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春,布圖雅*,青 山
(1.內蒙古醫科大學 蒙醫藥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010021;2.內蒙古科日沁蒙醫器械有限公司,內蒙古 通遼028000)
飲食是一門古老的學問,與人類的興衰、繁衍有著密切的關系,我國各族人民在歷史長河中共同締造了豐富的飲食文化。起居包含生存文化和生活文化,人類為了求得生存就要與大自然作斗爭,以此創造和發展了起居文化。而每個民族和地區的飲食起居都因自然環境的差異、所從事的物質生產不同以及歷史上各自形成的風俗習慣等原因,各具差異、各有特色。
蒙醫將飲食、起居、藥物和療術統稱“四施”。飲食主要分紅食、白食兩大類,起居包括日常起居、生理病理起居以及時序起居。時序護理即根據季節變化進行護理,蒙醫很早就認識到適當安排飲食、起居,對疾病的痊愈有很大幫助。因此,在防治疾病時除了藥物、療術以外,還應強調飲食與起居,要四施并重。
潰瘍性結腸炎(Ulcerative colitis,UC)是炎癥性腸病(IBD)中最常見的類型之一,是一種以慢性炎癥為特征的免疫介導性疾病。主要癥狀有腹瀉、黏膜膿血便及腹痛,病程較長且易復發。近年來,隨著人們生活節奏的加快,生活方式與飲食習慣都發生了顯著改變,導致該病的發生率和復發率逐年上升[1-3]。研究者們通過分析UC病因發現,飲食與該病的發生、發展、治療及預后密切相關。飲食中某些成分能夠直接或間接影響腸內炎性轉錄因子及炎性介質的表達,可能會造成腸道內部菌群紊亂[4-6]。專家指出,高糖、高脂、高蛋白攝入與該病的發生正相關;而水果的攝入則與該病的發生負相關[7-8]。含有膳食纖維、n-3多不飽和脂肪酸(n-3 PUFA)、益生菌及微量元素等成分的飲食對UC有一定的預防和輔助治療作用[9-10]。另一方面,焦慮和抑郁等心理因素是UC重要的致病因素,由于UC遷延不愈,可能引起心理問題,直接影響該病的治療與患者的生活質量[11]。故飲食指導和起居管理在UC治療中的作用越來越受到人們重視。
現代醫學主要依據飲食的營養成分與疾病的關系進行適當調護。研究表明,IBD的發病率與總蛋白質、動物蛋白質、牛奶蛋白質的消耗呈正相關[12],特別是高動物蛋白代謝產生的硫化物對結腸細胞有毒性作用,通過改變細胞蛋白的功能和抗原性,導致發生腸道炎癥性疾病[13]。單純高脂飲食會通過增加細胞因子TNF-a的活性,降低IL-2、IL-10的活性,進而加重結腸損傷,從而影響結腸黏膜的愈合[14-15]。也有研究表明,高鹽飲食的攝入可上調白介素、腫瘤壞死因子等促炎細胞因子和趨化因子的表達,產生TH17細胞,從而影響腸道免疫和炎性反應,最終增加UC等炎癥性腸疾病的發病率和復發率[12-16]。另外,IgG介導的不耐受飲食也可能增加UC發病率的風險[9,17-18]。
現代研究表明,膳食纖維很難直接被人體的胃腸道消化酶吸收,而是直接在大腸內被發酵產生乙酸、丙酸和丁酸等短鏈脂肪酸[19],從而對腸黏膜起到保護作用。膳食纖維還能夠提高腸道菌群豐度和多樣性,提高纖維降解菌的數量,降低黏液降解菌的數量[20-21]。故從腸道菌群的平衡和保護腸黏膜的角度,膳食纖維必不可少。另外,對UC患者補充適當的維生素C、E以及Cu、Fe、Zn、Ca等微量元素,能夠顯著抑制UC患者氧化損傷、減輕結腸炎癥[22],避免出現貧血、骨質疏松等問題。所以,目前西醫在UC的治療中采取排除飲食法、輪替飲食法和營養支持等多種方法進行飲食調護[9]。
蒙醫主要根據飲食的味道、性質、功效與疾病關系進行調護。UC屬蒙醫大腸“寶如病”范疇,蒙醫認為大腸是正常赫依的總居所,病變赫依的竄行之道[23]。所以,大腸病的治療以鎮赫依、調理體素為主[24]。依據病因及臨床表現,大腸寶如病分齊素(血)盛型和赫依(氣)盛型兩型,齊素盛型患者以血便、尿赤、口舌干燥等血熱證為主要表現;赫依(氣)盛型患者以腹脹、腸鳴、泡沫便等氣盛證為主要表現。
1.2.1 飲食味道調護 蒙醫將味道分為甘、酸、咸、苦、辛、澀六味。蒙醫通過五行解釋味道的來源,認為甘味口中停留時間長,具有舒適感,其生成以土、水含量為主,其他元素為輔;酸味會使牙酸麻、唾液增多、垂涎、皺眉、眨眼,其生成以火、土含量為主,其他元素為輔;咸味會使唾液增多、垂涎,在嘴角、舌、咽喉部引起灼熱感,其生成以水、火含量為主,其他元素為輔;苦味可消除口臭及黏質物,使舌覺麻木,引起惡心,其生成以水、氣含量為主,其他元素為輔;辛味會使舌頭麻木、垂涎、流淚,并引起嘴角、舌的灼熱感,其生成以火、氣含量為主,其他元素為輔;澀味會使味覺功能減退、塞咽鎖脈、黏舌、黏顎引起粗糙感,其生成以土、氣含量為主,其他元素為輔。蒙醫認為水、火與寶如病性相反,不宜食用。故UC飲食調護以甘、酸、苦、辛、澀五味為主,排除咸味。臨床應囑寶如患者食用甘、酸、澀味的酸馬奶、天然阿爾善、牛羊肉等。
