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古典園林中的理水要素

宋玉芹

摘要：中國古典園林中，水是四大造園要素之一，將自然界中的水源融入到園林設(shè)計中，便是園林理水。理水是中國古典園林中的靈魂，所以對園林中水要素的探討就非常有必要。文章首先對古典園林中的靜態(tài)和動態(tài)兩種水體類型展開分析，接著對園林中的水源進行探討，園林理水最重要的是對理水手法及水面處理的分析，所以文中對古典園林中的集中式和分散式兩種水面處理重點展開探討。

關(guān)鍵詞：古典園林;理水;水體形態(tài);水源;水面處理

中國古典園林大多以水池為中心，模擬自然山水，將一池春水調(diào)理得自然天成，得心應(yīng)手，與山石花木、亭臺樓榭融為一體，相映成趣，營造出較高的藝術(shù)天地。園林之水就像一條主線貫穿整個園林，影響著園林的空間布局。

繪畫理論家鄭績在《夢幻居畫學(xué)簡明》中曾指出：“石為山之骨，泉為山之血。無骨則柔不能立，無血則枯不得生。”這段山水畫論，同樣適用于作為立體山水畫的古典園林。園林中的山與水緊密相連，互為依存，水繞山轉(zhuǎn)，山因水活，園林之水可以為園林增添了靈動與生氣。本文將對園林中的水體形態(tài)、水源以及水面處理等幾個方面展開闡述，層層分析。

一、古典園林的水體形態(tài)分析

中國古典園林中的水體形態(tài)有靜態(tài)和動態(tài)之分，著重取“自然”之意，塑造出湖、池、溪、瀑、泉等多種形式的水體。

（一）靜態(tài)水體

古典園林中的水以靜態(tài)水體為主，如湖泊、池水、水塘等多種形式的水體。水平如鏡的水面，涵映出周圍的湖光山色，呈現(xiàn)出撲朔迷離之美。所謂“清池涵月，洗出千家煙雨”，正是古人對園林靜水的贊美。比如杭州有一私家園林，取名為“鑒止水園”，也是源自于對園中靜水的描述。比如，網(wǎng)師園彩霞池、拙政園、藝圃和環(huán)秀山莊等水體都是靜態(tài)的水體。

在園林設(shè)計上通常采用曲橋、榭、廊、島嶼等分隔水面;以山石、樹木、花草倒影水面;以蘆葦、蓮荷、蒲等植物點綴水面，由此構(gòu)成一片安靜的風(fēng)景區(qū)，形成“清風(fēng)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的意境。例如拙政園西部花園，建筑多，面積小，應(yīng)該看起來比較局促，但是因為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靜態(tài)水面，卻并不顯得擁塞。水面如鏡，沒有種植荷花，周圍布置有廊、軒、樓等建筑，天氣好的話可以清晰的看到建筑在水中的倒影，水中景、水上景，相互映襯，別有一番韻味，倒影樓的名字也由此而來。

（二）動態(tài)水體

古典園林中的動態(tài)水體主要是指溪流及泉水、瀑布等，既能呈現(xiàn)出水的動態(tài)之美，又以水聲為園林增添了生氣。比如濟南的趵突泉，曾有古人贊嘆道：“噴為大小珠，散作空蒙雨”;有的園林利用水源與水面的高差，“引來飛瀑自銀河”，形成瀑布景;還有的利用容器蓄水，放于高處，形成人工瀑布與疊水，通過強化水“噴、涌、注、流、滴”等一系列動態(tài)特征，塑造出生動的園林環(huán)境。接下來以瀑布為例來了解一下動態(tài)水體。瀑布是水體景觀中頗能吸引人的特殊類型，其特點就是飛流直下。由于瀑布景觀需要落差水源，因而中國古典園林里天然瀑布極少，人工的也少見。

獅子林被譽為假山王國，不僅有精美絕倫的山石洞壑，還有動靜結(jié)合的水體。在問梅閣旁增添了人工瀑布景觀，瀑布在壁間下垂如練，水與石激，如濺珠玉，游客還沒有到，就已經(jīng)聽到潺潺的水聲，吸引著人們駐足仰視;登上西部山體之后，在瀑布旁還有了一座聽濤亭，游客在這里可以“觀”瀑，“聽”濤。相比而言，蘇州園林的水，大部分都是靜態(tài)的，獅子林飛瀑的動勢活趣，真可謂是獨一無二。

