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啟用自然資本評估方法”及對我國的啟示

夏雷　張暉　樊哲翾

英國是自然資本研究及運用的先行者，在自然資本核算和成果應用等方面成果顯著。自20世紀90年代后期英國國家統計署開始定期發布國家環境核算以來，英國政府先后頒布了《綠皮書：中央政府關于評估的指南》《自然選擇：保護自然價值》《面向可持續環境——英國自然資本與生態系統經濟核算》《2020自然資本核算路線圖》等一系列自然資本核算相關政策及指導文件。分析英國的自然資本評估方法，對我國開展自然資源資產評估相關工作具有十分重要的借鑒意義。

啟用自然資本評估方法的具體內容

2020年，英國環境部頒布了“啟用自然資本評估方法（ENCA）”相關文件，為政策制定者（如政府等）和項目決策者（如企業等）評估某一項目或政策對環境帶來的影響，提供詳細的方法指導。ENCA不是一個標準化的規范，不提供某一特定的評估方法或模型，而是各類評估信息和方法的整合，為分析者和決策者提供一個綜合的使用工具。ENCA的提出，使整個社會廣泛地將自然資本納入決策考慮范疇，有助于發揮自然資本的社會和經濟效益。

基本思路：成本效益分析。ENCA評估的基本思路是利用成本效益分析的方法將項目或政策分為照舊方案（即在不作為情況下的方案，不考慮自然資本變化的影響）與預期方案（即政策實施或項目進行后的情況，核算自然資本變化的影響）分別進行評估，通過比較兩種方案的成本效益差異進行決策。

評估流程框架：四步評估法。ENCA的具體評估流程可概括為四步評估法。了解環境背景。了解可能受到影響的相關生態系統以及政策或項目提案的環境背景。將環境的類型作為切入點，如ENCA指南中提供的八大環境類型，即城市、封閉農田、群山及荒野、淡水、林地、海岸、海域、半天然草地等。考量自然資本受到的影響。選定環境類型后，再從以下方面考慮自然資本受到的影響，如哪些自然資產或指標（如大氣、水體、物種多樣性等）可能會受到影響，影響的范圍、時效，影響是負面性還是正面性，代表風險還是機遇等。評估自然資本的變化。一是自然資本評估工具。自然資本方法提供了多種自然資本評估工具，供分析者或決策者根據不同案例情況選取使用，如環境價值評估工具提供了各類環境影響的參考值;戶外休閑價值評估工具提供了對休閑需求的整體評估;林地評估工具匯總了林地評估的文獻研究，供實際參與森林管理的決策者分析使用。這些評估工具羅列了生產經營活動對不同生境（如森林、城市等）的各方面影響（如空氣質量、噪聲污染等），并針對不同類型影響提供以往研究中得到的參考值以及多種評估方法，用戶可以直接應用工具中提供的參考值和計算公式。無法貨幣化的環境影響可參考ENCA綠皮書附件中的建議進行處理。二是自然資本估值方法。ENCA提供了許多具體估值方法，總體分為市場法、陳述偏好法、成本法、價值轉移法四大類。市場法是根據實際市場數據模擬服務進行價值評估的方法，通常是利用公共產品與市場化商品之間的互補性和替代性關系來推斷公共產品的經濟價值，此類方法一般用于供給類服務的價值評估;陳述偏好法是通過假想市場中的個體行為來推斷公共產品的價值，通常利用通過調查問卷等方式獲取的支付意愿來評估價值，但其準確性易受調查設計和調查實施中的偏差影響;成本法是利用替代建設或損害恢復的成本來進行價值評估的方法，此類方法可以用于一些無法直接獲取價值量的服務功能，適用于多種服務的間接評估;價值轉移法是指在考慮案例背景及差異的情況下，將以往研究結果中的數據應用于評估中。考慮風險及最優結果。最后將環境影響的評估結果進行不確定性量化，以便于成本核算和管理，從而將風險最小化。

