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敬,楊金豪綜述,常艷敏,王蓉審校
(1.天津醫科大學總醫院婦產科,天津 300052;天津醫科大學醫學檢驗學院,天津 300203;天津市南開醫院檢驗科,天津 300100)
我國每年宮頸癌新發病例數為13.3萬以上,其中約有2萬~3萬死亡病例,且近年來我國年輕婦女宮頸癌的發病率、死亡率均呈上升趨勢[1]。目前研究證實宮頸癌的發生、發展與DNA甲基化相關[2]。DNA甲基化是指在DNA甲基轉移酶(DNMT)的作用下,以S-腺苷甲硫氨酸(SAM)為底物,將其提供的甲基基團加在胞嘧啶的第5位碳原子上,發生甲基化修飾,基于GC配對的機制,mCpG會在雙鏈中對稱出現。DNA甲基化對于基因的表達有重要的調節作用[3]。某些抑癌基因的啟動子區域發生甲基化,可降低其轉錄活性,使抑癌基因表達沉默,導致細胞增殖異常而產生惡性腫瘤。隨著對甲基化認識的不斷深入,研究者發現基因啟動子區異常甲基化是腫瘤發生的一個早期事件,是腫瘤早期診斷的非常有效的分子標志。此外,在腫瘤的發展過程中,DNA甲基化的動態改變還可以反映腫瘤的嚴重程度分級、侵襲轉移及提示患者的預后。然而,由于種族,生存環境的不同,各國報道的宮頸癌DNA甲基化標志物差異顯著。因此,本文對在中國婦女群體進行實驗驗證的宮頸癌DNA甲基化標志物做一總結分析,以期對后續的研究有所幫助。
細胞信號轉導通路的異常往往影響細胞增殖和分化的正常調控,導致腫瘤的發生。因此可以把信號途徑相關的甲基化基因作為宮頸癌治療的重要靶點,通過對細胞信號途徑的干預,調整靶基因表達,使其恢復正常,以達到抑制腫瘤生長,治療腫瘤的目的。從我國近幾年報道的宮頸癌甲基化基因的生物學功能來看,主要集中在p53通路、凋亡相關、DNA修復、Ras信號通路、細胞循環(細胞周期)、細胞黏附、轉移和侵襲、Wnt通路等與癌癥發生、發展相關的信號通路。
1.1 DNA修復DNA修復是細胞對其DNA受損傷后的一種反應。MGMT(O6-甲基鳥嘌呤-DNA甲基轉移酶)是一種高效的DNA直接修復酶,能修復DNA序列中的6氧甲基鳥嘌呤的損傷,是人類細胞中迄今發現的唯一一種修復該損傷的甲基轉移酶。簡生燕等[4]研究顯示,宮頸癌組織MGMT甲基化率可達71.15%;且與組織分化程度呈負相關,并影響其基因的mRNA的表達。
1.2 細胞周期p16(INK4A)是周期依賴性激酶抑制因子,人類許多腫瘤存在p16基因和蛋白的改變。在宮頸癌組織中p16甲基化率(26%)顯著高于癌旁正常組織,且隨病變程度加重呈現升高趨勢。此外,p16基因啟動子甲基化與宮頸癌的臨床病理特征有關聯,甲基化更多發生在年齡小于40歲、低分化的宮頸鱗癌患者;p16甲基化的發生是獨立于HPV感染的事件,它們在宮頸癌的致病過程中有可能是選擇性的作用于不同的時期。
FHIT基因屬于組氨酸家族,吳慶華[5]首次在宮頸癌組織中揭示了FHIT基因5′端CpG島甲基化及其與基因失活的相關性。同期,史惠蓉等[6]又對宮頸癌及正常宮頸組織標本進行了檢測,結果宮頸癌標本中40%出現FHIT基因甲基化而正常宮頸上皮標本中未發現。任力群等[7]亦發現FHIT甲基化在宮頸癌組織(56.7%)中顯著高于宮頸上皮內瘤樣變(CIN)組(14.3%)及慢性宮頸炎組(0)。鑒于FHIT甲基化在腫瘤組織的顯著性,研究者們期待將其轉化為臨床可應用的腫瘤標志物,對臨床獲取血清樣本的檢測發現,血漿FHIT甲基化的發生率與組織具有良好的相關性[8-9]。
SEPT9基因是GTP結合蛋白家族成員,參與細胞骨架的形成、細胞分裂和腫瘤的發生等。其基因啟動子的高甲基化已經做為大腸癌的標志物,最近研究顯示其亦可促進宮頸癌細胞的增殖、侵襲和轉移,影響細胞周期的調控。其基因的甲基化對宮頸癌的診斷也具有良好的敏感性和特異性(AUC=0.854,P<0.001)[10]。
