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生活第一天

艾黛爾·葛瑞芬

我被一陣呱呱的叫聲吵醒。透過窗戶，我看見一只小鳥跌跌撞撞地在天上亂飛。不對啊！它肯定是生病了，或者受傷了，隨時有可能掉下來。

奶奶正提著紅色的小桶摘藍莓。她怎么一點也不著急？我跑下樓，沖出屋子。“快打 911 ！”我喊著，急得直轉圈，“危險，危險！小鳥有麻煩了！我們要把那只可憐的小鳥送到爸爸和媽媽的診所，快快快！”

奶奶用手擋住陽光，抬頭看了看，說：“這是小鷹在學飛呢。”

“等等，你說什么？真的嗎？”我站住腳，開始觀察。現在看清楚了。呱呱的叫聲一定是它的父母在指導它。小鷹在鍛煉自己的翅膀。

很快它就會適應。不會摔下來的。

終于可以喘口氣，好好欣賞清晨的景致了。空氣清新極了，還彌漫著青草的味道。蘋果樹上掛著綠色的蘋果，草場上盛開著藍色的小花，奶奶說它們叫菊苣。一早上，我向很多東西說了“你好”，喊了無數次“美爆了”，嗓子都啞了。

“準備好給皮克爾和丘喂早飯了嗎？”奶奶把裝滿藍莓的桶放在廚房的時候說，“你知道，動物必須先吃。”

“呃，知道。”從一大早上起來，我就開始緊張。皮克爾是奶奶的驢，丘是騾子。我記得它們脾氣暴躁。另外，雞舍里還有一堆事。

我是鄉下小孩了。我可以應付所有的動物，不是嗎？

我和奶奶一起沿著小路走到馬廄。

奶奶倒出兩桶早餐麥片，兌上水，因為老皮克爾和老丘的牙齒都松動了。她又從掛鉤上摘下兩把圓刷子。

“這是馬刷，”奶奶說，“它們吃完飯，你要給它們梳理一下。記住要睜大眼睛，仔細檢查有沒有濕疹、傷口、蚊蟲叮咬的包和蛻皮的地方。”

“還有，匯報任何可疑行為，”我說，“發現疑點一定要說。這樣做準沒錯。”

奶奶點點頭：“對極了。”

在皮克爾身邊溜達的時候，我學著奶奶的樣子，弓起手背，把手放在它的后背上。但是我必須跳著躲開它的蹄子。

“驢蹄子可以踢向四面八方，”奶奶說，“連側面都能踢到。”

“記住了，”我說，“我會小心的。”

“這是動物的天性。”奶奶接著說。

然后，她遞給我兩根紅蘿卜，“讓它們知道你是它們的朋友。”我捧在手里挨個喂它們。它們的嘴熱乎乎的，我的手心癢癢的。

“不錯，”奶奶說，“你可以自己干了嗎？”

“當然。”盡管一身雞皮疙瘩，但我故作鎮靜地說，“咱們去撿雞蛋吧。”

奶奶看著我說：“你確定嗎？上一次，你是像頭發著火一樣逃出雞舍的。”

“我知道。”為了避免回憶那個尷尬的時刻，我閉上眼睛想象夢寐以求的鄉村狗諾布爾。如果我對其他動物大呼小叫或者落荒而逃，那得等什么時候才能養一只狗呢？“那時候，我還不是鄉下小孩兒。”

奶奶養了九十七只雞，每天可以收獲大約八十個蛋。養了那么多雞——正如奶奶所言，很難預料它們會做什么。上次我逃出去是因為奶奶最引以為傲的新罕布什爾州紅母雞：金蛋，在我的腿上狠狠地啄了幾口，留下好幾個針眼那么大的洞。回城之后，我還把洞展示給卡萊布。

但那是以前。現在在我看來，不過就是一群雞嘛！

雞一看見我們就咯咯地吵起來。幾只性急的雞趾高氣揚地從雞窩里探出頭，其他的紛紛跳上隔板。負責保護雞舍的白番鴨阿澈叫了一聲，像是在向我們問好。

金蛋的窩在雞舍的最里面，它鼓起紅色的羽毛，不懷好意地盯著我。“我咬過你的腿，”它的眼神告訴我，“我還會那樣做的。”

即使趴在窩里，金蛋也在最高大的母雞之列。它能成為奶奶的愛寵之一，主要因為三個特點： 健壯、可靠、美麗。因為它的劣跡，我又在心里補充了它的一個特點：粗魯！

奶奶遞給我一個筐，“撿完之后，我們要清洗每一個蛋。”蛋太多了！

我超級謹慎，只敢從沒有母雞的窩里取蛋。奶奶比我勇敢多了，她敢從母雞的肚子下面取走它們的蛋。

一個空窩里有兩枚紅棕色的蛋，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去——“天呀！”金蛋在附近！它突然沖過來咬我，我根本來不及躲，“我的大拇指！”

大拇指上出現了一個鮮紅的印記，“它又欺負我一次！”

奶奶敏捷地抱起她的母雞。一邊說著“好了好了”，嘴里一邊發出嘖嘖的聲音，每次安慰雞的時候，她都是這樣。

“我總是被咬！金蛋為什么這么兇？”

“金蛋只是有些被嚇著了，”奶奶說，“雞也有各種情緒。”

奶奶把金蛋夾在身體的一側，一只手托著它的屁股。如果這就是擁抱的話，還是算了吧。永遠別指望我這樣擁抱金蛋。金蛋盯著我，我可不想和它玩，于是挪開目光，先從這場對眼比賽中退出。

奶奶和我一共撿了八十八個蛋。我們離開雞舍，把蛋洗凈、擦干、裝進七個雞蛋盒子里，準備在店里出售。

“多出的四個雞蛋可以做一個雞蛋沙拉三明治。”奶奶說。“奶油蛋糕也可以。”奶奶做的奶油蛋糕沒有那么甜，我很喜歡。

“第一天打工感覺怎么樣？”她問。

我想了想，除了對金蛋還沒有十足的把握外，基本可以應付亂踢的驢和鬧哄哄的雞舍了。但是，真正的鄉下孩子是不會被一只肥大的母雞嚇跑的。鄉下孩子是鎮定自若的。

以前在學校，沃勒貝夫人送我們過馬路的時候，總是抬起一只胳膊，用手指做出一個沒問題的手勢。所有人都聽從她的指揮，因為她友善、熱情，值得信賴。

我也做了一個她那樣的手勢。“小菜一碟。”我說，“這些小事完全可以交給我了。”

奶奶眨眨眼說：“能干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