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世界尋“屎”的男人

鹿鳴

說起糞便，大家都會嫌棄地皺眉頭，可是有些人卻愿意走遍世界尋找糞便，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喬治·弗蘭森。

因找“屎”走紅

喬治·弗蘭森是一位美國的古生物學家，與其他古生物學家不同的是，他的研究對象不是動植物殘骸或者棲息地遺址，而是動物的糞便化石。2015年的時候，弗蘭森已經走遍了美國的15個州以及其他8個國家，收集了從大型恐龍到小型昆蟲等各類動物留下的共1277塊糞便化石，并以此壯舉被列入吉尼斯世界紀錄，成為世界上找“屎”最多的人。現在，他的藏品達到了7000多件，仍然保有上述“桂冠”。

是什么契機讓弗蘭森走上了這條獨特的找“屎”之路？那天開始于弗蘭森上大學期間。為了完成自然歷史課上老師安排的尋找小型化石的任務，弗蘭森找遍了一家家出售獨特收藏品的店鋪，但很久都沒能找到需要的化石，直到他在一家商店看到了這樣一件奇特的標本：它看起來與那些常見的灰撲撲的化石完全不同，呈現出一種美麗的金黃色，就像一塊迷人的金塊。這是什么化石？老板的答案讓弗蘭森不敢相信，這竟然是一塊來自未知生物的糞便化石！

弗蘭森從此陷入了糞便化石的魅力中。與剛“誕生”時完全不同，糞便在成為化石后，具有各式各樣的形狀和顏色，而且，其中產生氣味的物質已經完全消散，對外行來說，這就是一塊堅硬且無味的石頭。糞便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變化？什么糞便都能成為化石嗎？弗蘭森決心通過自己的努力來解答這些問題。

在輾轉多地尋找糞便化石后，弗蘭森總結了“制造”一塊糞便化石的充要條件：首先要多吃肉蛋奶等含有較多鈣和磷等無機礦物質的食品，這能讓糞便更易成型和硬化;其次要選擇一個好的天然廁所，比如湖泊、深海或沼澤等隔絕空氣的環境，盡可能減少糞便的分解;最后，當糞便被順利埋入地層后，剩下的就交給運氣和時間了。如果在千萬年的歷史變遷中，這塊糞便幸運地沒被地質變化或其他生物破壞，它就很可能穿越時間長河，實現與后人的千萬年之約。

尋“屎”必備秘訣

知道了糞便怎么能形成化石，這讓弗蘭森能更有方向地去尋找化石。但是想要找到一塊糞便化石，還需要了解更多知識，比如如何區分糞便化石與普通石頭。

雖然糞便化石的形狀和大小各不相同，但大多數動物的腸子都呈長長的螺旋形，排出的糞便也與我們在漫畫中看到的相似，帶有深淺不一的螺紋。而鳥類等直腸較短的動物排出的糞便，是一粒粒的小圓球。

當然，糞便化石在形成過程中會經歷許多外力作用，它們的形狀也可能會發生變化，而且，也有一些石頭在地質作用下會長得像糞便。因此，光靠外形判斷并不保險，這時就需要分析化石的化學成分。比如鱷魚的胃酸濃度很高，以至于它的糞便也酸得屎殼郎都難以下咽;多數恐龍的糞便中固形物的含量較低等。經驗豐富的弗蘭森能很快知道不同糞便需要檢測的化學成分指標。另外，糞便中的食物殘渣也有利于判別其身份，如果某只動物吃了一條魚，它隨后排出的糞便就可能充滿了魚鱗和魚鰭等殘留物，這也是糞便化石與普通石頭的重要區別。

不過，在進行化學分析前，弗蘭森還得確定一件事，那就是這塊糞便的“主人”是誰？如果找不到主人，弗蘭森就不能根據分析結果判斷其是否是糞便化石，也無法再進行后續研究了。對此，弗蘭森也有自己的方法：獲取糞便化石的“三圍”，再結合地層條件、地質年代和鄰近的其他動物化石等條件進行分析，最終找出糞便的主人。

弗蘭森收集到的最大也是他最得意的糞便化石“珍貴”便是通過上述方法找到主人的。這是一塊近圓柱體的巨大糞便，重達1.92千克，它不像常見糞便那樣擁有一圈圈螺紋，表面比較光滑，形狀較為規整，這與現代鱷魚的糞便相似。“珍貴”是在美國南卡羅來納州的河谷地帶發現的，出生日期可追溯到23.8～530萬年前的中新世，據此弗蘭森推斷，它的主人應是大約6米長的巨大鱷魚。

“屎”中深藏秘密

弗蘭森跑遍世界收集的糞便化石并不只是為了獵奇，這些化石為我們展示了許多波瀾壯闊的史前畫卷。

弗蘭森的眾多化石中，最獨特的當屬他購買到的第一塊包含有其他動物牙齒的化石。2016年，一位潛水員在美國南卡羅來納州的淺海中發現了這塊化石，他將它出售給知名的尋“屎”專家弗蘭森。

弗蘭森判斷這是史前體型最大的鱷魚之一——恐鱷的糞便化石。因為據判斷，這塊化石中的牙齒應是一顆鯊魚牙齒。由于這顆牙齒上沒有發現任何被消化過的痕跡，而無論是現代鱷魚還是古代鱷魚，它們的消化功能都強大到能消滅幾乎一切東西，甚至包括骨頭、角和牙齒。因此，弗蘭森認為這顆牙齒是鯊魚在恐鱷糞便中尋找食物時留下的。鑒于曾有研究表明，恐鱷能與體型與之相當的恐龍搏斗并以恐龍為食，也許這只想在恐鱷糞便中“尋寶”的鯊魚當時正躲在一旁，觀看了一場兩強爭霸的大戰，因此想在勝利者恐鱷的糞便中尋找恐龍肉來打打牙祭，卻不慎落下了自己的牙齒。

弗蘭森還發現恐鱷糞便中含有沙子和貝殼碎片的成分，這說明恐鱷常常棲息在河口，且主要以海龜為食。看來，恐鱷并不挑食，無論是海龜還是鱷魚，它在棲息地附近遇到什么獵物都會試圖捕獵它們，直到填飽肚子為止。

除了重建古生物的習性和食譜，糞便化石還有更多作用。比如可以用于重建遠古環境，通過檢驗糞便化石中的植物成分，可以推斷糞便出現的時期的當地自然植被。糞便化石還提示了磷礦資源，糞便化石堆積成層時，會形成豐度極高的磷礦。磷礦是一種重要的化工礦物原料，可以制成肥料和火藥等產品。

為了與全世界分享他的藏品和促進相關研究，弗蘭森建立了一個以“poozeum（糞便博物館）”為名的網站，人們不僅能從網站中了解糞便化石的知識，世界各地的同行還可以通過網站向弗蘭森申請，獲取化石或信息進行研究。

經過時間的洗禮，曾經的廢物再次煥發出新的生機，同時，也要感謝弗蘭森等一幫“挖寶人”帶我們見識了這樣另類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