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學三字經(jīng)》翻譯淺談?

王 娜，聞永毅

陜西中醫(yī)藥大學外語學院，陜西 咸陽712046

中醫(yī)文化，作為中國特有的傳統(tǒng)文化，其傳播對于增強我國軟實力與塑造國家形象都極為重要。然而目前中醫(yī)文化的傳播還面臨著較大阻力，其中傳播方式與內(nèi)容單一是一個重要原因。《醫(yī)學三字經(jīng)》作為一本重要的醫(yī)著，反映了中醫(yī)知識的一種獨特的表現(xiàn)形式——歌訣，其語言凝練，富有韻律，以一種有趣的形式記錄了中醫(yī)知識與文化。《醫(yī)學三字經(jīng)》的翻譯也是中醫(yī)文化翻譯的一個新嘗試，希望能為中醫(yī)文化對外傳播提供新視角。

1 《醫(yī)學三字經(jīng)》翻譯的重要性

隨著我國綜合國力的增強，中醫(yī)藥的國際認同度持續(xù)提升。目前，中醫(yī)藥已傳播到全球183個國家和地區(qū)，成為中國與東盟、歐洲、非洲等地區(qū)和衛(wèi)生組織合作的重要內(nèi)容［1］。據(jù)世界衛(wèi)生組織統(tǒng)計，已有103個會員國認可使用針灸，其中29個國家設立了傳統(tǒng)醫(yī)學的法律法規(guī)，18 個國家將針灸納入醫(yī)療保險體系，這些都為中醫(yī)藥廣泛深入的國際傳播提供了良好條件［2］。然而，中醫(yī)藥的海外傳播多集中于實踐方面，在中醫(yī)文化傳播方面進展緩慢。這固然由中西方文化差異引起，但是傳播途徑的缺乏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近年來，國內(nèi)中醫(yī)典籍翻譯基本陷入停滯的狀態(tài)，除了《黃帝內(nèi)經(jīng)》擁有十幾個翻譯版本外，其他典籍基本處于只有一兩個翻譯版本和無人翻譯的尷尬局面。這種情況使大量能夠反映中醫(yī)文化的經(jīng)典古籍很少有機會與海外讀者見面。

中醫(yī)文化博大精深，應該由簡入繁，讓西方讀者先大致對其有所了解。《醫(yī)學三字經(jīng)》為清代陳念祖所撰。全書為三字一句的歌訣，主要根據(jù)《黃帝內(nèi)經(jīng)》等重要經(jīng)典醫(yī)籍所述，吸收各醫(yī)家重要論述并結合個人體會附以小注寫成，內(nèi)容包括醫(yī)學源流，內(nèi)、婦、兒科常見病之證治，常用方劑，陰陽、臟腑、經(jīng)絡、運氣及四診等，是陳氏為初學者便于記誦，便于識途而作，適合沒有基礎的海外讀者學習中醫(yī)文化知識［3］。全書從源到流，對歷代名家名著的學術特點及臨證診治綱要作了高度概括。如果說《三字經(jīng)》是我國國學的精髓，那么《醫(yī)學三字經(jīng)》是濃縮中醫(yī)文化知識的一顆珍珠。因此，翻譯《醫(yī)學三字經(jīng)》對傳播中醫(yī)文化具有重要意義。

2 《三字經(jīng)》翻譯對《醫(yī)學三字經(jīng)》翻譯的啟示

不同于《醫(yī)學三字經(jīng)》，《三字經(jīng)》很早就為西方所熟知，其翻譯歷史可以追溯到19 世紀初，在最初翻譯階段，譯者多為西方人，其翻譯目的主要是想通過對《三字經(jīng)》的翻譯讓西方認識中國國學。正如Giles在其譯本中說：“我翻譯這部作品，是希望那些對中國的過去、現(xiàn)在和將來感興趣但不熟悉其語言的人能對這部作品有所了解，這部作品是中國教育課程的基礎，在很多情況下，是中國教育課程的全部。”［4］這樣的翻譯目的使Giles的翻譯重心更多地放在詳盡的解釋和幫助讀者閱讀這一方面。到了近代，越來越多的中國人開始加入到翻譯《三字經(jīng)》的隊伍，他們的翻譯目的不再是單純地希望西方人了解中國文化，而是想把《三字經(jīng)》這種文體形式忠實地介紹出去，因此他們更重視語言的簡潔和韻律的保持。不同的翻譯目的決定了譯者的翻譯策略，《三字經(jīng)》翻譯如此，《醫(yī)學三字經(jīng)》也應如此。如《三字經(jīng)》中常以地名來代指某人，例如“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中的竇燕山。實際上竇燕山原名竇禹鈞，出生于燕山地區(qū)，因此竇燕山并不是此人的真名。Giles的譯本將其譯為Tou of the Swallow Hills（燕山的竇氏）基本正確傳達了原文的信息。而趙彥春譯本將其譯為Dough，as hight（人們稱之為的竇氏），雖不是特別的忠實原文，但這也是為了保持三詞譯三字以及押韻所作出的犧牲（竇燕山，有義方：Dough，as hight；managed so right［5］）。不同的譯法展示了不同譯者的翻譯目的，Giles注重內(nèi)容的忠實，而趙彥春意在向外國人重現(xiàn)三字經(jīng)的文體特點。實際上，《醫(yī)學三字經(jīng)》里也有這樣以地名代人名的例子，如“越漢季，有南陽”中的南陽指的是南陽人張仲景，在這里應該怎么翻譯呢？筆者認為西方人對于古文中以地名代人名的寫作傳統(tǒng)并不了解，而《醫(yī)學三字經(jīng)》在最初翻譯時，其翻譯目的應是向國外傳播中醫(yī)文化知識，因此介紹一個名醫(yī)自然是用其原名最好。因此，筆者將“越漢季，有南陽，六經(jīng)辨，圣道彰［6］”這四行譯為：

