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獅虎橋河下2 號中共浙江省委機關舊址的考證報告

中共浙江省委機關舊址考證課題組

7月29日，中共浙江省委機關舊址陳列室啟用儀式在杭州市拱墅區獅虎橋河下2號舉辦

1927年6月，根據中共中央決定，在中共杭州地委基礎上建立中共浙江省委。1929年4月，中共中央決定暫時取消中共浙江省委建制。短短22個月里，由于斗爭環境險惡，中共浙江省委機關多次遭到破壞，主要領導人頻繁更迭，先后產生了10位省委書記或代理書記。但由于多種原因，長期以來一直沒有確定中共浙江省委機關舊址的確切位置。2020年7月至10月，中共浙江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中共杭州市委黨史研究室（杭州市政府地方志辦公室）、中共杭州市下城區（今拱墅區）委組織部（區委黨史研究室）專門組建中共浙江省委機關舊址考證課題組，對此問題進行了考證。經過查閱大量的歷史文獻、采訪老同志、現場測繪等工作，確定現杭州市下城區天水街道戒壇寺巷社區的獅虎橋河下2號為中共浙江省委機關舊址之一。

一、問題的提出與考證工作的展開

2020年5月，杭州市下城區天水街道在推進戒壇寺巷社區老舊小區改造中發現有關史料記載，1927年省委機關曾設在獅虎橋河下2號，擬結合舊改建設紀念設施，并向區委黨史研究室做了匯報。

7月24日，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原主任金延鋒、杭州市委黨史研究室（市志辦）主任郎健華等應邀前往現場調研指導，為慎重起見，建議對舊址進行考證。

7月30日，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研究二處向室務會議提交《關于開展中共浙江省委機關舊址考證工作的請示》，并經室務會議研究討論，同意開展舊址考證工作。隨后，成立了由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區三級黨史部門組成的課題組，確定了各級分管領導，按照分工開展資料征集、整理、研究、考證。

9月21日，課題組召開會議，對前期工作進行了總結，對征集到的資料進行了分析研判，對下步工作進行了梳理和部署。至10月底，考證工作基本完成。

考證工作得到省、市、區黨史部門領導的大力支持和幫助。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一級巡視員曾林平全程參與指導，市、區分管領導蔣文歡、李小兵積極參與考證工作，課題組成員在特聘專家金延鋒的帶領下，協同作戰，多方征集資料，并對有關史實進行認真細致的考證認定。

課題組采取的考證方法主要有：一是查閱史料，主要查閱了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室藏檔案、浙江省檔案館館藏檔案、杭州市委黨史研究室室藏檔案、杭州市檔案館相關檔案、《杭州市志》以及有關黨史人物著作等資料。二是尋訪世居居民，征集相關口述資料。三是咨詢老黨史工作者，查詢相關線索。四是走訪地名部門，比對早期地圖、門牌、戶籍等信息。五是開展現場測繪，進行今昔地址比對等。

二、關于1927年中共浙江省委機關所在地的考證

課題組先對1927年時的獅虎橋河下2號是否為當時中共浙江省委機關所在地進行考證，分別從查找檔案資料、地名資料和實地走訪中尋求突破，并在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室藏檔案中發現一些線索。

（一）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室藏檔案中的記載

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珍藏著20世紀黨史工作者征集到的檔案文獻資料，分時期編為大事記、文獻、回憶錄、專題、人物五大類。課題組查閱了大革命時期、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檔案文獻，找到相關資料如下。

