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家樂 黃佳清 楊偉吉 胡琴琴 梁若笳
作者單位: 310000 浙江中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應家樂 黃佳清 胡琴琴)
310000 浙江中醫藥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楊偉吉)
310000 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梁若笳)
2020 年初,新型冠狀病毒于武漢地區爆發,引起全球人民的關注,WHO于2020年2月11日將新型冠狀病毒病肺炎正式命名為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簡稱COVID-19)。隨著天氣轉冷等諸多不利因素,有報道出現無癥狀感染病例、本土新發病例、境外輸入病例等,這意味著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治療研究仍需不斷的探索與發展。筆者查閱疫情發生以來的眾多文獻,就目前臨床、科研的中醫及西醫應對新冠的治療方案進行概述總結,為后續提供進一步的思路。
1.1 西醫治療 新型冠狀病毒突變迅速,具有較高致病性[1],目前仍未發現特效藥,接種疫苗是最可靠的預防手段。至2020年11月中旬,WHO統計提示已有10個疫苗處于三期臨床試驗[2],現階段疫苗引發的特異性抗體持續時間、不良反應等問題仍需進一步研究解決。西醫的治療藥物包括抗病毒藥物、抗炎藥物,以及其他對癥治療。其中,抗病毒藥物包含有利巴韋林、瑞德西韋等。美國學者研究發現瑞德西韋在治療新冠病毒方面可縮短病程[3],而中國學者研究指出,無明顯證據表明此藥能有效清除病毒和改善預后[4],故抗病毒藥物仍需要進一步的實驗研究。抗炎藥物多選用糖皮質激素,新冠肺炎患者血漿的炎癥因子濃度高,易引發炎癥風暴[5],而糖皮質激素可有效對抗全身性炎癥風暴,降低多器官功能損傷。對于非重癥患者而言,早期、低劑量、短療程運用激素治療不能改善臨床結局[6]。而對于重癥患者,運用適當劑量和療程的激素治療可抑制機體炎癥風暴[7],降低病死率、延長生存時間、縮短住院天數等[8]。關于疾病進展較快的患者,需盡早運用康復患者恢復期的血漿等免疫治療,血漿中含有高濃度抗體,可提供被動免疫[9],對于病程>4周的病人也有改善癥狀等療效[10],具有較好的安全性及療效[11]。COVID-19患者缺氧與不良預后密切相關[12],若出現低氧血癥,應及時給予吸氧治療,若經氧療后無改善甚至惡化者可予有創機械通氣、體外膜肺氧合等呼吸支持治療[13]。繼發細菌感染的重要危險因素,包括基礎疾病、激素治療、低蛋白血癥、入院OI<400 mmHg[14]。繼發細菌感染,會加重病情復雜程度,延長病程,后續治療效果不佳,所以收治COVID-19患者時應重視患者的免疫力,避免繼發性感染,若患者已被感染,需避免盲目使用抗生素。其他繼發性疾病需要對癥治療,高凝狀態予抗凝和循環支持治療;出現嚴重酸中毒、水負荷過重時可選擇腎臟替代治療等。
1.2 中醫治療 清·吳又可在《瘟疫論》一書中有言:“疫者感天地之癘氣,無論老幼強弱,觸之即病?!敝嗅t認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應歸屬于“溫病”“疫病”等范疇,病位在肺,累及心、脾、腎等多個重要臟器,但其基本病因病機目前仍然存在爭議,仝小林等認為此次疫情是由寒濕之邪裹挾戾氣所致,其核心為寒濕疫毒閉肺困脾,擬定基本方以麻杏石甘湯、葶藶大棗瀉肺湯、藿樸夏苓湯等化裁,組成了經典的“武漢抗疫方”[14]。而張伯禮和劉清泉認為此次疫病的主要特點為“濕、熱、毒、瘀、虛”,疾病后期的證型主要為氣陰兩虛,而“濕毒”是本病的核心病因病機[15]。整理目前相關文獻,頻次最高的證型有內閉外脫、疫毒閉肺、寒濕郁肺、邪熱壅肺、濕邪郁肺等,且頻次從危重向輕型降序[16]。綜合各醫家觀點,此次疫病共同特點包含“濕、毒、瘀”,而濕邪貫穿疾病全程,治則當宣肺氣、補脾土、暢三焦、化濕邪,燥濕、化濕、利濕兼佐以清熱解毒、活血通絡之品。葉天士提出“溫邪上受,首先犯肺,逆傳心包”,疫病進展病邪極易逆傳心包、擾亂心神導致神識昏蒙,治當醒神開竅;若疫毒稽留不去,邪勝正衰,致陰陽離決之危象,當回陽救逆;瘥后患者正氣大傷,此時多辨證為肺脾氣虛或氣陰兩虛之證,宜當攻補兼施。