評估案例。英國高地環境價值評估。2009年，英國環境經濟公司發布了對英國高地的環境價值評估報告，分別對該地區的食物、纖維、可再生能源供給、供水、防洪、戶外娛樂、野外運動、歷史文化以及溫室氣體排放等相關環境價值進行評估。本項目的目的是為英國高地地區生態產品和服務的貨幣化價值評估提供指導，并為高地地區自然資源管理的成本效益提供相關信息。因評估的種類繁多，本文僅以土壤固碳價值為例進行說明。英國高地地區土壤固碳價值的評估方法是，運用價值轉移法將碳市場價格與土壤碳儲量（涉及多個以往研究成果）的乘積估算。最后，該報告得出結論：如果高地地區泥炭沼澤處于理想狀態，平均每年可固碳約18.9t/km2，而在最壞的情況下，其每年的平均碳排放量可能高達約7t/km2。該項目的受影響人群為森林公園的游客，需要評估公園因改善娛樂設施而提高的娛樂質量。評估結果表明，隨著項目的發展，2005～2007年，公園年游客訪問次數由5.2萬人次增加到27.3萬人次。同時，考慮到通貨膨脹、燃油價格上漲等因素的影響，評估人員對參數進行修正，利用娛樂質量提升評估方法（即各類型游客的年增長人次與單位娛樂價值的乘積），最后估算出年收益為332萬英鎊，而項目初始投資為250萬英鎊。因此，該項目在完成的第一年就實現了盈利。

啟用自然資本評估方法的優勢

目前，我國社會經濟由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如何解決這一階段開發建設與生態保護之間的矛盾是一個關鍵課題，ENCA體系為解決這些問題提供了新的思路。當前，我國的自然資源資產核算應用仍處于探索階段，現階段核算目的仍以“摸清家底”為主，而ENCA更關注自然資源作為一種資產將如何為經濟和社會創造價值。在具體實現方式上，ENCA提供的借鑒包括建立更靈活的評估指標體系與方法，使用更簡潔便利的評估方式與工具，應用于更多元、更廣泛的場景等。因此，筆者建議：

推進開展自然資源資產相關基礎研究工作。ENCA核算體系引用了較多的評估方法和參考值，整個體系建立在較為廣泛的基礎研究之上。自然資源資產的理論研究是自然資源資產核算與管理的重要基石，只有扎實、充足的理論研究，才能使核算與管理的實際應用更加靈活合理。故有必要進一步開展自然資源資產價值理論、評估核算指標體系等自然資源資產評估核算相關問題的基礎性研究。

重視市場經濟規律在自然資源資產評估核算體系中的地位。ENCA核算體系優先考慮自然資源的商品屬性，不僅包括自然資源的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在生態價值評估核算中也優先選擇有市場價格信號或可以與市場交易掛鉤的指標與方法。如ENCA體系在涵養水源的計算中，就推薦以當地水價作為價格參數;固碳價值的計算與歐洲碳市場交易價格掛鉤。因此，在建立自然資源資產評估核算技術體系時，應加強對不同類型自然資源商品屬性的考慮。核算方法，一方面要反映自然資源保護和開發成本;另一方面，應體現市場的供需關系。

探索建立簡便易行、可復制、符合自然資源資產管理需求的自然資源資產評估核算技術體系和規范。自然資源資產核算是一個龐大而復雜的工程，是目前國內外研究的難點問題，還沒有形成一套科學、統一和完整的核算方法和體系，也沒有將其與現行經濟社會統計和核算體系進行銜接。鑒于各地區在數據基礎和技術力量上的差距，開展自上而下的核算技術體系建設更適合我國國情，有助于引領自然資源資產管理與核算的順利開展。具體而言，筆者建議借鑒ENCA技術體系，建立分價值類型、分資源類型、分區域的自然資源資產核算技術方法，由相關部門將自然資源資產評估核算的各項研究、評估規范、技術指導文件、案例匯編及可能用到的參考值等匯總整理，形成簡便、高效、實用的自然資源資產核算工具，便于各地區開展自然資源資產評估工作。

推進自然資源資產評估核算成果應用。2013年底，中組部發布《關于改進地方黨政領導班子和領導干部政績考核工作的通知》，突出強調將生態文明建設作為考核評價的重要內容。現階段，部分地區將自然資源資產核算結果及自然資源資產平衡表作為領導干部離任審計的依據。對此，筆者認為，為推動自然資源資產核算的應用實踐，不應局限于將評估結果應用于考核評價，還可借鑒ENCA經驗，探索在自然資源資產交易、政府項目決策、生態補償、自然資源資產損害賠償等領域引入自然資源資產核算成果作為參考。

鼓勵自然資源資產評估核算技術體系在社會各領域的應用與擴展。不僅包括事前評估，也包括事后審核;不僅包括政府決策及重大項目投資，也包括集體經濟、民營經濟等各類型、各領域組織涉及自然資源資產領域的生產經營活動。（摘編自《中國土地》2021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