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辭（組詩）

畢俊厚

天空下

夜色又一次漫過來。這群星之間

有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隱秘之事

越往深處看，數不清的星座

仿佛一個個謎團，纏繞期間

也曾夜觀天體，它璀璨，壯觀

密密麻麻的繁星，坐擁宇宙

在這浩瀚的星系中

一道銀河，讓我深陷現實的僵局

大兒外出燕山打工

小兒求學唐山

我的妻子，深居鄉下，一處偌大簡樸的院落

種菜、養花

照管貓狗，喂養幾只柴雞

我也居無定所，仿佛一葉滄海孤舟

漂泊在往來的401縣道之間

天空下

塵世中，每個小小的個體，像無數顆恒定的

行星

離散有時，卻相互照耀

在往復的運行中，生生不息

萬古長春

草木辭

一場秋雨過后，偌大的

察汗淖兒，陷入無盡的惆悵之中

深淺不一的光影里，細碎的皺紋

不斷向歲月的深處涌動

此刻，已是初秋。蕭殺之氣

在慢慢凝聚。高空上

凄鳴的大雁，望斷南歸的旅途

在這塵世上，孤絕的雁鳴

讓我想到“人走，茶涼，緣盡，情滅”

在這蕭瑟的后草地

我慢慢蹲下疲憊的身子，竭盡全力

意圖挽救一株

行將枯死的草木之命

被我寫亂的夜色

被我寫亂的夜色，如此匆忙

獨坐河邊，凝固的天空

多了幾層憂傷的烏云

塔尖斜刺懸月

鏡面似的河流，有著苦思冥想的

結果

近處，一片迷茫

遠處，一片燈紅酒綠

高高的蘆葦叢，藏著幾只不知倦意的蛤蟆

發出敲擊木魚的叫聲

整條河長滿銀色的斑點

無際的長夜，暗合了

一條河的象征

這救贖的火藥

這遁入空門的心思。像放倒的繩索

在俗世里，亂作一團

暮色記

夜幕再次降臨，群星再次升起

我所漂泊的小城，再次陷入有序的寧靜

煙火氣息漸漸變淡

昏黃的路燈，漸漸拖著一個又一個疲憊的身影

遠去

那時，我們剛剛從一家小小的面館出來

那時，冷清的街面，有一股風在走動

我們像是被風吹著，攆在生活的暗處

在一條十字路口，我們猶豫不決

無法讓各奔東西的身影

形成完整的回路

暮色與星空慢慢合攏

那些讓人看到的微微凸起的部分，仿佛

一座座衣冠冢，神性般哀傷

河流的暗影

接近打烊的時候，我們

從燒烤店出來

夜風除了賞賜一個寒戰，還

意外收獲了一份清醒

街面上，己沒有了行人。昏黃的路燈

顯得孤零零的。兩個中年人的身影

拖在馬路上，孤零零的

對面的鴛鴦河，平靜地流淌著

水面閃著不均勻的光斑

河道里，野生的蘆葦仿佛孤獨的念頭

一叢叢地竄了出來

在河流的盡頭聚集而成的光影

慢慢在縮小，消散

隱藏于無形之中

那時，高高的天空上滾動著茂密的黑影

那時，我又想起遠在天堂的親人

內心存滿無限的悲楚和憐憫

獨坐草間

黃昏時，起風了。草們竭盡渾身氣力

在壓低身子

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的草

緊緊抱在一起的樣子

它們蜷縮著，把頭顱深深扎進泥土

我從來沒見過，草們壓低身子時

不動聲色的膽怯

它們驚慌失措的樣子，讓我想到

我那臨終時的父親

他毫無血色的，蒼白的面孔

如今，他獨坐草間。而我

每次走近他，在長滿

荒草的墳頭，他竟然躲閃著。我

無法相認啊，他

究竟是其中的哪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