2.1 輕型 臨床癥狀輕微,影像學未見肺炎表現,屬上呼吸道感染期,需告誡患者注意休息,均衡飲食,同時監測生命體征。西醫的治療方案主要為抗病毒治療,咳嗽明顯者予鎮咳治療;若見腹瀉予改善腸道微生態的藥物等對癥處理。雖然癥狀尚輕,但新冠病情變化迅速,應當嚴密監測,防止向重型轉變。
中醫辨證為疫毒襲肺,當予解表散寒佐以扶正化濕,方選荊防敗毒散合玉屏風散化裁。荊防敗毒散重在解表,玉屏風散益氣固表,再予蒼術、陳皮等燥濕之品以制濕邪;腸胃不適者,可予藿香正氣膠囊等中成藥;發熱者,風熱犯肺予金花清感顆粒,熱毒襲肺者連花清瘟膠囊[17]。連花清瘟膠囊具有廣譜抗病毒的作用,可以抑制體內炎癥因子的釋放[18]。此型中醫以攻邪為主,因人制宜,調整扶正藥物的使用比例。
2.2 普通型 有明顯的發熱、咳嗽、乏力等癥,肺部影像學檢查發現典型的肺實變,屬于肺炎期。在輕型治療的基礎上應注重電解質平衡,維持內環境穩定,必要時予以吸氧,若患者有向重癥和危重癥轉變的征兆,需及時予以糖皮質激素治療和免疫治療等,阻止病情進一步惡化。
中醫辨證為疫毒郁肺,若熱重于濕,則予辛涼宣肺,化濕透邪,方予麻杏石甘湯合五苓散化裁。麻杏石甘湯多用于風寒化熱所致的肺中熱盛,五苓散可利水滲濕,此二方合射干麻黃湯、小柴胡湯便是清肺排毒湯。輕型和普通型患者經清肺排毒湯治療后,癥狀、實驗室檢查、胸部CT較前均有改善,可降低轉為重型、危重型的可能性[19]。若患者濕重于熱,則需利濕化濁,清熱解毒,可選用甘露消毒丹合達原飲化裁,甘露消毒丹可加速肺部滲出的吸收[20]。此時患者體內邪氣過盛,正氣未虛,當急則治其標。
2.3 重型 呼吸頻率>30次/ min,或靜息狀態下氧飽和度<93%,或氧合指數<300 mmHg,或肺部影像學提示24~48 h病灶進展>50%,均可提示為重型感染。在上述治療的同時,應及時予以呼吸支持,維持患者血氧飽和度,若經1~2 h氧療后患者無改善甚至惡化,應及時進行有創機械通氣。
中醫辨證為疫毒壅肺,當治以瀉肺平喘,解毒化瘀,予葶藶大棗湯合涼膈散化裁,葶藶大棗湯主治痰實肺閉,配合涼膈散清熱解毒,佐以川芎、丹參活血化瘀;若邪入心包,熱擾心神,則可予紫雪丹。此時患者體內邪氣勝過正氣,正氣始衰,瘀阻脈絡,甚者上擾心神,治療仍需攻邪為主,佐以化瘀、醒神等治法。
2.4 危重型 出現呼吸衰竭、休克或合并其他器官衰竭需ICU治療,符合三者之一為危重型。器官功能不全期,心、肝、腎等多臟器組織損傷及功能障礙,應盡早采取腸內營養支持治療,并予呼吸支持包括有創機械通氣、體外膜肺氧合等,嚴密監測心率、血壓、尿量、血氣分析中的乳酸等,補液建議除非出現低血容量或休克,一般予以適當負平衡。進展較快的患者可運用康復者血漿治療,細胞因子風暴早中期患者可予血液凈化治療。此型的治療思路,主要為對癥治療、穩定內環境、改善器官衰竭,及營養支持等。
中醫認為危重型證屬疫毒閉肺,若氣血兩燔者,需清熱瀉火,涼血解毒,方用清瘟敗毒飲,中藥制劑可選用痰熱清注射液、熱毒寧注射液等;邪陷心包,痰迷心竅證者,可用蘇合香丸芳香開竅;而邪陷心包之熱厥,可選用安宮牛黃丸等清熱開竅;心陽虛脫者應予參附湯回陽救逆,或可選用參附注射液等中成藥制劑扶正固脫。此時患者體內邪氣正盛,正氣已衰,故需攻補兼施。關于中醫搶救治療,中藥注射劑能夠及時運用優于湯劑,故應在辨證后積極使用。
2.5 恢復期 應予康復干預,加速患者心肺功能和免疫的恢復。中醫辨證可分為肺脾氣虛型和氣陰兩虛型,肺脾氣虛者當健脾益氣,方選參苓白術散化裁,取培土生金之意;氣陰兩虛者予益氣養陰,補肺養胃,方選生脈散合沙參麥冬湯化裁?;謴推诨颊呖赡軙霈F肺內纖維化改變,中醫治療上可加用活血通絡之品,以改善預后[21]。此時患者邪氣已清,正氣未復,緩則治其本,加速患者恢復。
