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情報工作研究*

★ 高金虎

情報工作在中國共產黨領導革命、奪取政權的斗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出色的情報工作使中共和人民軍隊在革命戰爭年代獲得了情報優勢，塑造了透明的決策環境，形成了對敵人的決策優勢，從而通過謀略將決策優勢轉化為人民軍隊的戰場優勢。然而，由于受傳統情報文化的影響，對情報工作在革命戰爭中的作用的相關研究沒有得到學術界的重視。此外，情報工作的隱蔽性使很多文字材料在戰爭年代被毀，僅存的相關檔案沒有開放，因而關于中共情報工作歷史的研究成了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嚴肅的學術研究乏善可陳，傳奇文學就大行其道，許多有關中共情報工作的說法似是而非，以訛傳訛。因此，系統梳理中共情報工作的發展歷程，總結經驗教訓，傳承優良傳統，具有重要意義。

一、相關研究成果梳理

情報史研究是情報理論研究的重要分支，西方的情報史研究始于20世紀70年代，而中國的情報史研究起步相對較晚。1993年由衛安主編的《外國情報史》在時事出版社出版，填補了情報史學術研究的一個空白，2004年高金虎《第二次世界大戰情報史》在解放軍出版社出版，2008年孫建民的《戰后情報偵察技術發展史研究》在軍事科學出版社出版，2017年高金虎《中西情報史》在江蘇人民出版社出版，2018年熊劍平《中國古代情報史》在金城出版社出版，情報史研究的基本框架開始形成。但是，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中共情報工作史的研究仍然鮮有成果。就筆者本人的研究而言，《第二次世界大戰情報史》沒有涉及新中國成立前中共情報工作，而由于受限于當時的認識水平和檔案資料，《中西情報史》在這方面也只作了很粗淺的梳理。

對中共情報工作史的研究，始于對周恩來等情報工作領導人的研究，如：薛鈺對周恩來情報思想的研究①薛鈺：《周恩來與黨的隱蔽戰線：試談民主革命時期周恩來對我黨情報保衛工作的貢獻》，《中共黨史研究》1998年第1 期。，穆欣對陳賡早期情報生涯的研究②穆欣：《陳賡大將軍》，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以及對潘漢年、李克農、陳養山、閻寶航等中共情報人物的傳記研究，這些研究豐富了人們對中共情報工作的認識。游國立對中共隱蔽戰線的研究③游國立：《中國共產黨隱蔽戰線研究》，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6年。，蓋軍對中共白區斗爭史的研究①蓋軍：《中國共產黨白區斗爭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夏繼誠對新四軍情報工作的研究②夏繼誠：《新四軍在南京上海徐州的地下戰線》，《炎黃春秋》2017年第9 期；《新四軍是如何爭取、瓦解偽軍的》，《黨史博覽》2016年第6 期。，則從宏觀上為隱蔽戰線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框架。改革開放以后出現了大量有關中共情報工作的口述史料和回憶資料，尤其是郝在今對西北邊區保衛處的研究，為了解中共在抗日戰爭時期的情報與安全保衛工作提供了一個獨特視角。③郝在今：《中國秘密戰》，北京：金城出版社，2010年。還有一批學位論文從不同側面對新中國成立前中共情報工作進行了研究，代表性的有：勞開淮對抗日戰爭時期中共上海情報工作的研究④相關論文包括劉朝華：《潘漢年對統一戰線工作的貢獻》，碩士學位論文，湘潭大學，2006年；付克義：《論潘漢年對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的貢獻》，碩士學位論文，中共上海市委黨校，2009年；勞開淮：《抗日戰爭時期中共上海情報工作研究》，碩士學位論文，上海師范大學，2011年；楊名宇：《袁殊的情報工作（1931—1945）》，碩士學位論文，天津師范大學，2015年；潘宇俊：《中國抗日戰爭時期潘漢年情報工作研究》，碩士學位論文，西安工業大學，2018年；柴念：《抗戰時期八路軍駐上海辦事處情報工作研究（1937—1939）》，碩士學位論文，南京師范大學，2017年。，付克義對潘漢年與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的研究，潘宇俊對潘漢年情報工作的研究，柴念對八路軍駐上海辦事處情報工作的研究，楊名宇對袁殊情報工作的研究。這些研究借助于文獻資料，對相關研究對象作了較詳盡的考察，可以說是對新中國成立前中共情報工作僅有的嚴肅研究。但是受限于檔案資料和研究對象，這些研究僅反映我中共情報工作歷史的一個側面，缺乏整體考察，關于中共情報工作史的研究還存在很大局限。