1.在A5（5）5《石愛云個人簡歷》材料中，有時任省委候補委員陳作人（陳兆龍）回憶的《我所認識的石愛云》，其中寫道：“1927年10月間，我在諸暨充縣委書記，接省委通知叫我到杭州參加省委擴大會議（據省委書記夏曦對我說，我以候補省委名義參加），因杭州自四一二蔣匪叛變革命，黨遭了大破獲后，各方面都漸漸恢復，工潮此起彼伏，不斷發生，可以來一次總罷工，所以召開一次擴大會議決定，地點是在武林路獅虎橋河下2號，省委組織部長住在這里，參加會議的省委書記夏曦，組織部長胡XX，宣傳部長張儂，軍事部長貝介夫，農運部長馬東林，婦女部長石愛云，交通部長項志成，工運部部長陳之一，鐵路工會主席沈干城，開會時專門討論杭州總罷工問題，當時省委書記夏曦不同意總罷工，主張一廠一廠地罷，再逐漸擴大總的罷工，工運部長陳之一堅決主張總罷工，結果通過陳之一的主張，決定明天起先由絲綢、紡紗各廠先行罷工，再由其他各業工人支援，由軍事部長負責指揮各廠赤衛隊保護罷工工人，打擊破壞的工賊，婦女部長石愛云發動各廠婦女及家屬保護工廠安全。這個會一直開到快天亮，各人返廠指揮，當時總指揮是陳之一。”此回憶所述內容與A3（4）1陳作人（陳兆龍）《關于1927年10月浙江省委遭受大破壞情況的回憶》基本一致，清楚地寫明當時的省委機關在“武林路獅虎橋河下2號”。

2.也是在A5（5）5《石愛云個人簡歷》材料中，有時任省委婦女部部長石愛云的回憶：“1927年陰歷8月份第二次去獅虎橋2號省委地址，有個女同志叫我擔任婦女部長，我未擔任婦女部長時，莊文恭是省委書記。陰歷10月份孟祿久是當時的商會會長，被地下黨暗殺團暗殺未成，以后就出現大被（搜）捕。農歷十月十二日我在虎林絲廠做工，住在萬安橋的張文立是黨內的通訊員，叫我去開會，走到廠外有二個便衣密探將我抓到華芷市巷警察所，后拿來一副手銬把我帶上，時間午飯后，后在行公局偵探隊看到項志仁、胡友生二人坐在里面，當時就上刑罰，共兩天兩夜，旁邊張文立講共產黨的機關，他都知道的，我因受不了刑罰，到陰歷十四號下午三四點鐘時，由我領二個偵探隊的人到獅虎橋2號省委所在地去……”“在被迫之下，把那批反動派領到了司姑橋（原來是個菜地，大約是秘密聯絡站），當時沈樂山同志在那里當場被捕……”在石愛云的回憶中，當時的省委機關在“獅虎橋2號”。

3.在A5（1）58《浙江省各屬共產黨被捕名單匯訂》中，有1927年11月，國民黨浙江省黨部臨時執行委員會給中央特別委員會的呈文，詳細報告了破壞省委機關的過程，其中寫道：“在荷花池頭九號門牌破獲共產黨內軍事部長兼紅色恐怖團長林子勤一名；在堂子巷玉器工會破獲共產黨內軍事部兼紅色恐怖團委員胡友生一名；在橫河橋住蒲場四十五號破獲虎林公司女工頭充共產黨內婦女部長石愛云一名；在西大街尼姑橋二號門牌破獲共產總機關拿獲共產黨內工人部沈六三（即張栩）書記黃萬順范船僧共三名搜獲證據印刷機器多件傳單廣告書籍多種不及細載；在金釵袋巷六十二號拿獲共產黨內充交通部主任項志成一名，在金釵袋巷六十一號拿獲共產黨內送信光華公司暗殺來桂芳兇犯葛漢臣一名；在撫寧巷九號破獲西華愛青年團共產黨內充書記胡公達司書李新鄭子明曹仲蘭共四名，并搜得印刷機器一部傳單書籍廣告印信各種等證據多件。” 從這份呈文可見，當時的中共浙江省委機關在“西大街尼姑橋二號”。

