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生
在舞鋼市燈臺架地區,有個神秘的地方——石梯。
石梯既是一段路,又是個地名。它以開鑿在懸崖陡壁上的石階道路而命名。五十年前的六百年里,它是居住在燈臺架半山坡上的余姓人家的唯一出路。六年前,隨著一聲火藥炮響,橫攔在石梯河谷上游的石墻崩塌而失,一條水泥路修到了石梯頂余家門口,那條攀爬了幾百年的石梯路便成了見證歷史的古跡,逐漸淹沒在雜草叢林之中。
從前,石梯一帶是荒山野嶺,無人居住。明朝永樂元年(公元1403 年),朝廷“詔澤潞等州無田民,分丁赴裕州墾荒”,這便是我們常說的“洪洞移民”,而“裕州”是今天的方城,舞鋼當時就歸屬于裕州。在這次人口大遷移中,一余姓夫妻帶著四個兒子從山西洪洞縣來此定居。這里群山連綿,溝壑縱橫。一條兩嶺夾澗、彎彎曲曲的河道,上窄下闊,水流豐盈,河流的源頭就在燈臺架主峰東側的銀洞溝,是滾河支流袁門河的發源地。河谷兩岸既有懸崖峭壁,又有大面積雜草叢生的坡地,加之降雨頻繁,常有山洪暴發,河谷里無法居住,更難耕種,余家就在河谷上游西岸嶺上半山腰建房安家,并在崖壁開鑿約一里長的石梯作為出路。從此,余家所在的這個山嶺就叫“余家嶺”,余家所居之地叫“石梯頂”,下面長約十里的河谷叫“石梯溝”,這一帶地方就叫“石梯”。
余家人燒荒扒石,開墾土地,起初生活異常艱苦。后來,大兒子成家生子,帶著三弟、四弟遷往溝外謀生,只有老二和父母留了下來。
歷史上,中原地區的民房大都是土墻草頂結構,黃背草是主要建筑材料,木炭是重要的緊俏商品。老二一家勤勞吃苦、拓荒不止,除種糧外,大面積種植黃背草和柞樹。經過代代經營,余家的草坡、林坡面積越來越大。他們典坡賣草,伐木燒炭,糧食充足,人財兩旺。至民國初期,繁衍至一千多口,居住地擴展到石梯河兩岸及附近,有了大河爬、大石梯、小石梯、石梯底、豹子洞、亂麻墻等十幾個居民點。余家成了遠近聞名的大戶。為了防范兵災匪患,余家在石梯之上的山頭壘石筑寨,名曰“余家寨”,至今尚存。
民國初年,興起于寶豐的白朗起義軍南征路過此地,要求余家提供給養。白朗軍來之前,早已得到消息的余家族長通知各家躲進寨子,糧食、牲畜和貴重物品也都轉移到寨內。由于余家嶺只有石梯一條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護寨隊據險死守,白朗軍一天一夜也未能攻破。由于他們急于南下湖北,就放棄了攻寨,臨走把石梯溝兩岸的幾百間民房全部燒毀。一經此事,余氏家族元氣大傷,不少人家開始攜財外遷。家族規定,遷往外鄉的,村子一律叫“余樓”并續寫家譜。可惜的是,石梯余家的家譜滅失于五十年前。遠遷的逐漸失去了聯系,定居本地其他鄉鎮的還時常來石梯尋根?,F在居住在石梯的余姓僅有四十多口,而石梯頂只剩余運亭兄弟三戶人家。別看只有三戶,在百度地圖上仍清晰可查。
“燈臺架”也是石梯余家命名的。余家從山西初來乍到,看見聳立于群山之巔、均勻并立的三座山峰,微微傾斜、中間平坦,酷似油燈的底座架子,因此叫它“燈臺架”。以前我去燈臺架景區總有疑問 :那主峰明明像個靴子,為什么叫燈臺架?直到來了石梯才恍然大悟。
石梯雖然距舞鋼市中心僅二十多公里,但由于處在平頂山和駐馬店交界的大山之中,偏僻閉塞,至今尚未開發,仍然保持著原始自然生態,是石漫灘國家森林公園的組成部分。這里山嶺疊翠,峰秀石奇,樹大林深,水旺河清。還有許多撲朔迷離的神話傳說、神乎其神的近代戰事、令人敬仰的紅色故事,如“南方蠻子盜神燈”“潛伏在道觀里的女司令”等等。石梯余家的經歷本身也是中國農民自強不息、艱苦創業的歷史縮影,是一部無字的勵志教科書。
如今,石梯一帶多姓雜居,人口不足百人。因為遠離塵囂,他們仍然保持著勤勞樸實、熱情好客的民風。那天我去拍照,一個叫楊德和的老漢主動上前招呼,幫我選拍攝位置,還指揮妻子把自家的牛趕到取景區。還有個叫劉書云的老哥,在山坡放養生態豬,也從遠處過來熱情地向我介紹附近的景點,還執意請我上家吃飯。那份憨厚誠懇實在不容人拒絕,見我答應,他便一把接過我的背包,笑攬我朝家走去。這是一頓真正的農家飯:玉米紅薯干糊糊,煮雞蛋、鵝蛋,洋蔥拌黃瓜。我吃得快撐破了肚子!
去年,余家在石梯頂建起了農家飯莊,山坡土雞、草灘白鵝、田園時蔬、珍菌野味、本土茶葉,都產自房前屋后和周圍山林。食材天然綠色,任你選?。伙埐肆看髢r低,著實讓人驚喜。
曲徑通幽處,林深人不知。朋友,來此吧,來登石梯、上石寨、下溪流、逛森林吧!在這里,既可目睹燈臺架之真容,懷古追遠,又可賞原始 山川風光,享受自然生態之愜意,還能聽到美麗動人的故事傳說、品鑒真正的農家風味,豈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