二、革命戰爭時期中共情報工作的發展脈絡

中共情報工作誕生于腥風血雨的革命戰爭年代，并在革命戰爭中不斷走向成熟。

（一）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情報工作

1927年4月和7月，國民黨蔣介石集團、汪精衛集團先后背叛孫中山制定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和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綱領，發動反革命政變，血腥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轟轟烈烈的大革命遭到失敗。為了繼續完成中國人民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任務，中國共產黨在全國各地舉行武裝起義，實行工農武裝割據，建立了蘇維埃政權。在革命戰爭中，中國共產黨人逐步認識到情報、保衛工作的極端重要性，開始建立自己的情報保衛機構，發展自己的情報力量。

中央特科是中共第一個情報保衛機構，從1927年11月成立到1935年9月取消，經歷了8年的時間。前期以顧順章、陳賡等人為主要領導人，后期以陳云、康生、潘漢年為主要領導人。特科的職責是：保衛中共中央領導機關和領導人的安全，搜集情報，掌握敵人動向，營救被捕人員，鎮壓特務叛徒，建立秘密電臺，向革命根據地通報敵情等。

特科的真正領導者是周恩來。周恩來確定了特科工作的指導思想：深入敵人的黨、政、軍、警、憲、特機關，獲取情報，肅清內奸，粉碎敵人的破壞陰謀，保衛中共中央的安全。據此，周恩來確定了特科的工作原則和組織紀律，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秘密工作方法。他明確了情報與安全保衛二者之間的關系，使中央特科的情報科與特務科（行動隊）既有不同側重，又密切配合。他強調組織要隱蔽、精干，少而密、單線聯系，活動要盡量職業化、社會化，以公開身份掩護，“利用合法掩護非法，合法與非法巧妙結合”，“秘密工作和公開工作絕對分開”等等；他也規定了情報與行動之間的關系，反復強調不許亂打叛徒，危害大的才打；不準打公開的特務；不準搞綁票。由此，特科工作保持了正確的政治方向，避免走上單純恐怖活動的歧路。

特科存續的時間不長，卻在保衛中央、懲處叛徒、獲取情報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1982年1月14日中共中央辦公廳文件高度評價了特科的功績：“在周恩來同志直接領導下創建和發展起來的中央特科，在保衛中央機關和黨組織的安全，開展對敵斗爭、懲處叛徒、獲取情報、發展通信聯絡工作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應予充分肯定。”①轉引自王鐵群：《周恩來與黨的保衛組織的創建》，《歷史教學》1997年第5 期。

特科是中共在敵區的情報組織，而在蘇區則效仿蘇聯的國家安全體制，建立了國家政治保衛局這一專職情報保衛機構。國家政治保衛局設執行和偵察二部，地方省縣兩級設分局，縣以下設特派員；軍隊方面在中央軍事委員會、蘇區軍事委員會及軍團、軍兩級也設立分局，軍以下設特派員。各分局和特派員在政治上受當地各級政府或紅軍中政治負責人指導，工作則隸屬于國家政治保衛局。地方政府或紅軍指揮機關無權改變或停止國家政治保衛局的命令。國家政治保衛局的成立標志中共的情報、保衛工作開始以國家政權的形式實施。它為粉碎國民黨軍隊對蘇區的進攻，保衛蘇維埃政權，起到了重要作用。

（二）抗日戰爭時期的情報工作

抗日戰爭時期是中共情報工作大發展的時期。這一時期，國民黨和共產黨暫時握手言和，但是，圍繞中國命運的博弈并沒有終結，隱蔽戰線的斗爭異常激烈。在抗日戰爭中，中國共產黨人深化了對情報工作的認識，調整了情報工作的指導方針，建立了情報工作的領導機構，取得很大成績。

一是確立了隱蔽戰線十六字方針。在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受“左”傾思想的影響，中共在白區的隱蔽斗爭遭到嚴重挫折，白區的黨組織損失殆盡。制定一條符合斗爭實際的白區工作方針，就成為白區工作的必然選擇。在這方面，周恩來、張聞天、劉少奇、毛澤東等先后做了很多探索。

周恩來長期負責中共白區工作，對白區斗爭有著豐富的經驗。1928年12月，周恩來主持召開順直省委擴大會議，會議確定了“積蓄力量，以待時機”的工作方針。1937年7月上旬，周恩來上廬山同蔣介石談判，行前特地在上海秘密會見了潘漢年和劉曉，提出：不管形勢怎么變化，統戰工作要大力開展；群眾工作要穩扎穩打；黨要隱蔽，要從長遠打算，不能只看一時現象。②參見劉曉：《上海地下黨恢復和重建前后》，《黨史資料叢刊》1979年第1 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36 頁。