1.3 細胞凋亡 相關蛋白激酶1(DAPK1)是細胞凋亡正調控因子,是一種抑癌基因。我國Yang等[11]發現在60%宮頸癌組織、40%宮頸癌患者血漿中DAPK1啟動子區存在異常甲基化。而且還發現DAPK1基因啟動子區甲基化的程度與臨床病理學分級相關,且對于鱗癌細胞的檢出更敏感[12]。花敏慧[13]也得出了DAPK1甲基化在篩查宮頸癌和癌前病變的敏感度、特異度、陽性預測值和陰性預測值分別為46.43%、97.92%、96.30%和61.04%。
1.4 細胞黏附、轉移和侵襲CDH1基因編碼E-鈣黏蛋白,屬于細胞黏附分子家族,介導相鄰的上皮細胞間依賴鈣的細胞連接,對于維持細胞分化、極性和正常組織結構起重要作用。Chen等[14]發現在75%的宮頸癌組織中CDH1蛋白表達缺失,且40%的宮頸癌組織中呈現高甲基化,此外,CDH1基因高甲基化與DNMT1的增加相關。Ren等[15]研究了宮頸癌血清樣本與組織標本一致率達76.66%。陳勇等[16]還發現CDH1基因甲基化率與臨床病理特征相關。其甲基化率鱗癌組比腺癌組高,隨腫塊增大及FIGO分期升高而增高。
研究發現CADM1/TSLC1(細胞黏附分子1)在宮頸癌組織中異常甲基化率達66.2%,其中鱗癌67.8%,腺癌55.5%,宮頸上皮內瘤變組織43.3%。此外,hrHPV感染的CIN 2/3到宮頸癌的演進過程中經常發現由于啟動子甲基化引起的CADM1基因表達沉默,但是CADM1/TSLC1 mRNA在非瘤性HPV永生化細胞株中表達豐富,提示CADM1/TSLC1基因表達沉默可能與HPV永生化到致瘤性表型的轉化有關[17]。
EZRIN蛋白編碼細胞質外周膜蛋白,主要是微絨毛的蛋白酪氨酸激酶底物作為ERM蛋白家族的一員,該蛋白主要在質膜和肌動蛋白細胞骨架之間起作用。其在細胞表面的黏附、遷移和組織中起著關鍵作用,并與多種人類癌癥有關。
1.5 Ras信號通路 宮頸癌組織中RASSF1A基因的甲基化首先是在小細胞肺癌組織中被發現的,常處于失活狀態。最近也有研究顯示,RASSF1A基因在宮頸癌組織甲基化陽性率為35%,其甲基化率隨著臨床分期呈逐漸升高趨勢。同時,宮頸鱗癌的RASSF1A基因甲基化率明顯高于宮頸腺癌,但RASSF1A基因甲基化與宮頸癌的組織學分級和淋巴結轉移無關[18]。
1.6 Wnt信號通路 正常的APC蛋白與Axin、Gsk-3β形成復合物可降解β-catenin,保證Wnt信號途徑對細胞特化、增殖以及遷移的正常調節[19]。APC基因表達異常使游離β-catenin增多,引起基因不正常表達,將導致細胞黏附、生長、分化等方面的重要改變,使細胞發生癌變。宋銀宏和張昌菊[20]研究發現APC啟動子區CpG島在Hela細胞中全甲基化,在Siha細胞中無甲基化。
SFRP1是Wnt信號通路的負調控因子,主要與FZ受體競爭結合Wnt蛋白,阻斷Wnt信號的轉導,調節細胞的增殖、凋亡。胡丹尼等[21]探討了SFRP1基因啟動子區甲基化與宮頸癌進展的相關性。結果顯示,甲基化率大于80%的CpG多分布于CIN2/3和宮頸癌組織之中。Chung等[22]研究也證實SFRP1基因高甲基化與宮頸癌的進展相關。
1.7 轉錄因子SOX家族基因參與性別決定、骨組織發育、血細胞形成、神經系統發育及晶狀體發育等多種組織器官的發育過程。目前,SOX1和SOX9甲基化與宮頸癌的關系在我國已有報道。張秀茹等[23]報道了宮頸癌組織中SOX1 CpG島的甲基化率大于50%,且與正常對照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巫劍紅等[24]則鑒定了SOX9基因的甲基化,發現宮頸癌組平均甲基化分值高于正常宮頸組,鱗癌高于腺癌,G3高于G1/G2,有淋巴結轉移和脈管癌栓的高于無淋巴結轉移和脈管癌栓的。