In late EasternHanDynasty

Zhang Zhongjingproposed

six-channel differentiation theory

Which promoted TCM development.

再如一些書名的翻譯，《三字經(jīng)》中有不少著名典籍的名稱，如《論語》《大學》《中庸》等，Herbert Giles 譯本主要采用了音譯，因為這個譯本產(chǎn)生于19 世紀末，當時的中國典籍名稱還沒有出現(xiàn)規(guī)范的翻譯，因此，為了避免誤譯，Giles選擇了音譯。然而隨著時代的進步和中國文化的對外傳播，很多典籍都有了比較標準的翻譯方法，例如《大學》被譯為The Great Learning，論語被譯為The Analects of Confucius。現(xiàn)代趙彥春譯本對《三字經(jīng)》中出現(xiàn)的典籍選擇了標準化譯法。在《醫(yī)學三字經(jīng)》中，同樣也有很多醫(yī)學古籍，例如《黃帝內(nèi)經(jīng)》《傷寒論》《金匱要略》《千金要方》等。這些著作，作為中醫(yī)瑰寶，在中醫(yī)對外傳播的過程中也不斷被提及和翻譯，因此，大多有了較為標準的譯法，然而在各種標準譯法之間又存在差異。例如WHO 提出的標準依法，人民衛(wèi)生出版社提出的標準譯法，漢英醫(yī)學大詞典收錄的標準譯法間都各有不同。作為譯者在翻譯《醫(yī)學三字經(jīng)》中的名著名稱時，應該在這些已有翻譯的基礎上進行理性選擇，在保持正確性的前提下，盡量遵循簡潔的原則。

例：傷寒著，金匱藏，垂方法，立津梁，

Treatise on Febrile Diseasesand

Synopsis of Golden Chamber

offered ways of differentiation

like the ferry and Bridges

此外，《醫(yī)學三字經(jīng)》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著作的縮寫，比如千金要方只寫千金，外臺繼要只寫外臺。這是其文體的需要和語言簡潔的體現(xiàn)。在翻譯中，譯者是應該譯出全名還是譯出縮略名。在《三字經(jīng)》翻譯初期，譯者的側重點放在譯文的可讀性和信息的準確性方面，譯出全名是更好的選擇。在西方對于《三字經(jīng)》的內(nèi)容有所熟悉以后，譯者可以把重心放到文體和語言的簡潔性方面，譯出部分書名，后面加以注釋，下面是兩個譯法的對照。

李唐后，有千金，外臺繼，重醫(yī)林

Version 1

InTangDynasty

Valuable Prescriptions for Emergenciesand its supplement

andMedical Secrets from the Royal Library

are recognized by medical field.

Version 2

InTangDynasty

Valuable Prescriptions

andMedical Secrets

are recognized by medical field.

Note：the nameValuable Prescriptionsis the abbreviation ofValuable Prescriptions for Emergenciesand its supplement written by the famous physician-Sun Simiao.Similarly，the nameMedical Secretsis the abbreviation ofMedical Secrets from the Royal Librarywritten by another famous physician-Wang Dao.