4.在A5（5）5《石愛云個人簡歷》材料中，還有1927年12月7日《晨報》第六版一篇署名杭州特約通訊員潮光的通訊稿抄件，標題為《浙省共產黨——大暴動計劃失敗 紅色恐怖團已破獲》，詳細記載了破壞省委機關的過程，其中一段寫道：“分途密緝。經由探長王文魁率同探員陳寶泉、金德發、董小寶、俞榮順等，在萬安橋地方拿獲共產犯一名，帶隊前來。所訊情屬嫌犯，著令先作偵探。隊長親自督率全體探長員等，曾結各案，列舉于后。在荷花池頭九號門牌，破共產黨內軍事部長兼紅色恐怖團長林子勤一名，同謀暗殺光華公司來桂芳及暗殺孟祿久正犯。在堂子巷玉器工會，破獲逆黨內軍事部兼紅色恐怖團委員胡友生一名，同謀暗殺孟祿久及來桂芳正犯。在橫河橋住蒲坊巷四十五號，破獲虎林公司女工頭充逆黨內婦女部長石愛云一名。在西大街尼姑橋2號門牌，破獲共逆黨總機關。拿獲逆黨內工人部長沈樂三即張栩，書記黃萬順范船僧共三名。”這份通訊內容與國民黨浙江省黨部臨時執行委員會的呈文內容基本一致，也可以看出當時的中共浙江省委機關在“西大街尼姑橋2號”。

（二）對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室藏檔案中所涉及的幾處地址的考證

根據上述檔案資料記載，當時的省委機關所在地地址主要有獅虎橋2號、獅虎橋河下2號、西大街尼姑橋2號三種說法，究竟哪種說法準確，課題組結合地名志和走訪當地居民進行了逐一考證。

首先，對獅虎橋及附近幾處地名進行考證：

1.獅虎橋：起于隋唐，南宋時稱作師姑橋。《夢粱錄》卷七西河河道篇曰：鎮城倉西曰師姑橋。《咸淳臨安志》載：西河（即浣紗河），師姑橋，鎮城倉西。清朝光緒時《杭州府志》又說：師姑橋，亦名獅虎橋，康熙二十六年（1687）重建。說明自隋至清，師姑橋一直是正名。到清朝，口音傳訛逐漸演變為獅虎橋。當年獅虎橋橫跨西河（浣紗河）上，位于今獅虎橋路與獅虎橋河下交叉口處。

2.獅虎橋河下：根據《杭州市下城區地名資料匯編》（下城區地名委員會1983年編）記載，此地名清朝開始使用，南起獅虎橋路，北至戒壇寺巷，長180米，因地處獅虎橋河下，故名。門牌編號自有登記以來無變化。

3.獅虎橋路：根據《杭州市下城區地名資料匯編》（下城區地名委員會1983年編）記載，此路又稱獅虎橋直街，西起武林路東至延安路，長290米，因路內有獅虎橋而得名。門牌編號自有登記以來無變化。

4.武林路：根據《杭州市下城區地名資料匯編》（下城區地名委員會1983年編）記載，據《光緒杭州府志》等載，清末此地尚桑田錯雜，居民零落，有一小路名武林門直街。辛亥革命后，新市場開辟，新建起一批民宅，形成大街，遂稱西大街。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稱武林路。

其次，對當地世居居民進行調訪了解：

據世代居住在此地的居民周小虎反映，他家居住在獅虎橋河下2號的河對面，小時候獅虎橋路北側有一片菜地，在獅虎橋河下2號有一處房子，為民國時期留下的洋房，名字為三星里。通過地名辦資料，查到三星里地名的來源，因原國民黨三星上將黃祖勛在此建造三幢格式一致的洋房，以三幢樓房象征三星，故名。三星里洋房，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被省軍區、省公安廳等征用。在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城市建設中，改建成現在的樓房。此項信息也得到原住三星里的居民曾建群、謝思韞以及原附近居民胡虎林等證實。

再次，對有關省委機關地址的三種說法進行分析：

1.獅虎橋2號：石愛云個人簡歷中兩次提到“獅虎橋2號”，經與下城區地名辦確認，橋梁不會作為路名編門牌號，因此，獅虎橋2號不存在，應為當事人的簡單說法，實際可能為靠近獅虎橋的獅虎橋河下2號或者獅虎橋路2號。

