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
馬斯克發(fā)表中文《七步詩》,成為海內外社交媒體上的熱點。相比吃瓜群眾都在猜他究竟想要表達什么,我對人們怎么稱呼他更感興趣。像稱他“硅谷鋼鐵俠”的人明顯帶有幾分崇拜,稱他“馬首富”的人則是驚嘆于他的歷史性財富,只有叫他“馬大爺”的人最難猜,既像是恭維,又似乎有一點羨慕嫉妒恨。
去年有電商為了推廣社區(qū)買菜服務,做廣告聲稱很受“70后大爺大媽”的歡迎。人們驟然發(fā)現(xiàn),“大爺”這一稱謂,已不再專屬于那些禿著大腦門、下巴的銀須隨風飄搖的老頭了。作為全球最知名的70后,馬斯克以志存高遠且行事大膽獲得了極大的商業(yè)成功,相比另一個“馬爸爸”,稱他“馬大爺”,也很難說到底是夸還是損。
如果從年齡上看,最早的70后已逾五旬,有了孫輩的人也大有人在,并不是當不起“大爺”這一稱謂,但大多數(shù)70后都不愿意認領,而是心懷不忿地視為一種身份錯位。羅素的《論衰老》說:“人的一生應當像一條河,最初源頭細小,被兩岸拘囿,激情澎湃地從巖石旁邊奔涌流過。然后漸漸變寬,河岸退遠,水流轉趨平靜,界限不再分明。最終融入大海,無痛苦地放棄自我。”
按照這一描述,70后只是剛到“轉趨平靜”的階段,離“融入大海”還差得遠。即使根據(jù)世衛(wèi)組織的標準,從18歲到65歲都是青年,只有80歲以上才夠資格做大爺大媽。但是對于不同的人,時間的流逝也帶來了截然不同的主觀感受,很難形成統(tǒng)一的認識。像柳宗元42歲就自稱“老夫”,歐陽修39歲寫《醉翁亭記》,自號“醉翁”。人家還沒叫他們大爺,他們就先以大爺自居了。

蘇軾也是39歲作詞“老夫聊發(fā)少年狂”,以老夫自待。而且這并非他一時心血來潮的自嘲調侃,他的詩《章質夫寄惠崔徽真》:“知君被惱更愁絕,卷贈老夫驚老拙。”再次表達了他對這一稱謂的酷愛。這與70后綜藝節(jié)目主持人孟非多年來一直被人叫做“孟爺爺”,非但不惱,反而很享受如出一轍。
很多時候,模糊的藝術定義,總會帶來差異化的審美。馬斯克這一次轟動全網的行為藝術,也像是扮演了一個新時代的梵高,心頭燃燒著一團火,卻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更多的人只看到了煙——推特上大量不識中文的吃瓜群眾,為了弄明白馬斯克發(fā)的古詩是什么意思,在使用軟件翻譯后,都堅信他是在與粉絲分享一道“燒豆莖煮豆”的菜譜。如果朝著這個方向把他定位為美食博主,叫他“馬大爺”倒是很順理成章的事。
其實不管是被人叫“大爺”還是自稱“老夫”,都無關緊要,每個人的肉身都是由99%的氫、碳、氮和氧原子組成,關鍵是看隨著時間流逝,各自的雄心和期望有沒有出現(xiàn)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