1937年，劉曉奉命到上海重建黨的地下組織。臨行前，他在延安參加了白區工作會議，會上討論總結了北方局地下斗爭的經驗教訓，后來張聞天、劉少奇等領導同志分別同他談了話，使他了解掌握了黨的白區工作方針。他到棗園向毛澤東辭行時，毛澤東指出：“中國革命是長期的，地下工作也要有長期打算，不在一時一事和敵人計較短長。地下工作要善于積蓄力量，不能浪費力量。要不浪費力量，就要學會做群眾工作，和群眾運動密切結合，還要注意秘密工作。群眾運動要有真正的群眾參加，不能光是只有左派參加。秘密工作不是關在房子里，關在機關里，而是要隱蔽在群眾里面。”毛澤東認為，“開展工作，不在乎追求參加的群眾的數量多，而要穩扎穩打，逐步提高”。“具體工作怎么做，一定要由你們根據具體情況作出決定。”劉曉認為，“毛澤東這次談話的總的精神是要求我們既要開展群眾工作，又要注意隱蔽精干，積蓄力量，長期打算，注意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那時，毛澤東雖然沒有提到地下工作的十六字方針，但實際上十六字方針的基本思想已經形成了”③劉曉：《上海地下黨恢復和重建前后》，《黨史資料叢刊》1979年第1 輯，第33 ～34 頁。。

1938年3月21日，中共中央在《關于目前時局與黨的任務給劉曉的指示》中指出：“在敵人占領的中心城市中，應以長期積蓄力量保存力量隱藏力量，準備將來的決戰為主。在統一戰線的基礎上，在重要的企業中，建立精干的極端秘密的黨的組織，切不要輕舉妄動暴露力量，受敵人的摧殘與打擊。”④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1 冊，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第516 頁。

1938年5月26日，中共中央在《關于在國統區保存黨員干部的指示》中，要求白區黨的干部“堅決采取長期埋伏，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的工作方針”。1938年10月，張聞天在中共中央六屆六中全會上作《關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與黨的組織問題》的報告，報告中提出，大后方的黨組織要“善于隱蔽自己的力量，不要太突出”，“在敵人占領的中心城市與據點（點線區域）的任務是，堅決地實行退卻，轉入秘密狀態，利用公開合法，埋頭苦干，在大企業中建立工人的短小精干的黨的堡壘，輸送大批文化知識分子與工人干部到農村中去領導游擊戰爭。耐心地教育與培養干部，保存實力，積蓄力量，以待時機，準備將來的反攻”①張聞天：《關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與黨的組織問題》（1938年10月15日），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1 冊，第672、678 頁。。

1939年12月，毛澤東在《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中提出：“在敵人長期占領的反動黑暗的城市和反動的黑暗的農村中，進行共產黨的宣傳工作和組織工作，不能采取急性病的冒險主義的方針，必須采取蔭蔽精干、積蓄力量、以待時機的方針。”②《毛澤東選集》（合訂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68年，第599 頁。

1940年5月4日，毛澤東在給東南局的指示《放手發動抗日力量，抵抗反動頑固派的進攻》中進一步提出了長期埋伏的方針。他指出：“在國民黨統治區域的方針，則和戰爭區域、敵后區域不同。在那里，是蔭蔽精干、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反對急性和暴露。其與頑固派斗爭的策略，是在有理、有利、有節的原則下，利用國民黨一切可以利用的法律、命令和社會習慣所許可的范圍，穩扎穩打地進行斗爭和積蓄力量。”③《毛澤東選集》（合訂本），第714 頁。

同年底，毛澤東在《論政策》中，針對國民黨的反共高潮，再次重申了“在敵占區和國民黨統治區的政策，是一方面盡量地發展統一戰線的工作，一方面采取蔭蔽精干、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的政策”④《毛澤東選集》（合訂本），第721 頁。。至此，中共白區工作方針基本形成。

“蔭蔽精干、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十六字方針雖然并非專門針對情報工作而論，但情報工作是白區斗爭的重要組成部分，以白區斗爭為依托，也必須以白區工作方針為指導。它使中共的白區情報工作擺脫了過去“左”傾冒進的做法，為中共的情報事業積蓄了力量，從而為后來的全面開花做好了準備。

二是情報體制的調整。抗日戰爭時期，中共情報體制進行了較大調整，先后成立了中央社會部、中央情報部等中央情報機構，八路軍、新四軍也成立了各自的情報和安全保衛機構，國統區的情報工作由南方局負責。

1．八路軍辦事處和南方局。第二次國共合作實現后，紅軍主力被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國民政府允許八路軍在國統區一些主要城市（西安、上海、廣州、太原、南京等）設立辦事機構，稱為八路軍辦事處。各地的八路軍辦事處代表，利用公開身份，接觸國民黨高級官員，宣傳中共抗日救國主張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陳述團結抗戰和反共倒退的利弊。辦事處人員可以利用公開工作掩護秘密工作，在國民黨政府的軍事、政治、經濟等部門安排和發展共產黨員。在八路軍辦事處的掩護與指揮下，中共在國統區的情報工作迅速開展起來。

