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詞的非否定格式研究

徐賀

內容摘要：否定結構雖然有否定詞的參與，但卻在詞法和句法結構中不表示否定意義，仍表示肯定意義。構成非否定式結構有“好不+形容詞”、“難免+不+VP”、“差點沒+VP”。其中否定詞“不”和“沒”不是沒有意義，其主要的功能有的是加強主觀感受，有的是加強語氣。

關鍵詞：不 沒 否定 非否定格式

在現代漢語中，否定詞是詞類和句法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否定詞即表示否定意義的詞語，如：“不”、“沒”、“沒有”、“別”、“無”等，但在漢語中也存在一些否定詞參與并構成表示肯定意義的結構。

一.非否定格式

非否定格式是現在漢語中一種常見的語言現象，即句子中有否定詞參與構成，但是卻不表示否定的意義，我們稱之為“非否定格式”。非否定格式主要是以“不”“沒”兩個否定詞參與構成，但其表達的手段及構成方式有所區別，因此我們要對不同的否定格式進行不同的界定。

最常見也是最明顯的就是“非否定格式”不是由否定詞+形容詞/動詞構成的偏正結構表示肯定結構。比如：“沒壞”就是否定副詞“沒”+形容詞“壞”，“沒壞”這一否定結構就是表達了“好”這一肯定意義。這種含否定詞的偏正結構如果去掉否定詞，表達的意義就會相反。但是“非否定格式”中的否定詞不一定完全承擔否定含義。

二.否定詞“不”參與的非否定格式——以“好不+形”為例

由否定詞“不”所構成的非否定格式有很多，主要包括：“好不+形”、“難免不+VP”、“不一會兒”等，雖然這些結構中都含有否定詞“不”，但是卻不表達否定含義，而表達肯定的意義。

在現代漢語中，否定詞“不”一般作為副詞出現在形容詞和動詞的前面，但是就“好不”這個詞，否定詞“不”卻出現在“好”的后面的形容詞/動詞或者形容詞性短語和動詞性短語中，但其表達的意義卻不一樣。

“好不+動詞”與“好不+形容詞”，根據副詞“不”后面的詞性不同，會呈現出不同的表達意義及句法結構。

（1）好不舍得！還沒有倒數！

（2）好不習慣啊，找不到理發的地方。

（3）看見他長得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伯爵心中好不歡喜。

（4）只能吸兩毛錢一包的香煙，讓吳為好不心疼。（以上摘自BCC語料庫）

分析上述例子，“好不”作為一個詞來講，后面可以是形容詞或者動詞。當“好不”后面是動詞時，例（1）和例（2）中，“好不舍得”、“好不習慣”都是表達“不舍得”、“不習慣”的意思，其中“好”是表示一種程度的增加，突出“不舍得”、“不習慣”的程度高低，這就是我們常見的句法結構中，帶有否定詞“不”表示否定含義的句子。例（3）和例（4）中，我們可以發現，以上兩個例句中的“好不歡喜”與“好歡喜”、“好不心疼”和“好心疼”都表達相同的意義，都有很歡喜、很心疼的意思。也就是說“好歡喜”和“好心疼”這兩個短語加上否定詞“不”之后，所表達意義是肯定的，基本沒有改變。那么我們可以看出“好不+形容詞”也可以算是非否定格式的一種。在現代漢語中這一類非否定格式也是大量存在的。比如：

（5）我就躺在這扇房門外邊，感到好不尷尬，好不難堪。《紅色騎兵軍》

（6）緊接著抬過來一輛八托的綠呢嬌嬌里邊坐著個官員好不威風?！犊耧L沙》

（7）誰知卻傳來了“靜坐結束”的號令，讓人好不惋惜。《花的日記》

（8）萊茵河上的花園好不可愛??！《名利場》

（9）迎風車好不痛快，我好像卷入驚心動批的大追殺中?！缎⊥等沼洝?/p>

例（5）中“好不尷尬”“好不難堪”表達的是很尷尬、很難堪的意思;例（6）中“好不威風”表達的是很威風的意思;例（7）中“好不惋惜”表達的是很惋惜的意思;例（8）中“好不可愛”表達的是很可愛的意思;例（9）中“好不痛快”表達的是很痛快的意思。

從上述的例子中，我們可以看出“好不+形容詞/形容詞性短語”都是表達肯定的意義，但是并不是所有這種句法結構都表示肯定的意義。這種句法結構所表達的意義主要是由形容詞的類型決定，形容詞的類型直接影響到句法結構的肯定或否定意義。呂叔湘（1984）認為，當形容詞出現在“好不+形”中時，形容詞或者形容詞性短語是描寫心情、感受的雙音節形容詞，此時這種格式表示的是肯定意義。

