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想過一了百了

張春

一

有一位叫QQ的女孩給我寫了一封信。我當時跟QQ說，我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什么，但我寫過一篇小說，這番話是故事的主角之一對另外一個想自殺的主角說的——

“我覺得宇宙里的一切都在一張網上，星云也好，行星也好，一棵大樹、一條金魚、一切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網。人也不例外，每個人都是網上的一個點，連著四面八方其他的東西。好比你在必勝客坐過的那把椅子，你之前之后都有人坐。你坐在那里的時刻和別的一些時刻連起來。

“當然，那些東西還是會因為別的東西仍然連接在這張大網上，但是和你相連的地方永遠斷了，這張網多了一個永遠補不了的洞。

說到這里，你可能知道我想說的是什么了。對，我想說的是關于自殺的想法，關于放棄生命的考量。為什么我想了這么多呢？用一句歌詞來講，就是“我也曾想過一了百了”，這些都是我曾經在一些艱難時刻，為自己找到的活著的意義。

二

有一次，我參加了一場培訓。培訓中有一個游戲，是所有人圍成一圈，每個人在心里默想著兩個人，但不能說出來，也不能暗示對方。然后，讓你自己和你心里想的那兩個人的位置成為等邊三角形。當老師的這個指令一發出，所有人就走來走去，一段時間以后，現場終于慢慢地安靜下來，也就是說，所有人都跟自己心里想的那兩個人形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老師說，他曾經在另一個課堂上做這個游戲時，有個學生接到一個電話。這個學生想，這么多人，不差我一個，我去接個電話應該沒事。他就邊打電話邊出了門。結果，所有人組成一串，跟著他出去了。老師說，在系統中，所有人都在互相作用，缺一不可。

可是，我心里不這樣認為。后來，我站起來說了我的想法。我說：“剛才在做這個游戲的時候，我悄悄留意有沒有人選我。”

這時立刻就有兩個人嚷嚷：“我選的就是你。”我感到很意外。老師問：“你為什么會認為沒有人選你呢？”當時我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念頭，但我說出口的是：“因為我覺得我就是一個人。”

其實，我還有一個追問，那就是老師給無數人上過課，這個游戲做了無數次。難道真的沒有一個人，是沒有人選他的嗎？如果有，他該怎么想呢？

后來我又看到了一條并不相干的新聞。這條新聞講的是世界上最安靜的房間，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達到了99.99%以上。

我們平常所處的任何安靜的地方，其實都有聲音：遠處的車聲、風聲，自己聲音的回聲。這個房間，目前人們待在里面最長的紀錄是45分鐘，短的不到5分鐘，人就抓狂、崩潰，感覺到難以忍耐的痛苦。

這讓我想到我們跟世界的聯系，只要他所在的環境不是絕對寂靜的，他就已經在交流了，萬事萬物在他周圍發出聲響。

我曾經認真地計劃過自殺。我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這個期限是三年。這三年我要認真去活，去工作、戀愛、搬家、箍牙齒，去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就這樣，我又活了三年。這三年中我做了很多事情，我的生活其實是蒸蒸日上的。這是關于我的，曾想過一了百了的故事。

有時候，有意義的不是未來，而是來時的路。不管你現在多么沮喪，請你回頭看一看，你已經走了很遠的路，是你的天性引領著你，是你對生命的渴望引領著你，你在千萬次艱難的時刻想放棄，但每次都選了不放棄，所以你才會在這里。活著的你，就值得自己驕傲千萬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