根據分工，國統區的工作由南方局負責，其任務是恢復、重建在國民黨統治區的共產黨組織。一些與組織失去聯系的地下黨員紛紛找到中共的公開駐地紅巖。中共在國統區的領導機構很快就成了中共國統區情報工作的指揮部。中統頭目徐恩曾指出，“共產黨在重慶擔任上層統戰工作的核心人物，只有周恩來一個人，他是以中共首席代表的身份留在重慶，作為國民政府的貴賓……我們如果把共產黨的統戰工作比作精神的原子爆炸，那末，這就是爆炸的核心。以周恩來為中心的核心組織，所接觸的范圍不廣但其輻射線卻四通八達，當時重慶總能影響政局的幾個目標，它都照射到了。”⑤郝在今：《“周公館”秘密情報戰》，《檔案春秋》2004年11 期。

2．中央社會部。國共合作后，胡宗南的大軍駐在邊區附近，對邊區形成重重包圍，而國民黨情報機構更是千方百計地進行滲透。陜甘寧邊區國民黨特務“多如牛毛”。為加強對情報、保衛工作的領導，1937年12月，中共中央成立“中央特別工作委員會”，對外稱“敵區工作委員會”，統管全黨的情報、保衛工作，下設戰區部、城市部等機構，后又成立“中央保衛部”。①參見赫在今：《中國秘密戰》，第76 頁。1939年2月18日，中共中央決定撤消中央特別工作委員會，組建中央社會部，負責領導全黨各根據地和邊區的保衛和情報工作。中央書記處在《關于成立社會部的決定》中指出：“目前日寇漢奸及頑固分子用一切方法派遣奸細企圖混入我們的內部進行陰謀破壞工作，為了保障黨的組織的鞏固，中央決定在黨的高級組織內成立社會部。”②劉華峰、王雨亭主編：《中國共產黨組織工作大事記》，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174 頁。

隨后，中共中央保衛委員會和中央敵區工作委員會合并成立中央社會部，對外仍用“中央敵區工作委員會”的名義，其職能主要是安全保衛工作。社會部的任務如下：有系統地與漢奸敵探作斗爭，防止他們混入黨的內部，保證黨的政治軍事任務的執行和組織的鞏固。有計劃地派遣同志和同情分子，利用一切機會一切可能打入敵人的內部，利用敵人中一切可能利用的人，從加強敵人內部的工作達到保衛自己。搜集敵探漢奸奸細活動之具體材料和事實教育同志，提高同志的警惕性。管理機要部門的工作，保障保密工作的執行。經常選擇和教育可以做此種工作之干部。③參見游國立：《中國共產黨隱蔽戰線研究》，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5年，第67 頁。

從社會部的職能定位看，中央社會部實際上是特科的延續，它有兩大職能：安全保衛職能，防止敵對勢力的滲透和破壞；密切關注國內外的形勢變化，搜集各類政治、軍事、經濟、社會情報，為中央決策和軍事指揮系統制定各項方針政策和計劃服務。由此，中央社會部下設兩部一室一處：第一部負責偵察，第二部負責情報，另外設有辦公室和秘書處。這里需要指出的是，當時所謂“偵察”，與后來所用的軍事術語“偵察”，并非同一含義。當時的“偵察”實為“偵查”，即案發后的調查。

中央社會部延續了特科時期的傳統，成為中共情報保衛機構。在保衛根據地的安全、防止敵特滲透方面，中央社會部西北局（邊區保衛處）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中央社會部在情報保衛工作方面探索了一系列做法，包括甄別、打入、拉出、逆用雙重間諜、反用雙重間諜等。這些做法在諜報工作史上堪稱經典。

3.八路軍、新四軍情報機構。中共是敵后戰場抗戰的主力，八路軍和新四軍要對敵作戰，需要直接與作戰相關的軍事情報，中社部偏重于安全保衛的工作方式就不能完全滿足中共的需要。

1941年7月，八路軍前方總部參謀處組建情報科。9月20日，中共中央軍委決定在各戰略單位建立情報組織，要求八路軍前方總部及所屬各師成立情報處，搜集敵偽、國民黨的軍政情報，調查研究其動向，查明敵偽軍番號、兵種、武器、行動企圖等，為決策提供依據。④林一：《從事隱蔽戰線工作回憶》，《黨史博覽》2019年第8 期。年底，八路軍前方總部正式成立情報處，處長由參謀長左權兼任。隨后，八路軍太岳軍區、冀南軍區、太行軍區也先后建立了情報處。晉綏邊區于1941年12月成立了晉綏軍區情報處，建立了由賀龍、關向應、周士第、鄒大鵬組成的情報委員會。

