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意外生活

文/畢詩成

在《枕邊書：<紐約時報書評周刊>經典專欄文集》中，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加拿大女作家艾麗絲·門羅是一個被作家們頻頻提及的名字。于是，我忍不住下單，買了一本《親愛的生活》，因為門羅說：“我希望讀者從《親愛的生活》開始讀我的小說，這是我最好的作品。”該書描寫了十幾個普通小鎮人物的故事。人物不同，情節各異，但歸結其共性，就是在人生的一趟趟旅途中，所有的事情都沒有像我們希望的那樣發生。偶然因素、突變影響接踵而來，讓人猝不及防。盡管會糾結，會徘徊，但又怎么樣呢？事情發展到最后，我們終究要原諒這個世界，原諒所有的意外，原諒我們自己，然后繼續以善意對待生活，又被生活善意地回饋。

門羅是溫暖的，所以才會有這部小說的主題：親愛的生活。當你面對五味雜陳、酸甜苦辣的生活，喊出一句“親愛的”的時候，里面已經蘊含了一份從容與和解。或許年近九旬的門羅早已發現，人與生活進行搏斗是可笑的，因為這個敵人注定打不倒，對生活的每一分痛恨，最終只會讓人自食其果，更加痛苦。

2020年的最大變量，莫過于新冠肺炎疫情。這一年以出乎預料、難以想象的方式拉開序幕。原本所有關于2020年的藍圖、暢想，都不再適用。

病毒當然可惡，意外也自然令人不爽。但在如此強悍的“意外”面前，除了以防疫的姿勢和新方式繼續生活之外，我們其實并沒有其他的選擇。

“生活中唯一不變的，是變化”，但當變化真的到來，有多少人能夠從容接受？畢竟在內心深處，萬物都有維持原來姿態的慣性，人心對于穩定、恒久更為依戀—不管你叫它“懶”，還是美其名曰“舒適區”。

絕大多數人都想讓生活可控、可規劃、可掌握。不同的是，有的人知道那只是童話，只是想想而已；有的人完全當了真，卻總被意外打得潰不成軍。想要真正與“不期而遇”和解，需要內心的從容。

大哲學家尼采有句名言：“殺不死我的，使我更強大。”納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在《反脆弱》一書中描繪了生活在不確定世界中的藍圖，告訴我們，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意外事件，只有構建一套反脆弱能力，才能從容地面對一切變化。這種能力，不僅僅是技能方面的，也包含心理層面的。

意外，或許本就是生活的有機組成部分。它們就像鑄造寶劍所需的爐火和鐵錘，讓我們痛苦，但也讓我們改變，變得更純粹、更堅強。

意外還有一個妙用，就是讓你不再抱怨日常的平庸。當親人朋友見見面、出門去公園里走一走、到菜市場買點兒什么都成為奢望的時候，我們才會發現，原來在“日常”里，竟然有那么多值得珍惜的滋味。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個先到來。”生活里的意外，只要不會使我們的生命終結，我們也只能在明天到來之前，將它編織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而當我們在生活前面加上“親愛的”三個字時，是給了自己一個與生活親密同行的視角。原諒、和解、從容、善意，是“親愛”的天然后綴，也是人們對待生活的另一種態度。

所以，倒不如真的像門羅那樣，喊出一句：

親愛的“意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