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魷魚游戲》背后的韓國現實困境

│文 本刊全媒體見習記者 李浩瑄

自9月17日韓劇《魷魚游戲》上線以來，迅速成為奈飛（Netflix）熱度最高的電視劇。微博上，“魷魚游戲”話題閱讀量突破19億。

《魷魚游戲》的劇情并不復雜。主角是韓國某汽車廠前員工成奇勛，他賭博成性、欠債累累，直到一份神秘邀請給了他一絲生的希望：參與一場游戲競爭，勝者可以獨得456億韓元高額獎金，從此擺脫債務，從底層躍升，不過闖關失敗的后果是死亡。這個看似超現實的設定，背后是韓國社會中的一些殘酷現實。

《魷魚游戲》劇照。

人性荒誕

一二三木頭人、拔河、彈彈珠、跳房子……這些曾風靡東亞的兒童游戲在《魷魚游戲》中被賦予了新的含義——童年游戲變成了殺戮戰爭。

導演黃東赫曾在采訪中表示，正是那種看不到希望的成年人冒著生命危險參加一場兒童游戲的諷刺感吸引了人們的注意。

但在這場人性之爭中，沒有贏家。

每淘汰（死）一個人，懸掛在空中的透明小豬錢罐里就會多出一億韓元。正是不斷被鈔票充填的錢罐，激起了參賽者的惡念和貪欲。

《魷魚游戲》的布景充滿了童真，穿著黃裙子的巨型女孩玩偶、系著粉色蝴蝶結的棺材、宛如游樂園的游戲場所……只不過一旦有人被淘汰，尸體成堆、血流成河的場面，在粉色、藍色、黃色的鮮艷色塊襯托下令人毛骨悚然，極具視覺沖擊力。

在第二場游戲“摳糖餅”再次淘汰掉半數人后，有人想要退出游戲，卻在打斗中被意外打死。這時，錢罐里增加了一億韓元，而打死人的參賽者并沒有受到懲罰，眾人突然意識到，在這個烏托邦里可以隨意殺人，少一個人，便能多分一筆獎勵金。

于是在關燈后，一場莫名的廝殺開始了。這場廝殺中，有人被同盟擰斷脖子，女人攀附上身強體壯的男人，卻在下一場拔河游戲中被拋棄。

在死亡威脅和金錢誘惑的雙重刺激下，人性“惡”的一面展露得淋漓盡致。童趣與血腥的反差，似乎隱藏著西方所宣揚的“人性本惡”的理念。

劇名取自最后一個游戲“魷魚游戲”，與前期充滿童趣的游戲相比，這個終極游戲本身更加暴力。導演黃東赫說，這個游戲是他小時候玩過最刺激也是最喜歡的游戲，以此為名，就是因為他覺得如今的韓國社會越來越像“魷魚游戲”，大家會劃分出階級和圈子，開始瘋狂競爭，為了讓自己留在圈子里，拼盡全力把別人推出去。

《魷魚游戲》劇照。

韓國高負債率的現狀

在刻畫人性的同時，《魷魚游戲》還反映出階級之間的鴻溝。參與這場殺戮戰爭的456個人皆負債累累，他們中有受過高等教育的失敗金融操盤手、嗜賭成性的無業游民、流離失所的脫北者、黑社會的混混、打黑工的外國人……而戴著黃金面具的VIP們是手中掌握世界經濟的權貴，他們以旁觀或者插手底層人民之間的殺戮來消遣取樂。

據韓國銀行數據，今年第二季度，韓國家庭負債增加了41.2萬億韓元(1億韓元約合人民幣53.95萬元)，創下單季度歷史最高紀錄，首次突破了1800萬億韓元。

進入2018年以來，韓國居民償債壓力大增。隨著美聯儲加息幅度越來越大，一些貨幣政策緊跟美元的國家開始不得不步入加息的步伐。韓國居民本來就負債規模大，加息直接讓利息費用大大提高，令居民苦不堪言。

這種苦，難免讓人心生逃離之意。正如《魷魚游戲》劇中的設定，參與者們可以通過投票叫停游戲，但回到現實生活面對巨額的負債、面對生存的壓力，他們依然選擇了回到這個殘酷但有一絲希望的“游樂場”。

當前，韓國家庭的平均收入在降低，其支出卻在增加。從韓國銀行（央行）2020年9月1日發布的《第二季度國民收入初步統計資料》來看，韓國人均國民總收入正在跌破3萬美元。截至第二季度，韓國家庭信貸余額共計1637.3萬億韓元（約合人民幣9.5萬億元），同比增加5.2%，創下2002年開始進行此項統計以來的最高值。

從戶主的年齡結構來看，40多歲戶主的家庭負債規模最大，其次是50多歲、30多歲和60歲以上的戶主家庭，多數家庭由于住房抵押貸款而“舉債入市”。

韓國的家庭收入在下降，房價卻在政府失敗的調控中飆升。過去三年間，韓國政府累計頒布了23條房產新政試圖平抑房價。但是，首爾的房價依舊上漲了52%。

“2015年至2016年，韓國家庭負債水平因為樸槿惠政府放寬房貸限制而猛增。韓國的家庭負債水平幾乎已達極限。”《韓民族日報》援引家庭負債問題專家、資本市場研究院高級研究員樸昌均（音）的話稱，“家庭的負擔越重，日后的后遺癥越大。”

黃東赫說：“我想要寫的，是一則寓言，是一個關于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故事。它說的是某種極端形式下的比賽，是要為了活命而去比賽。本身，韓國社會就很強調這種競爭，也因此讓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很大的壓力。我們有5000萬的人口，國土面積就只有這么一點。再加上地緣關系的因素，感覺像是常年被隔絕在陸地之外，久而久之，我們的國民就有了這么一種島國心態。我們似乎隨時都在為下一次即將來臨的危機做著準備。一方面，這會促使我們未雨綢繆，有積極意義；但另一方面也確實帶給我們很大壓力，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