1942年12月，兼任情報處處長的八路軍前方總部參謀長滕代遠主持召開了八路軍前方總部第一次情報工作會議，全面研究了敵后情報工作，進一步明確了情報部門的工作重點和方向。滕代遠指出，“前總”情報處主要任務是：搜集敵偽、國民黨的軍政情報，調查研究其動向，了解各有關方面的具體情況；組織部隊人員，查明敵偽部隊番號、兵種、武器、行動企圖、作戰地域、地形地貌等，作為供給黨政軍領導人下定決心的根據。“主動出擊，把潛伏工作統籌安排，挑精兵強將打入日偽軍核心部門”。⑤滕飛：《我的父親滕代遠》，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2015年，第241 頁。

1941年1月，新四軍軍部在鹽城重建后逐步完善了機構，其中賴傳珠任參謀長的司令部下轄偵察科，負責軍事情報工作。毛澤東、朱德、王稼祥給劉少奇、陳毅的電報列舉了各師負責人名單，并特別指示“可調胡立教負責二科偵察工作”⑥王征明：《艱辛的路程光輝的業績：紀念胡立教同志百年誕辰》，《大江南北》2014年第12 期。。

中社部雖然設有情報科，但其主要職能是安全保衛，它所謂的情報活動實際上是反情報活動，主要關注敵特對我的滲透，維護組織的安全。搜集敵人的軍事情報，只是中社部的“副業”。這樣的情報工作重點，只能是情報搜集尤其是秘密搜集，而情報分析的位置則是無足輕重的。就實際情況而言，大量的戰略判斷由毛澤東等最高決策者進行，情報機構只起輔助作用。在中央情報部的第一次部務會議上，朱德曾批評過去的情報工作，說材料很多，問題在于研究不夠。①開誠：《中共隱蔽戰線的卓越領導人李克農》，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18年，第230 頁。也就是說，在情報分析方面存在問題。

1940年11月8日中央社會部在給新四軍的指示中也指出了這一問題。中央社會部在電報中批評了新四軍的情報分析工作，要其“不要零碎的抄錄報紙，此等方法的缺點是沒有價值。電報拖長，對密碼有危險”。并對新四軍的情報分析提出了具體要求：“1.要有一定的政治方向。如目前以投降反共的危險為中心，去搜集各種正面反面的材料，及各方在這一問題上的動向與態度。2.要有一定的目的。不是有聞必錄，而是有目的的搜集材料，首先是對于我們決定政策有關的消息。3.要將各種公開材料、政治消息、社會輿論、私人談話秘密情報等材料總合起來，加以精確的選擇，深刻的研究：從各種材料中，去其渣滓，采其精華；去其枝葉，取其實質；去其虛文，找其規律；以使政治情報成為了解政治情況，決定黨政策之有力工具。4.關于調查工作可參照你處第四號軍政情報的方式，對各省各地繼續工作，特別要對黨、政、軍、民、學、各階級、各黨派、各團體中的主要人物，詳加研究與調查，并對每人作出一個簡要的履歷及其政治面目、實際力量、對共產黨的態度等。”②《中央社會部給新四軍關于情報工作的指示》（1940年11月8日），《新四軍和華中抗日根據地史料選》（一），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64 頁。

4.中央情報部。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后，中共對戰略情報的需求十分突出，因此，單純的安全保衛工作已經不能滿足中共的情報需求。1940年10月7日，中社部發出《關于開展敵后情報工作的指示》，提出要把開展敵后大城市的工作看成是目前保衛工作的頭等任務。1941年的延安整風要求情報工作加強對敵、我、友、外各方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黨務諸方面的情況進行詳細的調查和研究工作，確定了情報工作依靠黨、政、軍、民力量的群眾路線和實事求是的作風。1941年7月7日，中共中央發出《關于成立調查研究局的通知》，決定成立中央調查研究局，下設情報部等機構，由康生擔任情報部長，葉劍英和李克農擔任情報部副部長。

1941年9月，中共中央決定，在原中央社會部的基礎上，合并軍委總參謀部的一部分，成立中央情報部，仍由中央調查研究局領導。12月22日中共中央書記處會議通過《關于中央情報部的任務，性質，組織，計劃》，任命康生為部長，葉劍英和李克農為副部長。1942年5月，日軍對敵后抗日根據地展開大“掃蕩”，軍委任務加重，又把中情部中的軍事部門大多分回軍委總部工作。1943年中情部與中社部合署辦公。中央情報部與中央社會部的組成人員大體相同，但中央情報部的主要職能是戰略情報的搜集與分析，而中央社會部的主要職能是安全保衛工作，屬于反情報工作。中社部是中共情報保衛工作的領導機關，中情部為中共情報工作的領導機關。

