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傳統藥物研究與應用進展

黃忠孝,范衛鋒,占心佾,李皓翔,梅全喜,3*

(1.越南中央針灸醫院,越南 河內10000;2.廣州中醫藥大學,廣東 廣州510006;3.深圳市寶安純中醫治療醫院,廣東 深圳518101)

近年來,隨著中國推行“一帶一路”倡議和“16+1合作”模式,中國與周邊國家的經貿關系日益密切,特別是東盟國家,越南作為中國-東盟地區交流的橋頭堡,受中國儒家和傳統中醫藥文化影響較深,其傳統醫藥與中國傳統中醫藥理論相似,中越兩國在傳統藥物方面互補性較強,越南政府也非常重視本國傳統醫藥的發展和傳承,積極推動越南傳統藥物標準化、規范化和國際化,加強傳統藥材及制劑的質量標準體系建設,對傳統藥材種植、采收、運輸、深加工進行規范化管理,其質量標準和品質逐步與國際接軌,越南傳統藥物研究有了長足的發展。本研究通過對越南傳統藥物歷史、資源、種植、交流和貿易、藥物制劑、傳統藥物雜志、部分常見藥物研究等方面進行了綜述,現報道如下。

1 越南傳統藥物歷史

越南先民在狩獵和采集可食植物過程中,逐步認識到有些草藥和礦物質可以預防和治愈疾病,如吃蔞葉預防瘧疾、薏苡仁預防風濕,于是民間開始總結并記錄用藥經驗,如越南最早的本草著作《龍畏秘書》收載了使君子、葛根、蓮等數百種藥物[1]。自秦漢以來的北屬時期,中國醫生到越南行醫,不僅帶來了中國傳統中醫藥理論,也帶來了中藥材和藥材種子,極大地豐富了越南傳統藥物種類。在明清時期,中越傳統醫藥交流規模越來越大,越南傳統醫學較前期獲得了較大的發展[2],越南醫圣黎有卓著《海上醫宗心領全帙》收錄的藥方中一半為南藥(越南本土草藥),一半為中藥[3]。越南在法國殖民占領時期,全面否定傳統藥物,全面西化,但越南民間卻還是信任傳統醫藥,在這期間,用越南語撰寫的《越南藥學》《南藥部》《醫學學術》相繼出版[1]。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成立后,在胡志明主席倡導傳統醫藥學和西方現代醫藥學相結合下,逐步形成了具有自己特色的醫藥體系。

在越南傳統醫學被稱為東醫,東醫學可分為北醫和南醫,中國傳統醫學被認為北醫,越南本土傳統醫學為南醫,由此越南傳統醫藥就有北藥和南藥之分,北藥特指從中國進口的中藥,南藥是生長在越南當地的藥物,包括本地植物和引種的植物;從藥材命名方式上可以看出藥材是南藥還是北藥,如在名稱后加后綴“Nam”代表“南藥”,而從中國進口的中藥加后綴“Bac”代表“北藥”[4]。越南當地主要使用南藥預防和治療疾病,在東醫院里,南藥和北藥的使用比重比較大,一般能達到80%。

2 越南藥物資源調查

越南獨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越南具有豐富的藥材資源,其位于東南亞的中南半島東部,越南大陸地帶呈S形,地處北回歸線以北,高溫多雨,屬熱帶季風氣候,年平均氣溫24℃左右,年平均降雨量豐富,多達1 500~2 000 mm,非常適合藥用植物的生長。

據越南全國資源普查發現越南有10 650種植物,其中有草藥4 000多種,傳統藥用植物3 000多種,野生藥材可利用蘊藏量多達12萬t,136種本土藥材已進行人工種植,36種從國外引種的藥材也進行了大規模種植,這些引種的藥材主要來自中國,如巴戟天、白芷、桔梗、當歸等[5-6]。Do Tat Loi撰寫的《越南植物和藥材》()于1962年首次出版,收錄700種藥材;Le Tran Duc撰寫的《越南藥用植物種植、收獲、加工和治療主要疾病》()于1997年 出版,收錄了1983年至1988年間新增的830多種藥用植物、70多種動物藥材和礦物質,按主要功能分為25類,介紹了每一種藥用植物主要名稱、形態描述并附有圖片、種植、采集、加工和使用;Le Dinh Sang撰寫的《植物和草藥手冊》)于2010年出版,介紹了149種藥材,每一種藥材都有插圖,并介紹其來源、名稱、制備方法、化學成分、藥理作用和藥效等。