二、古典園林的水源分析

在中國古典園林的發(fā)展歷程中，水一直是園林中富有生機且重要的構(gòu)景要素，可以說是“無園不水”。因此，水景成為園林中的重要景觀。計成在《園冶·相地》篇中曾提到“卜筑貴從水面，立基先究源頭，疏源之去由，察水之來歷。”可見，探尋園林的水源在古典園林理水中的重要性。

概括來說，中國古典園林之水主要來源于地表水和地下水。早期的園林大多建在郊外，身處大自然中，依山傍水，借自然之水是比較常見的;但到了晚明時期，城市園林逐漸興盛，園林借水可就不那么容易，引水便成為了主流來源，園林建造時大多引用園外附近流動的地表水或河水;而有些園林為改善水質(zhì)，會在水池下鑿井，使園內(nèi)地表水與地下水互通。總體而言，中國古典園林之水必然要“借”、要“引”、要“鑿”。

（一）園林水源之“借”

城市園中能做到“借水”的園林并不多，蘇州園林中的滄浪亭便是其中一座。滄浪亭始建于北宋時期，是蘇州較早建造的園林。“未入園林先成景，一泓清水繞園過”。這泓清水就是葑溪水，自東南縈回曲折而來，溪水繞園而過，體現(xiàn)出園林取自然的溪河之景，這泓清水也是園主人蘇舜卿心目中的滄浪之水。

（二）園林水源之“引”

首先，皇家園林由于規(guī)模宏大，園林水系大多通自然河湖，鑿渠引水，延則為溪，聚則成湖。以頤和園昆明湖為例。頤和園的水源除了流量較小的萬泉河水系外，大多來自玉泉山發(fā)源，流入西湖之水。自元朝以來，玉泉山的泉水一直是北京的主要水源。自康熙皇帝繼位后，陸續(xù)在北京西郊修建了幾座皇家園林，由于園林用水量大，水源的上流被大量截留，導(dǎo)致城內(nèi)水源不足。后來，乾隆皇帝派人勘測之后發(fā)現(xiàn)西山有幾十股泉水可以供利用，通過修建引水石槽將西山和玉泉山的水源引入西湖，經(jīng)過加深和擴建，形成了現(xiàn)在的昆明湖。

其次，私家園林在引水方式上與皇家園林有著極為相似之處。私家園林在近鄰河湖時，往往也采用類似的做法，或臨之，或引之，甚至納之。雖然其水面以湖沼平原的自然水景為主，面積往往比帝王宮苑要小上不少，但都能表現(xiàn)出“一勺則江湖萬里”的意境。

蘇州的私家園林繁盛冠絕天下，正是善于利用蘇州城內(nèi)河道縱橫，水網(wǎng)密布的特點。前面提到的耦園便是引自然水系入園的代表。耦園三面臨水，全方位地借景園外水街河道，形成了“以樓環(huán)園，以水環(huán)樓”的布局。此外還從東墻將河水引入，水與外界相通，但園內(nèi)又自成小天地。耦園的地勢較低，河水很容易灌入，在東墻邊有座亭子，亭下有一閘門。池水豐沛時，閘門放下，保證園內(nèi)水位;到了枯水期則將閘門打開，引河水入池，使池水保持在恒定的水位上。

（三）園林水源之“鑿”

部分原來以城市內(nèi)人工河為水源的古典園林，由于原有的大量人工河被侵占消失，不得不改變理水方式。比如，通過鑿井使用地下水代替人工河為水源。蘇州眾多園林都經(jīng)歷了這樣的轉(zhuǎn)變，被譽為中國四大名園之一的留園也不例外。

留園建在最普通的街坊民居中，緊鄰城市中的水巷河汊，在園林理水上也都采用了引城市水入溪入池的辦法，因地制宜，妙手佳構(gòu)。正是因為如此，使得留園自身的理水與造景對地域水網(wǎng)的聯(lián)系與依賴更強。