3 “三化”翻譯策略在《醫(yī)學三字經(jīng)》英譯中的應用

在中醫(yī)語言的特點上，李照國先生曾經(jīng)指出，中醫(yī)語言的古典文學色彩濃重，這既是中醫(yī)語言的特色，也是缺陷［7-9］。這一點在《醫(yī)學三字經(jīng)》中表現(xiàn)明顯。例如“后作者，漸浸淫，紅紫色，鄭衛(wèi)音”，這幾句的意思是唐代以后的著作有濫竽充數(shù)之嫌，如果和古典醫(yī)書比較，就好像拿紅色與紫色相比，拿古代雅樂與鄭衛(wèi)的音樂相比一樣。一個是正色，一個是雜色，一個風雅，一個庸俗。上面的這個類比有很深的文化背景，對于紅紫色的差異和鄭衛(wèi)音的由來，有些國人也未必知曉理解，更不用說西方人。采用眾多筆墨說明唐代以后作品質(zhì)量上的差強人意，表現(xiàn)了《醫(yī)學三字經(jīng)》強烈的文學色彩［10］。然而，在翻譯中，是否要花很多精力來翻譯這一與主要內(nèi)容關系不大的文學語言呢？這仍然取決于譯者的翻譯目的。內(nèi)容與形式，讀者與原文，哪個是譯者的偏重點，這決定了譯者的翻譯策略。筆者認為在《醫(yī)學三字經(jīng)》翻譯初期應該以讀者對作品的理解為中心，不應加入太多與文章內(nèi)容關系不大的文化背景知識。所以筆者用了淺化的翻譯策略，省去了其比喻手法，直接指出了其背后的意思，將其譯為：

After theTangDynasty，

many low-quality works emerged

which could never

match those classical ones.

這樣的例子還有“數(shù)子著，各一長，揆諸古，亦荒唐，長沙室，尚徬徨”。這里的長沙室指的是對于張仲景著作的研究，張仲景曾任長沙太守，并在長沙提出了六經(jīng)辨證理論，因此這里的長沙代指張仲景，這個比喻是指對于張仲景著作的研究還很不夠，好象只能在其門外徘徊，不能登堂入室。在這里，譯者也將其淺化為：

Their study onZhang Zhongjing'sworks

was also inadequate

淺化翻譯技巧是許淵沖先生在詩歌翻譯中提出的“深化，淺化，等化”3 種翻譯技巧之一。三化的翻譯技巧可通過加詞、換詞、移詞、減詞等方法實現(xiàn)［11］。例如許淵沖先生將“煙花三月下?lián)P州”譯為“Tour toYangzhouin early spring”，就使用了淺化的技巧，將煙花三月淺化為early spring。這樣的譯法可以使詩體更為簡潔。而深化的例子也有很多。比如他在翻譯李商隱“無題”中的“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一句時，為了譯出原文中隱含的“思”（“絲”與“思”同音）的意思，對譯文進行了深化，增加了“from love-sick heart”，將其譯為“Spring silkworm till its death spins silk from love-sick heart.”［12］如此一來，西方讀者也可以更加理解原作拿春蠶來比喻相思的意圖。而在翻譯《醫(yī)學三字經(jīng)》歌訣時，深化也是有效方法。例如“雜病法，四字求”中的四字為氣、血、痰、郁。這一句指的是治療雜病的方法，應當從氣、血、痰、郁等4 方面分別處理［13］。在這里，為了信息的準確性，筆者使用深化策略，明確指出四字的內(nèi)容，將其譯為：

treating miscellaneous diseases lies in，Qi，blood，phlegm and stagnancy.

此外，《醫(yī)學三字經(jīng)》翻譯中還可以使用等化策略，等化是指通過調(diào)換順序，主動，被動，詞性轉換使譯文與原文達到靈活對等。例如“惟韻伯，能憲章，徐尤著，本喻昌，大作者，推錢唐，取法上，得慈航。”一句，意思是到了清代，惟有柯伯能夠遵守《傷寒論》的法度。至于徐忠可、尤在涇二氏，基本上是依據(jù)喻昌的學說。清代比較有名的著作家，要算錢塘張志聰與高士宗了。研究中國醫(yī)學必須認真學習古典著作，才是正確的道路。這幾句話的邏輯關系，應該是“惟韻伯，能憲章，徐尤著，本喻昌，取法上，得慈航。”正因為能認真學習古典著作的人少了，才有了后來的結論。而中間插入一句“大作者，推錢唐”，就讓人覺得邏輯不清了，因此，譯者把原文調(diào)換了順序，譯為：

The top medical writers ofQing

wereZhang ZhicongandGao Shizong

InQingdynasty，onlyKe Yunbo

could follow the doctrines inTreatise on Febrile Disease.

Others such asXu ZhongkeandYou Zaijing

just learned fromYuChanga reasearcher onZhang Zhongjing’sworks

however，only based on the study of the classical works.

can TCM research sail smoothly.

4 結語

中醫(yī)文化傳播是分階段性的，不可能一蹴而就，而在其早期，選擇翻譯簡潔易懂的作品，來幫助西方讀者了解中醫(yī)，是更適合的［14］。同時，目的論認為翻譯目的決定翻譯策略［15］。不同時期的譯者有不同的翻譯目的。在中醫(yī)文化傳播初期，中醫(yī)譯者的翻譯目的多為讓西方讀者了解中醫(yī)。因此，韻律，文體在內(nèi)容忠實面前只能暫居次位。只有當西方民眾逐漸了解和接受了這一作品以后，譯者才可把重心轉移到文體等方面，不能因形害義。中醫(yī)古籍翻譯不可能一勞永逸，而是不斷提高和改進的過程［16］。隨著時代的發(fā)展，以后會有越來越好的譯本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