3 越南傳統藥物人工種植

越南先民從公元前1110年認識到檳榔、樓葉預防瘧疾的作用和榴根、五倍子治療牙病的作用后,逐步開始馴化和培育中藥材。在公元1261年,越南陳朝太醫院到安子山、東潮、范五老和海興省等地開始種植藥材[7]。近代以來,人們逐漸重視自身的健康問題,對產自于自然環境下的天然藥物需求量越來越大,在越南開展傳統藥材的本土化種植很有必要,其中原產地中國的黨參、丹參、三七、黃芪等藥材就被引種到越南[8],有文獻報道有136種藥材可以進行人工種植,越南每年需要藥材大約6萬t,只有2.8萬t自給,其余都需要進口,主要從中國進口[9],物流成本的增加導致藥材價格上漲,增加患者的用藥成本,因此需要加大本土藥材的自給力,增加人工種植的品種和面積。越南在人工種植方面有很多優勢,藥用植物資源豐富、氣候溫暖濕潤,適合中藥生產,越南的勞動力成本較低、政府支持中藥產業的發展推動了傳統藥材在越南大規模種植[10]。但隨著環境的變化、藥材物種基因的退化和對本土化種植沒有系統化研究,越南傳統藥物種植品種和種植面積不多,如何破解這個困境,這就需要藥用植物學、土壤環境學、基因工程學、臨床藥理學緊密合作,確定優勢品種、瀕危稀缺中藥材在特定區域進行種植,緩解自然生態壓力,滿足臨床用藥需求[11]。

4 越南傳統藥物交流和貿易

從東漢馬援戰勝交趾后帶回一車薏苡仁回國時就開啟了中越傳統藥物交流,沉香、郁金、蘇合香、白花藤、蘇方木、犀牛角、象牙、白豆蔻、檳榔、檀香、珍珠、龍腦等越南特產藥材陸續出現在中國,《新修本草》記載越南產的蘇方木“自南海昆侖來,交州(今越南北部紅河流域)、愛州(今越南清化)亦有”[12-13]。直到現在,越南已成為中國在海外第一大中藥消費和集散市場[14],越南產的南藥每年出口大約為近1萬t,其巴戟天、檳榔、石斛、何首烏、丁香、胖大海、肉豆蔻、重樓、胡椒、雞血藤、決明子、青蒿等主要銷往中國市場[9]。

5 越南傳統藥物制劑

越南傳統藥物新藥研究發展迅速,許多制藥公司通過技術革新,開發許多新藥[9,15]。Trapaco公司成立于1972年,現已經發展成為越南十大著名制藥公司之一,采用先進生產技術生產越南傳統中藥,其生產的中成藥制劑Amphlop主要用于胃十二指腸炎、潰瘍的治療,六味地黃丸用于治療腎衰、體瘦、頭暈耳鳴、膝背虛弱、骨弱、盜汗、干渴者,姜茶治療感冒引起的腹痛、腹脹、消化不良或嘔吐、感冒腹瀉、咳嗽。南河公司生產止咳水主要組成有麻黃、薄荷、百部和茯苓等越南本土藥材,專門治療咳嗽、感冒、干咳、支氣管炎,在越南很受歡迎。亞奧公司生產的娥婦康(Nga Phu Khang)主治卵巢囊腫、子宮肌瘤、宮頸癌、月經失調、前列腺等病癥,可調理氣血、增強機體免疫力。

6 越南傳統藥物類雜志

醫學期刊能快速地報道國內外具有創新性的醫藥研究方法、技術和科研成果,促進醫藥學術交流,準確反映一個國家或地區在醫藥研究方面的實力和學術氛圍。

越南衛生部下轄的有兩家雜志,其中《實用醫學雜志》和《社區醫學雜志》比較出名。《實用醫學雜志》,Journal of Practical Medicine)于1956年創刊,至今已有65年歷史,雜志社注重發表文章的質量和規范化,按照國際標準制定文章結構、圖、表格和字體的標準,還出版越南語-英語雙語專刊,向國際上介紹越南傳統醫藥的最新研究進展。《社區醫學雜志》,Juornal of Community Medicine)主要介紹農村地區南藥的功能和功效,該雜志于2013年創刊,是雙盲同行評審的開源性期刊,收載原創文章、綜述、案例和通訊等論文,主要刊登越南語論文,也收載英文研究論文,每年6期。

