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事

張者

蔥是很有文化的植物，中國人吃蔥，愛蔥，還學會了拿蔥打比喻，在它身上沉淀的歇后語大家都耳熟能詳。比方：豬鼻子插大蔥——裝相（象）。蔥這個時候成了一種武器，你可以想象著那幾尺長的大蔥，幻化成了一根齊眉棒，揮舞著向你打來，又辣又沖，一般人消受不起。

我說蔥是有文化的植物，是因為它有太久的歷史，一種東西有了歷史自然在它身上就會依附著一些故事和傳說，這就成文化了，所以，歷史和文化總是分不開的。蔥被文字記錄從《管子》開始：“桓公五年，北伐山戎，得冬蔥與戎椒，布之天下。”戰國時期的齊國，齊桓公五年，大致相當于公元前681年，已經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在這之前蔥難道就不存在？不然。桓公北伐時得到了蔥，那是一種戰利品，然后推廣種植。可見，蔥在桓公北伐前就有了，只不過蔥那時候在山戎之地。也許，蔥在人類存在之前就有了，那時候可能是恐龍的菜，只不過那時不叫蔥。

但是，蔥作為一種蔬菜是在漢代，《后漢書》中有記載：有人請客時“設麥飯蔥葉之食”，客人拒絕食用。這就很尷尬了，請客遇到了一個挑食的，不愿意再吃麥飯就蔥，因為這飯菜太過普通，經常吃，做客時就不愿意再吃了。做客總要吃點好的，什么是好的？在那個時代當然是肉了，所謂“肉食者謀之”嘛，可見，在只有吃肉才算高貴的古代，用麥飯就蔥待客，已不是待客之道。

我敢說，那時用來待客之蔥肯定不是章丘之蔥，可能也沒有蘸醬，否則客人不會拒絕食用，因為章丘之蔥是當朝貢品。《章丘縣志》中記載了四句詩歌：“大明嘉靖九年慶，女郎仙蔥登龍庭，萬歲食之贊甜脆，蔥中之王御旨封。”早年的貧賤之食，經過不斷地改良后，到了明嘉靖年間就成了貢品，皇帝御封章丘大蔥為“蔥中之王”。

不是所有的蔥都能成為貢品，章丘大蔥的特別之處，嘉靖皇帝已經說了，“食之甜脆”。這說明章丘之蔥最適宜生吃。生吃大蔥要求口感好，甜、脆、嫩，不辣。纖維細，蔥就脆；含糖高，口感甜；丙酮酸含量低，蔥就不辣。而章丘大蔥正符合這些條件。章丘大蔥其特點是：不辣，清甜，脆嫩。蔥白長，蔥葉少，含有豐富的蛋白質、氨基酸和礦物質，含有維生素A、維生素C和具有強大的殺菌能力的蒜素。

這樣的大蔥是非常有誘惑力的，誰都想吃，要是讓嘴饞的山東姑娘遇到了，那基本上就成了致命的誘惑。在新疆兵團至今還流傳著一根山東大蔥娶一個山東姑娘的故事。我第一次聽這故事是在語文課堂上，那時候我還在新疆兵團的一個中學里讀書，我的語文老師就是山東人，豐乳肥臀，大辮子。她給我們講了自己的親身經歷。

當年，駐守新疆的部隊有20萬人。平均年齡在38歲以上，95%的人都是光棍。要屯墾戍邊，扎根邊疆，只有男人沒有女人怎么扎根？當年新疆的漢族總人口不足三十萬，單身女性就更少了。只有一個辦法，從口里大量招女兵，解決20萬官兵的婚姻問題。在湖南招收的女兵有八千多人，稱為“八千湘女上天山”。在山東招收的“山東大辮子”女兵有五千多人，叫“五千魯女上天山”。

