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棵樹相遇

馮佩華

該不該靠近，這棵高大的樹，它的葉片飽滿，果實正在生長。

看見一棵樹，仿佛遇見一個人，沒有語言表達和表情的交流，豐富的內心世界，不需要別人讀懂。

也許，我們的前世都是一棵樹，來到這人間，相互守候，相互陪伴，發芽，開花，授粉，結果，完成一生的使命。

遇見一棵樹，可惜已經錯過了它開花的季節，春風十里，是如何與一樹的花徹夜交談，風花雪月，又是一種何等浪漫的追憶。

花是花，樹是樹，它在生長，它在滴血，葉子會唱歌，果子會流淚。

我們不知不覺，走到了秋天，走在秋風里，云朵和天空，攤開手掌歡迎回鄉的游子，你我互相打量對方，鬢發已白，脊背彎曲，再沒有一句合適的語言用親切的鄉音來傾訴心聲。

一棵樹，一棵自己從小栽下的樹，我已老，而這棵樹依然枝葉繁茂，它捧出枝頭最大最紅的果子，讓我品嘗，這是多么幸福的時刻，分享甜蜜，分享喜悅，卻無法分享這些年的日思夜想，無法分享這些年的愛莫能助。

在人生的每一個路口，或者鄉村阡陌，總會遇見一棵樹，我們彼此對視，互相欣賞，用熟悉的目光，注視良久，不需要任何語言。

這個落果的秋天，也是游子落淚的秋天，親人遠去了，故鄉也顯得空空蕩蕩，心也突然落空。一生中栽植多少棵樹，才可以成為森林，我們喜歡挖坑，有時栽下樹，有時埋葬自己的青春。

我知道，我與那棵樹漸行漸遠，而秋天的大地，已經落滿了如血的紅葉，我們手牽手，走在路上，成為一道被嫉妒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