此外,越南的中央中醫院和中央針灸醫院也有出版自己的傳統醫學雜志,有些省級傳統醫學雜志,每季度1期。

7 越南部分常見藥物研究

越南人參(Panax vietnamensisHa et Grushv.)自1978年被發現以來,極具商業價值,每千克售價高達1 000~3 000美元,化學成分研究證明至少含有52個皂苷類成分,如人參皂苷Rb1、人參皂苷Rd、人參皂苷Rg1等,其中Majonoside R2的含量超過5%,越南人參具有抗炎、抗腫瘤、保肝、抗抑郁、保護腎功能的作用[16]。Thu等[17]發現Majonoside-R2通過阻止線粒體膜電位和心磷脂含量的喪失來保護H9C2細胞免受缺氧/復氧損傷。

麥冬(Ophiopogon japonicus(L.f)Ker-Gawl.)在東南亞地區和中國有著廣泛分布,在越南被廣泛用于治療咳嗽、發熱、炎癥和呼吸系統疾病,其主要化學成分為甾體皂苷、異黃酮、多糖、苯酚酸、倍半萜烯,具有抗炎、抗腫瘤、抗氧化等作用。Nguyen等從麥冬中分離出1個甾體皂苷((25R)-ruscogenin 1-O-(4-O-sulfo)-β-D-fucopyranoside)和2個黃酮類成分(3,4'-dimethoxy-3',5,5',7-tetrahydroxy-8-methylflavone 3,4'-dimethoxy-3',5,5',7-tetrahydroxyflavone),發現越南麥冬的高異黃酮對人肺癌細胞系顯示出強烈的細胞毒性[18,19]。

八角(Illicium verumHook.f)主要分布在越南北部,常被用來作為食物的香料,如Pho Bo湯,其八角精油常被添加到餅干和曲奇中,增加其獨特的風味。八角精油在臨床上也被用于治療風濕病、失眠、胃痛和腫瘤。Nam等[20]采用微波輔助索氏提取八角中揮發油,最大提取率可達8.3%,并利用氣質聯用技術對其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八角揮發油中含有24個揮發油化學成分,主要為茴香腦、大茴香醛、β-石竹烯等,其中茴香腦相對含量為92%。

肉桂(Cinnamomum cassiaPresl)在越南是一種比較常見的香料樹,常作為香料和食品調味劑,藥理研究表明肉桂具有抗糖尿病、抗高血脂病、止痛、抗菌作用,Le等[21]對肉桂進行水蒸餾提取和微波輔助水蒸餾提取方法比較,微波輔助水蒸餾提取率為2.3%,主要化學成分為芳香簇化合物,桂皮醛相對含量為99.8%。Thi Vu等[22]從肉桂分離出的卡伍爾鏈霉菌YBQ59的代謝產物單亞油酸甘油酯、巴佛洛霉素D和3'-羥基大豆苷元對A549細胞有抑制效果。

黃連(Coptidis rhizoma)在越南常被用于細菌腹瀉、急性結膜炎、糖尿病及其并發癥的治療[23]。Le等[24]采用分子對接技術和藥效分析研究黃連的6個異喹啉化合物抑制神經氨酸苷酶,結果表明巴馬汀、小檗堿、藥根堿、表小檗堿、非洲防己堿、黃連堿與6個神經氨酸苷酶(PDB:3B7E、4B7R、4GZQ、4GZT、2HTY和3CKZ)都有較好的親和性,發現這些化合物可為抗流感A的候選藥物。

8 展望

越南作為一個新興的發展中國家,經濟高速發展,但對傳統藥物研究項目的投入相對不足,如藥材的基源鑒定、藥效評價、古方的臨床運用等,為了緩解投入傳統醫藥研究項目的政府財政經費不足,需加大引入社會資本,并開展國際間的合作。越南傳統醫藥的質量標準體系較低,需提高其質量標準,構建越南傳統藥物的國際標準體系,使國內標準向國際標準轉化,使越南傳統藥物融入到國際合作發展體系中。越南傳統醫藥有著獨特的優勢,應加強越南傳統醫藥文化的國際傳播,借助互聯網等新興媒體打造具有較強影響力和專業化的醫藥傳播平臺。越南和中國地理位置相連,經貿活動日益繁榮,以傳統醫藥文化為紐帶,加強兩國的傳統中醫藥交流,擴大越南傳統藥物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