我的語文老師就在這五千魯女中，當時新疆還沒有通火車，她們乘卡車從蘭州到新疆。一路上風塵仆仆，風餐露宿，沿路都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越走越荒涼。最初的壯志豪情沒有了，山東女兵越走越慌亂。到了目的地，什么都沒有，只是一片荒原，只有一些帳篷和地窩子。山東女兵不干了，不愿意下車。這時，不知道誰出的主意，弄了一捆山東大蔥來，還有一摞煎餅。這大蔥從哪兒來的不知道，反正把大蔥和煎餅往汽車邊一擺，奇跡就出現了，山東女兵甩著大辮子紛紛向車下跳。據我的語文老師說，她們也知道來了就別想回去，既然這里有大蔥，就可以過日子，所以才下的車。有大蔥就可以過日子，這是山東女兵的基本判斷。后來，我們的語文老師又遇到了炊事班長，炊事班長舉著一根白生生、脆嫩嫩的大蔥向我的語文老師求愛，說只要你嫁我，將來大蔥管夠。我的語文老師就這樣以身相許了。我曾經問過語文老師，要是他舉著玫瑰花向你求愛，你會答應嗎？語文老師說我小小腦袋瓜里整天在想什么呢，都是小資產階級思想。

要說小資，李清照是古代最著名的小資，她的詞語言清麗典雅，以婉約著稱。李清照是章丘人，李清照紀念館就在章丘百脈泉公園內。李清照不可能不吃蔥，說李清照是吃蔥長大的也不為過。我敢說李清照肯定有寫蔥的詞作品，那些要寫論文的大學生應該好好去查查資料，研究一下，說不定能出新的成果。有人說大蔥是勞動人民吃的，一根大蔥卷一張煎餅蹲在門口，吃了再喝一碗水就是一頓飯。其實不然，蔥不僅僅普通老百姓愛吃，上至皇上，下至小資，包括知識分子都愛吃。如果皇上不愛蔥，怎么會御封章丘大蔥為“蔥中之王”？要說知識分子也愛吃蔥，那就更不用說了，孔子是中國最大的知識分子，他是山東人，不知道吃了多少蔥。他老人家在那個時代生活條件差，日常生活中也會吃“麥飯蔥葉之食”。

現如今蔥已上了大雅之堂，蔥燒海參、北京烤鴨都上國宴了。即便是蔥卷煎餅，在魯菜的宴席上那也是少不了的。至于北京烤鴨，那是離不開蔥的，將蔥橫切成一樣長短的小段，豎切成粗細均勻的蔥絲，蘸上甜面醬，配上全聚德烤鴨，用薄餅一卷，一口咬下，天地為之一顫……

據悉，章丘每天要給北京全聚德專供大蔥三噸。有人說吃了大蔥口中有味，不雅，你去全聚德看看，吃完烤鴨，桌上小碟里早就準備了口香糖。

吃蔥當然各有各的方式，不一定非要手拿一尺多長的大蔥在那里啃，完全可以切成乳白、淡黃、翠綠的蔥花灑在菜上，配上精致的餐具，這種精致的吃蔥方式未嘗不可，蔥花也美，蔥在人為。

蔥不僅僅上了國宴，還成了國禮。據悉，1949年，斯大林過70歲大壽，毛澤東前往蘇聯祝壽。主席給斯大林帶去了兩車皮的壽禮，一車皮是蜜橘，另一車皮是山東大蔥。因為主席聽說俄羅斯人喜歡喝伏特加就大蔥。據說一車皮大蔥運到蘇聯根本就不夠分的。

在古代，人們缺醫少藥，蔥就是一種良藥，鱗莖與種子可入藥，具通乳、解毒作用。《本草經疏》里說：“蔥，可以發散，可以解肌，可以通上下陽氣，所以外來怫郁諸癥，悉皆主之。”可見，蔥能順氣這是肯定的，要不吃大蔥為什么不斷放屁呢。現在還流傳著山東快書：“說山東，道山東，山東地里出大蔥，大蔥吃了要放屁，放屁你也別生氣，上下通氣好身體……”

章丘大蔥栽培歷史悠久，以株高白長、脆嫩味美、營養豐富而馳名中外，素有“蔥中之王”的美譽，并通過了無公害、綠色、有機農產品認證。2009年“章丘大蔥”被認定為中國馳名商標，是山東省第一個地理標識表記標志產品。“蔥中之王”高大筆直，最高的據說可達2米，每年總產量10億公斤以上。

聽說章丘大蔥的種子曾經隨“神舟八號”遨游了太空，上了天的大蔥種子不知道會長成什么樣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