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樹”及英語“tree”的隱喻探究

楊洋

（浙江師范大學國際文化與教育學院，浙江 金華 321001）

一、“樹”的詞源與語義

（一）“樹”詞源考

樹，最早寫作“樹”，《說文解字》：“生植之總名。從木尌聲。”先秦時期，“樹”常被用作動詞，也可用作名詞，《左傳·昭公二年》:“有嘉樹焉，宣子譽之。”漢代以后，“樹”作為名詞的比例逐漸增加，南北朝以后逐漸取代“木”，宋范成大《南樓望雪》：“籬疎先剝落，樹密正模糊。”“樹木”在古代既可用作名詞，也可用作動詞表“栽樹”、“豎立木頭”等義，作名詞時為集合名詞。“樹木”作名詞“樹”義，在先秦即已出現，但用量不大。漢代以后，漢語詞匯逐漸雙音化，名詞“樹木”的用法因此逐漸增多。如杜甫《成都府》：“曾城填華屋，季冬樹木蒼。”

（二）“樹”的語義轉移

“樹”屬于現代漢語的基本詞匯，隨著語言的發展，逐漸具有多重語義。對其中具有色彩意義的義項進行分析，可以看到由本義到隱喻義的轉移。

我們以《漢語大詞典》為例，查閱現代漢語“樹”字的義項：

（1）木本植物的通稱：～木。～大根深（喻勢力大，根基牢固）。

（2）種植，培育：～荊棘得刺，～桃李得蔭。

（3）立，建立：～立。～敵。

（4）功業成就：大有建～，百年～人。

（5）豎立：～碑立傳。

（6）量詞，相當于“株”、“棵”：一～梅花。

（7）姓。

“樹”作為量詞和姓氏這兩個義項并非隱喻語義范疇，這里我們不作討論。“樹”的隱喻可以分為形象和聯想上的隱喻。我們一般將喬木稱為樹，其主干植株一，多高大筆直。在此基礎上，將樹的某一部分（樹干）的特點投射到與其相關聯的整個目標域，由此引申出“豎立”、“建立”的義項。另外，樹的本義指木本植物，主要由根、干、枝、葉、花、果組成，是各構成部分緊密聯系，共同組成的統一整體。因此“樹”常被用來比喻家庭等組織間的結構或隸屬關系。

聯想的隱喻是基于“樹”帶來的情感體驗，投射到相似的抽象事物上。樹從樹種萌發而來，在大自然的呵護下生長、成熟、衰老直至死亡。人類和樹木一樣，是由受精卵孕育而成的，而樹木的枯死和落葉則非常類似于人類的疾病和死亡。從隱喻的角度看，人的一生與樹木的一生經歷的階段相同。由此“樹”衍生出“培育”、“成就”的義項。表示植樹育人的許多詞語都將植樹的概念投射到人類教育的過程中，形成了以植樹為基礎而映射人之培養過程的隱喻模式。

二、“tree”的詞源與語義

（一）“tree”詞源考

Tree 在英語中常作為樹木的總稱出現。參考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在線詞源詞典》），tree 古英語為treo,treowo，源自原始日耳曼語treunvaz，可以追溯到印歐語系* der，*dreu-o-，意為“堅定、堅固、堅定不移”，后意義發展為“木頭、樹”，它的衍生詞指的是由木頭制成的物體。原始日耳曼語*treunvaz-最初專門指稱“橡樹”，而不是如今泛指的“樹”，現已演變成瑞典語的trad，丹麥語的trze 和英語中的tree。

（二）“tree”的語義轉移

從“tree”一詞誕生到確定，再到今天的廣泛使用，其中必然包含詞義引申和隱喻擴展的過程。我們查詢《韋氏美語學習詞典》中與“tree”相關的詞條：Tree (noun)

（1）a:a woody perennial plant having a single usually elongate main stem generally with few or no branches on its lower part.（一種多年生木本植物，有細長的主莖，下部很少或沒有分枝）

b:a shrub or herb of arborescent form :rose trees;a banana tree.（喬木狀的灌木或草本植物）

（2）something in the form of or resembling a tree（具有樹的形狀或像樹的東西）

a diagram or graph that branches usually from a simple stem or vertex without forming loops or polygons :a genealogical tree;phylogenetic trees（通常從簡單的莖或頂點分支而形成環或多邊形的圖形：系譜樹，世系圖。）

（3）archaic :gallows（古代：絞架）

（4）to drive to or up a tree（趕(獵獸等)上樹躲避）

（5）to furnish or fit (a shoe) with a tree.（用樹裝飾；把鞋型插入(鞋內)）

義項（1）是“tree”的本義，和中文“樹”的基本指稱義相同，都是指木本植物。義項（2）所包含的詞義引申和漢語的“樹”基本一致，都是由于與樹形狀上的相似而產生的隱喻。義項（5）是根據樹做的形象上的引申，比如“用樹裝飾”。義項（3）（4）（5）是英語獨有的“tree”的隱喻。在這些義項中，有一部分在英語日常使用中非常頻繁，逐漸固定下來，隱喻的存在難以察覺。例如family tree;a genealogical tree 等，tree 作為譜系圖，樹狀圖的含義在語言使用中已經逐漸被固定下來。義項（4）up a tree 隱喻義為“陷于困境”，也已是固定用法。

人們總是通過事物和情感的相似性來構建隱喻。和漢語“樹”相似的是，“tree”在英語中也是美好精神的象征，在這一點上，中西方有著認知上的同一性。比如，中國的松柏常年長青，投射到了人類這一目標域，寓意著人的長壽。在英語中，palm tree 象征勝利，laurel 象征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