2.獅虎橋路2號：獅虎橋路2號在獅虎橋路東側，位于現在延安路和獅虎橋路交叉口。根據20世紀二三十年代地圖，可知當時獅虎橋路東段為大打枝巷和燈芯巷。而《晨報》通訊和國民黨浙江省黨部的呈文中明確說是“西大街尼姑橋2號門牌”，經過考證，西大街為現在武林路，與獅虎橋相接，在獅虎橋路西側；尼姑橋應為司姑橋（師姑橋）的訛稱。因此，如果是東邊的獅虎橋路2號，不會說是“西大街尼姑橋2號門牌”。

3.獅虎橋河下2號：石愛云個人簡歷中提到“把那批反動派領到司姑橋（原來是個菜地，大約是秘密聯絡站），當時沈樂山同志在那里當場被捕”，與世居居民周小虎反映的獅虎橋河下2號“小時候獅虎橋路北側有一片菜地”相吻合。而作為親身經歷者的陳作人，他的回憶中明確提到“省委在獅虎橋河下2號”。

根據以上考證分析，課題組認為，1927年時的獅虎橋河下2號為當時中共浙江省委機關所在地。

三、關于獅虎橋河下2號地理位置的考證

對于現在杭州市下城區天水街道戒壇寺巷社區的獅虎橋河下2號位置是否為1927年時的獅虎橋河下2號位置，課題組通過現場測繪和調查走訪進行研究考證：

（一）獅虎橋之名自清朝起沿用至今，位置在現獅虎橋路與獅虎橋河下交叉口處。

（二）獅虎橋河下地名自清朝開始沿用至今，門牌編號自有登記以來無變化。

（三）根據北京城建勘測設計研究院有限責任公司對現獅虎橋河下2號測繪，比對《杭州都圖地圖集》（1931—1934）中“最新實測杭州市街圖”中獅虎橋與斷橋、武林門碼頭、省立高中三處位置間的距離，和現在的獅虎橋與斷橋、水上巴士武林門站（原武林門碼頭）、浙江省杭州高級中學（原省立高中）三處位置間距離可見，現在的獅虎橋與當時的獅虎橋位置基本一致，現在的獅虎橋河下2號與當時的獅虎橋河下2號位置基本一致。

（四）世居居民周小虎反映的情況和當事人石愛云回憶一致，都提到獅虎橋河下2號附近有一片菜地，也可說明現在的獅虎橋河下2號即為當年的獅虎橋河下2號。

因此，課題組認為，現在杭州市下城區天水街道戒壇寺巷社區的獅虎橋河下2號位置即為1927年時的獅虎橋河下2號位置。

四、結論

課題組在考證過程中同時發現，由于斗爭環境惡劣，當時的省委機關屢遭破壞，屢次轉移辦公地點。課題組也查閱到了其他幾處省委機關的記載。如在省委黨史和文獻研究室室藏檔案A5（6）36《莊文恭同志的歷史資料》、A5（6）37《有關莊文恭同志的原始資料》中，第一任省委書記莊文恭和為他做謄寫油印工作的妻舅茅順浩回憶，當時的省委機關分設在兩個地方，一個地方是秘密的，地點在清吟巷4號，這里專門做莊文恭的住所和儲藏秘密文件、省委開會處所（只限六七人知道和來往）；另一個地方是半秘密的，地點在東牌樓元帥殿。在A5（10）15《徐英烈士》、A5（8）34《羅學瓚烈士傳略、著作、手跡》中查到當時的省委機關在豆腐弄4號、白果樹下38號等。上述情況說明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中共浙江省委機關在杭州不只一處，而是有多處。但其他幾處都于20世紀90年代的城市改造中消失了，只有獅虎橋河下2號現今還存在。

經過以上考證，課題組最終認定，現杭州市下城區天水街道戒壇寺巷社區的獅虎橋河下2號為中共浙江省委機關舊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