PAX1也是一種重要的轉錄因子,參與骨骼發育形成。Pax1的基因突變會導致嚴重的脊柱缺陷。分別采用MSP、QMSP和測序等多種方法對宮頸癌及宮頸癌前病變的PAX1甲基化率進行了檢測和臨床評價,結果顯示Pax1基因甲基化率顯著高于正常組織,且隨著病變加重而增高,可應用于臨床宮頸癌的篩查。
DNA甲基化也可以調節HPV的基因表達。胡元晶[25]對HPV16 L1基因3′端和LCR基因進行了測序。結果位于E6/E7啟動子的5個位點存在隨病情進展甲基化水平逐漸降低的趨勢,宮頸癌組患者的甲基化水平最低。位于L1基因3′端的3個位點的甲基化水平在攜帶組、CIN組與宮頸癌組患者間比較有差異。由此推斷,HPV16甲基化狀況可能預測宮頸癌癌前病變或宮頸癌的發生。
新疆是我國宮頸癌高發區之一,維吾爾族婦女宮頸癌患病率,病死率在全國少數民族中占第1位[26]。目前,報道過的和宮頸癌發生相關的甲基化基因包括DAPKTFPI-2CALCACADM1、SFRP1、P16、MDR1、CCNA1、APM、EGFR、hRFT2、IFITM1和HS3ST2等,與新疆維吾爾族婦女宮頸癌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瑪依拉·卡米力江等[27]認為RAR基因高甲基化是維吾爾族宮頸癌演進過程中的重要標志。
此外,除了中國大陸,中國臺灣地區關于宮頸癌甲基化標志物的研究也方興未艾。其中,LAI等[28-29]研究發現宮頸癌DNA甲基化基因包括SOX1、PAX1、LMX1A、NKX6-1、WT1和ONECUT1等。近期研究顯示LMX1A、NKX6-1、PAX1、PTPRR、SOX1和ZNF582也是宮頸腺癌中出現的高甲基化基因[30]。
基因啟動子區異常甲基化是腫瘤發生的一個早期事件,是腫瘤早期診斷的非常有效的分子標志。然而,目前大多數研究集中在高甲基化基因,而低甲基化基因報道較少。有報道STK31基因在HPV16/18陽性宮頸癌細胞系中,其啟動子/外顯子1呈現低甲基化,從而誘導HPV16E7/E6的整合[31]。也有報道長鏈非編碼RNA(lncRNA)SOX21-AS1低甲基化在宮頸癌中有著臨床預后價值,lncRNA SOX21-AS1在宮頸癌中參與的生物過程如表皮發展、脫皮周期、皮膚表皮及分子功能等,lncRNA SOX21-AS1作為一種腫瘤抑制因子,是一種良好的宮頸癌預后指標[32]。
DNA甲基化腫瘤標志物由于其樣本來源廣泛,檢測方法簡便穩定,并且可以實現高通量檢測,易于臨床轉化等優點,而日益成為研究熱點。每年,歐美國家都有一些宮頸癌相關的新的甲基化標志物不斷涌現,如荷蘭報道6個標志物的聯合檢測法(ASCL1、LHX8、ST6GALNAC5、GHSR、SST、ZIC1)[33]。同時,歐美國家在積極推進宮頸癌甲基化標志物的臨床轉化。目前,荷蘭、德國已經推出了商業化的宮頸癌甲基化的檢測試劑盒,包括PreCursor-M?,QIAsureMethylation Test?,GynTect,Oncgnostics?等[34]。相對于世界的研究水平,我國宮頸癌DNA甲基化的研究相對滯后很多,首先,缺少具有獨立知識產權的、針對中國婦女群體的宮頸癌甲基化標志物;其次,目標分散,缺少系統的大樣本群研究;再次,嚴重缺乏臨床轉化研究,缺乏在特殊人群如孕婦、人類免疫缺陷病毒感染患者群體的評價等,缺少對自檢樣本的檢測結果的評價,缺少隨訪研究等。最后,DNA甲基化標志物要想真正進入臨床,還需在方法學上進行改善優化,開發即時檢驗(POCT)產品;而持續深入研究這些甲基化基因的功能也是必不可少的;當然,深入調查啟動子低甲基化的基因亦是未來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