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 伴

Prayer

美國企業家埃隆·馬斯克是包括我在內的許多科技愛好者學習和追隨的榜樣。我通過自傳和演講了解他的工作和夢想，對他的才能、社交能力和領導力深信不疑。然而，他最近向媒體吐露自己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這種疾病的患者通常會有社交障礙甚至社交恐懼癥，我對此感到吃驚和同情。

本著對偶像的好奇心，我試圖了解阿斯伯格綜合征，發現許多名人都曾被診斷為社交孤獨，一些神經科學家甚至認為牛頓、愛因斯坦等亦可能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普遍而言，人無疑具有很好的共情和群體生活的能力，但人真的需要他人的陪伴嗎？

就我而言，有親友相伴的人生，就如寒風瑟瑟的冬日坐在暖黃的燈光下啜飲溫熱的咖啡，外界環境越惡劣凌厲，內里越感到溫暖。上小學時我和一位女同學關系好得像孿生姐妹，無論老師把我們的座位分開多遠，我們仍像磁鐵般黏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中學和大學時期也曾遇到類似的朋友，那是一種哪怕數年未見，陌生和疏離感不過半頓飯的工夫便消失殆盡的友誼。

除朋友外，成年后與父母相距不遠是一種無比奢侈的幸福。仿佛道阻且長的生活里只要父母尚在、身體健康，我就永有葆有童心的資本。再者，茫茫人海中還會有另一個人與我相伴，甚至會超過那段我與父母相處的時間。

陪伴不僅僅是最長情的告白。人們一直認為章魚是十分聰明的物種，作為無脊椎動物，它們的神經元數量甚至超過了很多哺乳動物。并且，60%的神經元分布在除大腦之外的八條腕足內，使得每一條腕足在沒有大腦的參與下就可以獨立完成許多復雜的任務，此外它還具有非常高的靈活性。因此，章魚表現出許多被認為代表著高度智能的行為，它能夠扭開瓶蓋，從很小的孔隙中逃走，它能從觀察中學習，學會用海里的貝殼武裝自己，抵御鯊魚等外敵的攻擊，甚至能夠重新長出失去的腕足。

但章魚唯獨不具有社交的技能，而是倔強地選擇獨居。它們的平均壽命在三年左右，雌性章魚一旦產卵就停止捕食，生命也在幼卵孵化前結束。因此，盡管章魚有強大的學習技能，卻并不會將所學傳給子代或是同類，每一個個體都通過自己的智慧在后天習得各種技能，再如此反復。相反，作為人類，我們從一出生便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這個巨人即同類的陪伴、交流和傳承。

第一次知道生物學中的“共生體學說”時，我幾乎驚掉了下巴。它認為線粒體和葉綠體起源于一種原始的好氧細菌和藍藻類原核細胞。這個學說若能得到證實，那么細胞中至關重要的“發電站”則是源于外來生物，它們通過億萬年的演化后與我們的細胞融合，但仍然保持著獨特的分裂方式和與細菌類似的核糖體。

也就是說，生命是一體不過是管中窺豹，每次呼吸、每個動作，無論是震動全場的扣籃還是邏輯縝密的推理，都來源于機體的各個組成部分如交響樂團般天衣無縫的配合。

從這個角度來想，哪怕生活中的伙伴總會離去，哪怕人與人的軌跡相交又遠離，哪怕有人害怕孤獨，有人卻一心擁抱它，也總算有些東西，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