本文認為“好不+形”中的否定詞“不”不是一個羨余否定詞。如果否定詞在句法結構中完完全全沒有實在的否定意義，那就表示否定詞的存在不會影響句子的語義，那這樣的否定詞就會被現代漢語規范所剔除。但是，在“好不+形”的格式中，如果將“好不”完全用“好”來代替，那在語義表達、情感程度會有差別。以例（3）中的“好不歡喜“為例，“歡喜”是對人物感情色彩的表述，而“好不歡喜”除了描寫感情色彩意外，還加強了語氣，使得“歡喜”變成很歡喜，非常歡喜的意思。

由此可見，“好不+形”這一非否定格式，雖然其中含有否定詞“不”，但是卻表達肯定意義，并且在其基礎上加強語氣。其中“好不+形”中的“不”并不是沒有否定的意義，也不是羨余否定詞。在語義和句法結構中，否定詞“不”并沒有產生作用，但在語用方面，否定詞“不”存在加強語氣的作用。

三.否定詞“沒“參與的非否定格式——以“差點+沒VP”為例

由否定詞所構成的非否定格式不止有否定詞“不”還有“沒”“非”“別”等，其中“沒”不同于“不”的語法搭配。否定詞“沒”主要是對時間名詞、數詞和動詞的否定，其要求后面成分的語義特征是有定的。由否定詞“沒”參與構成的非否定格式主要有：“沒一會兒”、“難免沒+NP”、“差點+沒VP”等。

在現代漢語中有一種特殊的語言現象就是“差點+沒VP”，比如：

（10）他向后退了兩步，差點沒倒下?！抖R》

（11）陳寶柱差點沒興奮的暈過去?！抖际酗L流》

（12）斯佳麗差點沒叫出聲來。《飄》

從以上例子可以看出，以上三個例子所表達的含義“沒倒下”、“沒暈過去”、“沒叫出聲”，這些意思都是否定的。但差點+沒VP也有非否定格式，表達肯定意義。比如：

（13）A.差點兒認出來。（沒認出來）

B.差點沒認出來。（認出來了）

（14）A.差點兒上來。（沒上來）

B.差點沒上來。（上來了）

（15）A.差點兒買到票。（沒買到）

B.差點沒買到票。（買到了）

例（13）-（15）中，每組中的肯定格式表達的是否定的意義，否定格式表達的是肯定意義。雖然每個例子中B組都含有否定詞“沒”，但意義卻是肯定的。如果將否定格式中的否定詞“沒”去掉，那整個句子所要表達的意義則不成立，因此這類格式也屬于非否定格式。

就上述現象，學界對“差點沒”和“差點不”進行了詳細的分析與研究。石毓智（1993）曾提出1.當句子中存在“積極成分”時，肯定形式表示否定意義，否定形式表示肯定意義;2.當句子中存在“消極成分“時，無論形式是肯定還是否定，意義均是否定的。本文主要討論句中為“積極成分“這一格式中，如果“差點+沒+積極成分”這一否定格式出現時，表達肯定意義。從例（15）中可以看出，“買到票”屬于積極成分，因此“差點沒買到票”表達其肯定意義——“買到了”。

比如：

（16）A.差點沒擠上公交車。（擠上了）

B.差點兒擠上公交車。（沒擠上）

（17）A.差點沒堅持下來。（堅持下來了）

B.差點兒堅持下來了。（沒堅持下來了）

（18）A.差點沒考上大學。（考上了）

B.差點兒考上大學。（沒考上）

以上各例中，“擠上”“堅持下來”“考上”都屬于積極成分。我們把差點+沒+積極成分這種格式看作是非否定格式的組成部分，這種格式雖然有否定詞“沒”，但由于后面的積極成分，轉而表達肯定意義。

在現代漢語中，“差點兒”是表示一種沒有達到預期，不符合期待的勉強實現的副詞，與“差點兒”意義相近的有“幾乎”。當“差點兒”與想要達到的事情連用時，“差點兒VP”“幾乎VP”就表示沒有實現預期的事情，表示事情沒有實現，如果這種非否定格式中加入了否定詞“沒”，即“差點兒+沒VP”、“幾乎+沒VP”，相當于雙重否定，否定事情沒有實現，則表示慶幸事情剛好達到或者強調勉強完成。由此我們可以得出在“差點+沒VP”這個非否定格式中表達肯定意義原因，主要是由“差點兒”和“沒”兩個副詞共同起作用，強調“VP”慶幸或者勉強完成，并不是單純由否定詞“沒”決定。

由否定詞“不”“沒”構成的非否定格式，將否定詞“不”“沒”的意義虛化，反映了語言形式與話語意義的不一致性。本文以“好不+形”和“差點+沒VP”為例分析非否定格式的構成以及其影響其意義的語法規則。在非否定格式中，否定詞“不”“沒”不是贅余的否定詞，而是由于其他成分（如差點沒+積極成分）或者語用因素而影響整體的語言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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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澳門科技大學國際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