1.2.2 飲食性質調護 寒熱理論是蒙醫臨床的指導性理論,根據寒熱理論,將病證的性質分為寒性和熱性兩大類。寒性病證是由巴達干、赫依亢盛為主證的寒性病變;熱性病證是由血、希拉亢盛為主證的熱性病變。與此同時,蒙醫學者也將治病四施——飲食、起居、藥物、療術分為寒熱兩大類[23]。故在UC飲食調護時,以寒、涼性飲食制熱性病證;以溫、熱性飲食制寒性病證。
1.2.3 飲食功效調護 齊素盛型患者宜食用牛肉、塔剌黑等性涼、平,不引發血熱的飲食。赫依盛型患者宜食用魚肉、耗牛肉等溫熱性,具有抑制赫依功效的飲食[25]。總體配膳新鮮肉、蔬菜、水果、牛奶、酸馬奶、阿爾善、大米、白面、稀飯、白開水。忌陳、生、刺激性、不易消化飲食[26]。據《飲膳正要》記載,酸馬奶性溫,味甘、酸、澀,具有祛除病邪、調理體素、助消化、強壯身體的功效。天然阿爾善味甘,性平,具有止渴、助消化的功效。大米味甘、性平,可調理體素、止瀉、助消化。白面味甘、性涼,能夠消火、止渴、利尿。牛肉味甘、性平,可止渴、止吐、止瀉、助消化。羊肉味甘、性熱,具有助消化、滋補身體的功效[27]。
結合蒙醫對飲食的認識,UC患者應把握好肉類、奶制品等蛋白質的攝入量,禁忌過量。UC患者不僅要注意食物的營養成分,也應當注意食物的味道與性質。另外,蒙醫自古強調食用吃慣的飲食,也是在避免產生不耐受狀況。
近年來,WHO將合理膳食、適當運動、戒煙限酒、心理平衡作為身體健康的四大基石。運動對于胃腸道的影響與運動強度有關,高強度運動可引起運動性胃腸道綜合征[28],而低強度持續有氧運動可通過抗炎、抗氧化效應對緩解期UC患者產生治療效果,且安全而有效,還能顯著降低復發率并提高運動能力[29]。據一些發達國家的調查,在綜合醫院門診患者中,有l/3強的患者是軀體疾病,不到1/3的患者是神經癥,其余1/3則是心身疾病[30]。早在1958年,UC已經被列入心身疾病,因此防治UC的心理調護不容忽視。精神心理因素可通過調節腦-腸軸、植物神經、神經遞質的釋放,細菌和黏膜的交互作用等多方面機制影響74%左右的UC患者疾病的發生與發展[31-35]。其中焦慮和抑郁情緒對UC的炎癥損傷及潰瘍形成的影響尤為明顯[34]。而科學有效的心理護理干預可緩解患者的焦慮抑郁情緒,可通過患者自覺調整不良情緒,使UC的臨床癥狀得以改善并有效防止復發,從而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有數據顯示,有20%的UC患者因過度勞累而導致復發[14-15]。因此UC患者應注意休息,避免勞累。但久坐少動的生活方式是UC等多種慢性疾病的發病原因之一,規律有氧運動則是防治慢性病的重要手段和臨床治療的有益補充[36-37]。低強度持續有氧運動通過抗炎、抗氧化效應對緩解期UC患者有安全而有效的治療效果,還可顯著降低復發率[29]。因此提倡UC患者應當合理運動,不能一味強調休息。
蒙醫所指起居包括日常生活起居、生理病理起居和時序起居。日常生活起居包括注重自身衛生、調整飲食起居及言行舉止、避免突發事件等;生理病理起居包括生理性或病理性饑餓、口渴,哈欠、伸懶腰,咳嗽、打噴嚏等;時序起居指人為了適應時節與日夜循環,對起居、穿著及作息時間作出的調整。總體包含身體(身)、語言(語)、心理(心)活動。蒙醫認為人是身心合一的整體,人與自然界也是一個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的有機整體。因此應在注重身心合一的同時,根據季節變化進行調護。大腸寶如病的病變以赫依為要,《甘露四部》記載:“赫依病患者應住暖舍,并讓合其意者服侍。”[25]強調患者的起居環境應溫濕適度、安靜、溫馨為宜[24-36],要注意休息、適當活動、避免勞累。大腸是正常赫依的總居所,病變赫依的竄行之道,因此,大腸病變以赫依為要。所以,大腸寶如病患者應注意居所的溫度,應在溫暖之地調養。“讓合其意者服侍”是考慮了患者的心理對疾病的影響,寥寥數句體現了蒙醫重視心理因素對大腸病變轉歸的重要作用,包含了環境與心理兩方面內容。
綜上所述,蒙醫對于UC患者的飲食調護注重飲食的味道、性質和功效。在起居方面,蒙醫注重身、語、心的統一和協調,強調因時制宜、因地制宜的辨證調護。最重要的是蒙醫重視大腸病的環境與心理因素兩個方面。蒙醫對于UC患者的飲食起居調護具有較高科學性,并被長期臨床實踐所證實。我們在UC臨床上,應當將蒙醫與西醫飲食、起居調控相結合,這對于提高臨床療效和患者生活質量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