中情部工作以日偽、國民黨、歐美三方面為主要對象，調研其政治、軍事、黨派、人物、特務、社會情況。不僅通過秘密諜報來源直接獲取戰略情報，更重要的是通過周密系統的調查研究去發現敵人的真實意圖。廣泛利用廣大社會人士，加強上層情報聯絡工作，把上層情報聯絡工作與內線工作結合起來。以根據地為據點，在日占領區和國統區的大中城市和香港建立秘密情報組織，派遣情報人員深入到日、偽、蔣的黨、政、軍、特機構中。各地還相應地建立起情報電臺、情報交通站、交通線等聯絡指揮系統。這些組織建設的發展，為中共在抗戰期間獲取和及時傳遞重大戰略情報創造了必要條件。③開誠：《中共隱蔽戰線的卓越領導人李克農》，第231 ～232 頁。

當時中情部主要關注諸如國民黨的妥協投降問題，國共合作問題，日本軍政動向問題，日本的侵略方向問題，英、美對華、對日政策問題等，獲取了大量戰略情報。這些情報，關系中日戰爭未來的走向，對中共的命運也有舉足輕重的影響，是中共作出正確戰略決策的基礎和保障。中央情報部的成立使中共情報工作完成了從安全保衛工作到戰略情報工作的歷史性轉變，為中共和人民軍隊實行戰略轉折提供了切實的情報支援。

（三）解放戰爭時期的情報工作

1945年9月，中國人民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圍繞中國的前途與命運，國共兩黨發生了沖突和斗爭。1946年全面內戰爆發，國共兩黨展開決戰。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戰爭時期得到極大發展的隱蔽戰線，此時全面發揮作用，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毛澤東評價解放戰爭時期的情報戰線，說這個時期“我們的情報工作是最成功的”①開誠：《中共隱蔽戰線的卓越領導人李克農》，第280 頁。。1949年11月《中共中央關于情報工作的決定》中說，這個時期黨的情報工作“對取得中國革命在全國范圍內的勝利起了重要作用”。

中共中央對抗日戰爭勝利后的國內形勢進行了深入分析，作出了正確判斷，認清國民黨堅持反共和內戰的真實面目，確定了正確的對策。1945年8月15日，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精神，中情部向各級情報組織發出緊急指示，明確提出當前情報工作要以搜集蔣幫發動內戰的陰謀活動作為重要任務。為適應新形勢的需要，中共中央還決定加強中央情報部的組織機構，健全和組建各級情報組織。中社部和中情部向東北、華北、西北、東南派遣精干情報人員，滲透國民黨政府、軍隊、黨務、警察等各個部門，獲取了大量機密情報，有力地保障了解放軍的軍事行動。

解放戰爭時期，情報機構除了獲取情報外，在策反、瓦解敵軍方面也發揮了重要作用，開辟了消滅國民黨反動統治的第二戰場。1945年10月25日，中共中央發出《關于成立國軍工作部的指示》，決定在中央軍委、各中央局及分局設立國軍工作部(1948年1月改為敵軍工作部)，由王世英任部長，負責協調指導各中央局、分局的國軍工作部。年底，各中央局、分局都成立了相應的機構，各軍區、縱隊也相繼恢復了敵軍工作部。各中央局、分局、區黨委的國軍工作部副部長都兼任軍區的聯絡部或敵工部部長。敵工部的主要職責是爭取和策動國民黨軍政人員起義。

三、革命戰爭時期中共情報工作的主要策略

革命戰爭時期，中共對情報工作的認識逐步深化，形成了一整套情報工作策略，保證了中共在情報斗爭中能夠立于不敗之地。

（一）“三勤”“三化”的隱蔽戰線策略

抗日戰爭時期，中共提出了白區工作的指導方針，與此方針相應的是“三勤”（勤學、勤業、勤交友）“三化”（職業化、社會化、合法化）的隱蔽戰線工作技巧。特科時期的情報人員大多是職業革命者，他們沒有正式的社會身份，游離于社會之外，自認為秘密，實際孤立于群眾之外。一旦出現叛徒，他們就無法在敵區生存下去。周恩來在實踐中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秘密工作方法。他強調組織要隱蔽、精干，少而密、單線聯系，活動要盡量職業化、社會化，以公開身份掩護，“利用合法掩護非法，合法與非法巧妙結合”，“秘密工作和公開工作絕對分開”，“機關的群眾化、負責同志的職業化亦是很重要的問題”②薛鈺：《周恩來與黨的隱蔽戰線——試談民主革命時期周恩來對我黨情報保衛工作的貢獻》，《中共黨史研究》1998年第1 期。。周恩來指出，要堅決改變以前的方式，重新建設黨的各種機關，并以絕對秘密為原則。地下工作者必須做到職業化，要以社會職業為掩護，扎根于群眾中，把合法斗爭與地下斗爭結合起來，建立起堅強鞏固的地下黨領導機構，保證黨的機關的隱蔽和安全，使黨的機關可以在敵人鼻子底下有秩序地開展工作。他在給順直省委的指導信中明確指出：白區黨組織在受到破壞后，主要的路線應是領導同志走入工廠農村社會中，尋找職業，深入群眾，以恢復和建立黨的組織，黨的組織必須在此種基礎上才能談到恢復和建立。③參見中共中央文獻編輯委員會編：《周恩來選集》上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20 頁。1941年4月，南方局召開會議，研究國統區黨組織工作的經驗教訓。周恩來指出：黨員要在社會生根、交朋友、學習，巧妙地實施黨的政策來為黨工作。在社會生根也就是鞏固自己的職業，多交朋友，學會認識社會，鑒別各種人。同年12月，南方局進一步確定，大后方一般黨員與干部以“鞏固社會地位，加緊個人學習，廣泛交朋友”為中心業務。這樣，“勤學、勤業、勤交友”的“三勤”政策逐步形成。

