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飄一代”到“液態人生”

閆肖鋒

只喝瓶裝水、不訂報只買報、只租房不買房、寧可煲電話粥也不寫信、既不跟父母要錢也不給父母錢、睡過床墊……千禧年初，媒體曾描述的“飄一代”泛指80后的年輕人，他們追求快樂、自由的生活，厭惡循規蹈矩，“自由快樂是他們最高的哲學”，并且無法停止幻想。

如今怎樣了？80后步入中年，他們是商家和傳媒熱衷的人群，他們有人成了單位中堅，有人熱衷于理財，有人泡起了功夫茶，“只租房，不買房”早已變成天方夜譚。最近的一份報告將以80后為主體的新中產的生活描述為“液態人生”：

在婚姻方面，很大一部分受訪者認為婚姻不再是人生的必選項;

在職業選擇上，有19%的受訪者已經擁有副業，有41%的人計劃在日后自主創業或從事自由職業;

在社交關系上，有36%的受訪者表示自己感受到人際關系的疏離;

無論是在婚姻、職業選擇還是人際關系上，新中產們都脫離了穩定的狀態，而處在一種經常性的變動中，像水流般的液態人生。

從“飄一代”到“新中產”，無論是飄動還是液態，變動不居是其特點。鄉土中國是“熟人社會”，而現代社會是陌生人社會。人們可以在淘寶上與陌生人做交易，在論壇上和陌生人組成創業團隊，甚至在大街上“擁抱陌生人”。相對于熟人社會人脈資源依附于地緣血緣，現代社會是與陌生人的弱關系交際圈，甚至可以將人脈建立于線上——據統計新中產人均微信好友680個。

未來還將有更多90后從“飄一代”進入“新中產”，他們都將面臨一個不確定、無固定又無依靠的社會，迷失和焦慮是自由的代價，相信未來保險業將大有可為。但另一方面，他們又超級自信。關于命運，現代人更相信知識改變命運，相信“我命在我不在天”，算法變了，變量也更多了，比如全球化、信息化、城鎮化、文化資本、職業規劃等。越是相信自我奮斗的作用，選擇城市、選擇賽道比出生地更重要。

流行的說法是，人生不但要有深度，還要有寬度或廣度。后來又有人說，人生還要有密度，有精度，有顆粒度……所謂寬度和廣度，就是人生要有更多的體驗，比如多經歷一些職場，多經歷一些情場，多經歷一些城市和地方。在小城市生活的人，幻想外部世界的精彩。在大城市生活的人，想念自己的家鄉。從“飄一代”到“新中產”，現在的80后、以后的90后似乎過上了漂移人生，他們有一份不確定的人生。

當前還流行相反的說法，稱宇宙的盡頭就是體制內。或許這是對漂移人生的一種反動，因為不確定所以尋求安定，因為無依靠所以投入體制懷抱。假如高學歷、高素質的人才都進體制內，不知是幸事還是不幸。

可以確定的是，社會發展的動力來自不斷創新，在于讓年輕一代去闖、去試，而不是空嘆“我們為什么沒有馬斯克”。社會政策應該給年輕一代更多生長的機會，讓他們成為各領域的佼佼者，因為畢竟他們的眼界高過父輩。

從“飄一代”到“新中產”的變動型人格，引導得好就成為變革型人格，引導不好就一門心思往穩定的體制內扎，大家一齊內卷。所以，這是一代人的抉擇，也是一個國家的抉擇。宇宙的盡頭不是體制內。創新還得看“飄一代”、“新中產”、新社會階層，因為他們不墨守成規，想過一種不能被定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