

我都要借來一用

他在風中

風吹在他身上

吹在深秋的黃昏里

不知是風吹得被人遺忘

還是遺忘了才被風吹

誰也不知他有過什么故事

他像古木，像陶罐，又像異鄉

他在一角。不是村子的角

也不是城市的角，或人世的角

他活了一輩子，還剩下

一個尾聲。風吹著他

就像什么也沒吹

郭全華：安徽作家協會會員，太湖作家協會主席。作品散見于《詩刊》《中國詩歌》等報刊。多次獲獎，有作品入選《2007中國詩歌精選》等選本。出版詩集《五季書》《那一朵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