“三勤”“三化”政策要求諜報人員干啥像啥，實現職業化和社會化，從而更好地隱蔽自己，成為中共在敵區開展秘密情報工作的基本策略。“三勤”政策，正如周恩來指出的：實際上就是“長期隱蔽，積蓄力量”方針的具體化。它為中共隱蔽戰線斗爭和情報保衛工作奠立了正確的思路。

（二）諜報布局的長期潛伏策略

“長期隱蔽，積蓄力量”的方針體現在諜報工作中，就是不要求諜報人員在潛入時即刻發揮作用，而是希望諜報人員能夠鉆深爬高。這種長期潛伏的策略，使中共的諜報工作獲得巨大成功。周恩來作為中共隱蔽戰線工作和情報機構的締造者，以高瞻遠矚、未雨綢繆的戰略眼光，利用第二次國共合作的時機，向國民黨當局的重要部門派遣秘密黨員，布建情報網絡。在長期潛伏的過程中，他們受到國民黨上層的信任，有的還被委以重任。隨著解放戰爭戰略反攻階段的到來，大批潛伏在敵人要害部門的秘密黨員被“激活”，他們利用自身優勢，積極為中共提供大量情報，對加速解放戰爭的勝利進程起到了關鍵作用。

（三）“以統戰帶動情報”的情報工作策略

情報工作，說到底是做人的工作。交友是情報工作必不可少的一步。周恩來多次指出：情報工作要通過交朋友，通過往來談話做工作；要建立據點，建立關系，深入社會；要見縫插針，做串門的生意；擴大了團結的基礎，即擴大了工作開展的可能。

把統戰工作與情報工作結合在一起，是中共情報工作的一大創舉。周恩來在上海時，就團結爭取了楊度等一批知名人士。通過楊度，中共知悉了汪精衛、胡漢民以及南京統治集團的動向，為黨的斗爭提供了大量有價值的信息。潘漢年在上海也結交了一批社會名流。這種把情報工作與統戰工作相結合的工作方法，在以后分化、爭取國民黨中央、地方黨政要員時，發揮了重要作用。大批與蔣介石政權離心離德的政要，成為中共的朋友，他們在政治上與中共保持一致，同時也秘密向中共提供情報。

（四）策反與情報工作相結合的策略

與統戰工作類似，策反也是一種情報謀略。為了贏得戰爭勝利，除了在軍事上采取靈活多變的戰略戰術打擊敵人外，中共的情報人員還通過各種手段來分化瓦解敵人。這樣的工作很大一部分屬于聯絡工作。

在革命戰爭年代，聯絡工作被稱為兵運工作、破壞工作、敵軍工作，是人民軍隊克敵制勝的重要手段。毛澤東曾指出：“我們的勝利不但是依靠我軍的作戰，而且依靠敵軍的瓦解。”①《毛澤東選集》第2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369 頁。1928年5月，中共中央在《軍事工作大綱》中指出：“須注意奪取敵人士兵之信仰，破壞敵人兵士與官長間的關系。”②《中央通告第五十一號：軍事工作大綱》，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4 冊，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年，第227 頁。毛澤東提出對敵軍最有效的宣傳方法是釋放俘虜和醫治傷兵，并將不虐待俘虜定為紅軍的一項紀律。1929年的古田會議進一步強調了對白軍士兵及下級軍官開展宣傳工作的重要性。1938年11月，八路軍總政治部決定在八路軍、新四軍和各軍區設立聯絡部，師和分區設立聯絡科，負責對國民黨軍隊的聯絡工作。1939年秋，八路軍總政治部設立了敵工科（1940年擴大為敵工部），通過建立反戰聯盟、動員偽軍親屬寫信等方式，有效地瓦解分化了部分日偽軍。瓦解敵軍成為人民軍隊政治工作的三大原則之一。