2.6 無癥狀感染者 無發熱、咳嗽、乏力等臨床癥狀和體征,但是病原學檢測或血清特異性抗體檢測檢測為陽性,出現“無癥可治”“無證可辨”的情況。西醫認為需要隔離觀察,暫不予藥物治療,監測生命體征,若出現相關癥狀則轉送至定點醫療機構進行對癥處理。
中醫認為無癥狀感染者應屬“伏氣溫病”“疫氣之邪”藏匿機體內部,處于“伏而未發”的階段,暫未開始損傷機體,故不會出現癥狀或出現極其微小的癥狀而不易被察覺??蓪⑵浞譃槿N類型:伏而后發、伏而不發、瘥后復陽。伏而后發者,病邪潛伏于體內,當病邪積蓄到足以到導致臟腑功能失調之際,便引起臨床癥狀,其病機多為感邪較輕,無以抗衡正氣,遂潛伏于機體,耗傷正氣,至邪盛正衰之際發為疫病。此時病機與新冠肺炎輕型患者相似,治療方法可予以參照。伏而不發者,伏邪藏于體內而無癥狀出現,有以下三種因素:其一,正氣虧虛則病邪易陷;其二,疫病以濕邪為主,陰寒之邪凝滯收引,易閉合腠理,正邪無以交爭;其三,濕邪重濁粘滯,易藏匿病邪。但伏而不發者后期可能會轉換為伏而后發,故中醫藥可予“截斷”療法。中醫認為濕熱、痰濁、瘀血均可助邪耗氣,故當治以健脾益氣、清熱解毒、利濕化痰、活血通絡之法,方可選用補中益氣湯合二陳湯,增金銀花、連翹等清熱解毒及當歸、雞血藤等活血通絡。瘥后復陽者,包括康復后患者新感外邪或病邪復燃,其病機為正虛邪戀,余邪未盡,其根本原因是體內遺留癥瘕積聚,因此在治療方面應在“伏而不發”治療方案的基礎上酌加軟堅散結、祛瘀消癥類中藥,如牡蠣、土貝母、三棱、夏枯草等。
2.7 其他治療方案 (1)針刺治療:可選取列缺以宣肺止咳、通經活絡;內關穴,寬胸理氣、養心安神;曲池穴,宣肺解表、清熱解毒;足三里健脾和胃[22]。針刺療法不進入體內循環,不會給重要臟器造成負擔,而且創傷小,能加速患者恢復。(2)艾灸:可雙向調節機體免疫[23],芳香避穢、祛除濕毒。疑似病例,可選擇取穴足三里、氣海進行艾灸,調節免疫力;輕型、普通型可選擇合谷、足三里、神闕等穴艾灸;恢復期患者,可選取大椎、肺俞、足三里進行艾灸。
國內外均有報道,部分無癥狀感染者后續會出現臨床癥狀,可通過病原學指標、生化免疫學指標、影像學結果及“沉默器官”功能指標判斷是否需要提前干預。其中,沉默器官包括肝與腎,疾病早期存在肝腎功能損傷,雖未出現明顯癥狀,但肝功能檢查常發現多項轉氨酶異常,而尿常規多提示蛋白尿[24]。這些指標均能輔助進行早期判斷篩選。
中醫中藥也可預防用藥,《素問遺篇·刺法論》有言:“正氣存內,邪不可干”。中國七大地域中醫藥預防方案中使用頻次最高的藥物,包括黃芪、防風、白術,即玉屏風散[25],此方多治療體虛易感風邪之人,脾為后天之本,肺為脾之子,此方可扶正健脾固表,預防外感。
中藥香囊是利用芳香中藥的走竄之性,易揮發至空氣中被口鼻、皮毛所吸收。香囊處方中頻率最高的中藥包括藿香、艾葉、蒼術、佩蘭、石菖蒲等。其中,藿香可提高血清免疫球蛋白濃度,艾葉、蒼術可殺滅多種病原微生物等,佩蘭可提高呼吸道分泌的免疫球蛋白濃度,石菖蒲則具有體外抑菌和抗炎的功效[26]。
加強鍛煉可提高免疫力,可采用中醫保健功法并避免疫情期間外出。穴位保健操可以預防和輔助治療,疑似病例患者可拍打關元、命門、足三里補氣溫陽、扶正固本;輕癥、恢復期患者可虛掌叩擊肺俞、膏肓俞以宣肺理氣,也可貼敷、熱熨。八段錦可使全身氣血通暢,又無關節損傷的風險,通過提升人體陽氣,增強新陳代謝,提高免疫力[27]。
中醫在新冠肺炎重癥、危重癥的治療中缺乏搶救手段,西醫面對無癥狀感染者以及恢復期患者沒有合適的治療手段,所以中西醫結合可以覆蓋新冠肺炎患者的治療全程,能夠緩解早期癥狀,提高好轉率,減少患者向重癥、危重癥的發生率[28],并且能降低病死率[29]。
在此次抗擊新冠疫情中,中醫與西醫分別展現其優勢,但隨著無癥狀患者出現率的升高,國外病毒變異的消息不斷出現,全民注射疫苗乃重中之重,針對新發病例、疑似病例進行及時的隔離檢測,已發病患者及時救治;就中醫而言,抓住自身防治優勢,對無癥狀感染者進行及時截斷治療,幫助恢復期的患者提高免疫;二者聯合更好地為患者提供防治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