四、革命戰爭時期中共情報工作的歷史貢獻

在革命戰爭時期，中共情報工作取得了豐碩成果，成為維護組織安全、了解敵人動向、制定戰略方略的基礎與前提。

（一）滲透敵方組織，維護黨組織安全。中共情報保衛機構長期把維護黨組織的安全作為自己的首要責任。特科在上海設立了秘密情報組織，掩護黨中央的活動，掌握敵人動向，營救被捕人員，鎮壓特務叛徒，建立秘密電臺，向革命根據地通報敵情。在顧順章叛變之時，特科在第一時間掌握了顧順章叛變的情況，并及時轉移了中共中央的組織。周恩來稱贊李克農、錢壯飛、胡底為“龍潭三杰”，毛澤東指出：李克農是立了大功的，沒有他，我們中央的不少成員，包括周恩來，都不會存在了。抗日戰爭時期，中央社會部一方面通過人員甄別、設卡檢查、郵政檢查等手段，挫敗國民黨特務對邊區的滲透，另一方面也向敵后派出精干情報力量，精準掌握敵人動向。情報保衛工作成為維護組織安全的第一道防線。

（二）提供預警性情報，準確掌握敵人戰略動向。中共情報保衛機構，始終以獲取對手的機密情報為目的。特科在完成保衛工作的同時，還獲取了國民黨軍隊對根據地的“圍剿”情況，有力地配合了中央紅軍的反“圍剿”行動。1941年成立的中央情報部開創了中共情報工作的新局面。在上海，潘漢年系統滲透了汪偽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李士群成為中共的情報線人，汪偽軍隊的“清鄉”計劃被新四軍獲取。袁殊打入了日本的巖井公館，獲得了大量機密情報。在西安，王石堅情報系統的熊向暉、陳忠經和戴中溶等人潛伏在胡宗南身邊，獲取了胡宗南進攻延安的作戰計劃。國民黨中統陜西省室主任和山西省室主任成為中共特別黨員，中統陜西特務機關與所屬機構往來密電和策劃的重大反共陰謀全部為中央情報部掌握，中統特務滲透延安的計劃遭到全盤失敗。在重慶，閻寶航獲得了德軍即將進攻蘇聯的戰略情報，沈安娜、華明之夫婦打入了國民黨黨部。

解放戰爭時期，中共情報人員成功地獲取了國民黨對重慶和談毫無誠意的情報，揭穿了國民黨集團假和談真內戰的陰謀。當國民黨軍隊向延安發動進攻之時，位于西安的中共情報組織不僅了解國民黨軍隊進攻延安的動向和計劃，而且獲得了國民黨軍隊進攻延安的具體部署，使中共中央對國民黨軍隊的行動了如指掌，胡宗南軍隊在陜北的戰爭中接連遭遇重挫。在隨后的戰略反攻中，中共情報人員掌握了國民黨軍隊的數量、裝備、駐地、計劃等軍事情報，甚至掌握了蔣介石、何應欽、白崇禧等人在國民黨中常會、中央政治會議上的內部講話，中共中央對國民黨的真實意圖洞若觀火。在隨后展開的戰略決戰中，中共情報人員獲得了國民黨軍隊的兵力駐地、作戰序列、裝備編制、戰略動向等重要情報，也掌握了國民黨軍隊的電報、密碼、波長、呼號等情報。潛伏在廖耀湘兵團作戰處內的中共情報人員甚至拿到了廖耀湘兵團重要軍事行動的原件或抄件。在淮海戰役發起前，中共情報人員獲得了徐州國民黨軍隊的軍事部署、兵力分配詳情，蔣軍全部兵力的新番號、主官位置表，詳細揭露了徐州“剿總”70 萬兵力的作戰部署和作戰意圖。在平津戰役中，中情部掌握了傅作義的政治動向、軍事力量和作戰計劃，了解了傅作義與蔣介石的關系，從而為北平的和平解放提供了情報支持。

（三）策反、瓦解敵軍。除了提供情報外，中共情報人員還通過統戰、聯絡等手段，積極滲透、分化、瓦解國民黨集團，策動國民黨軍隊在戰場起義，從而大大加速了國民黨政權的失敗。在整個解放戰爭期間，國民黨軍師以上部隊重大起義達60 余起，起義兵力達114 萬余人（不含投誠），占蔣總兵力的1/7，起義、投誠的少將以上將領1400 余名；駕機起義的43 架；大小艦艇73 艘；地區性起義面積達553 萬平方公里，占全國總面積1/2 強。①王功安、毛磊主編：《國共兩黨關系通史》，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2年，第853 頁。第二戰線的成功，有力地促進了國民黨陣營的分化瓦解，加速了國民黨反動統治的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