但隨著時間的變化，在歷來繁華的蘇州金閶地區(qū)，次一級的河汊水道在城市現(xiàn)代化進程中，其生活公用的減弱、退化乃至消失，這也使得留園本來精妙的理水系統(tǒng)頓時失去了憑借。后來，井水便成為了留園池水的真正源泉。

三、園林理水的水面處理

（一）理水手法

中國古典園林中的水，并不是漫無章法而是井然有序，這得益于園林中高超的理水手法。中國古典園林的理水手法主要有以下幾種：第一種是掩。理水手法的“掩”指的是以建筑或者花木對水池的岸邊加以掩映，目的是使這個水池與周邊的美景渾然一體;第二種叫隔。理水手法的“隔”指的是在園林中較大的一個水面，采用橋或水廊對水面加以分割，這樣的就能夠增加景色和空間的層次，使這個有水面的幽深之感;第三種為破。理水手法的“破”主要是針對園林中較小的水面。通過岸邊要用亂石來堆砌、犬牙交錯，并植以細竹野藤，使得水池有了種山野風(fēng)致的審美的感覺。

（二）理水手法的具體運用

可見，針對園林的大小不同，園林在理水上需要做不同水面布局，一般來說可以分為“集中與分散”兩種處理方式。水之三遠為闊遠、深遠和迷遠。闊遠關(guān)乎聚散。所謂“聚則遼闊，散則瀠洄。”水之聚散是相對的，又是相輔相成的。通常來說，小園林的水體“聚”勝于“分”，大園林理水則以分散為主，遼闊見長。

1. 以網(wǎng)師園彩霞池為例的集中布局水面處理

聚集的水面處理方式是以水池為中心，沿水池四周環(huán)列建筑，從而形成一 種向心、內(nèi)聚的格局，這樣使得水面更加遼闊。下面以被譽為“小園極則”的網(wǎng)師園彩霞池為例進行深入分析。

首先，從水體形態(tài)上看。網(wǎng)師園水面以聚為主，中心部分略顯方形，在水池西北和東南角各有一處散水處理。水面有聚有散，聚而方正的水面使人產(chǎn)生開闊曠遠之感，分散的溪澗、水灣使水體相對拉長。

其次，在橋體設(shè)置上。西北角的平板石橋與中心水池和水灣比例適宜，而東南角的引靜橋是蘇州園林中最小的石拱橋，小巧輕盈恰好反襯出溪澗的綿延狹長和中心水面的疏朗開闊，呈現(xiàn)出“小中見大”的效果。同時，兩座小橋又掩蓋了水源和水尾，隱喻水的來龍去脈，從而達到“源流脈脈，疏水若為無盡”的效果。

再次，植物及磯石布置方面。池中不種植大片的荷花，僅在一角布置有少量睡蓮，池的四周布置有參差不齊的磯石，種有花木，避免了水面的單調(diào)，增加觀賞度，使得水池有了種山野風(fēng)致的審美感覺。

最后，從周邊建筑物來看。將體量大、厚重的建筑遠離水面，并做淡化虛掩處理，使得建筑體量感減小，減少對水面的壓迫感;同時將體量小、輕盈的建筑貼水而建，掩映水體，反襯出水面的遼闊。

2. 以拙政園為例的分散式布局水面處理

古典園林的分散式水面布局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隔：在水中設(shè)置堤、島、橋用來分隔水面，將園林的整體水域分割成多個相互關(guān)聯(lián)的區(qū)域水面;第二，曲：在較小的空間中形成迂回曲折的水景，這樣的理水方式可以讓人產(chǎn)生浩浩湯湯，水源無盡之感;第三，聯(lián)：分隔的水域既相互聯(lián)系，又構(gòu)成一個整體，依靠這周圍的建筑、山體等環(huán)境形成一個新的景觀。

簡而言之，分散式水面布局的池水處理，需要做到迂回曲折。用化整為零的方法把水面分割成相互連通的若干小塊，這樣就可以讓水源看起來是來去無蹤，源遠流長。此外，分散用水還可以隨著水面變窄的溪流起到連接作用，這樣，各空間之間既能自成一體，又相互連通，從而給人一種水路縈回、深邃藏幽之感。

下面就以拙政園為例，來分析一下古典園林的分散式水面布局特點。拙政園以水為中心，山水縈繞，廳榭精美，花木繁茂，充滿詩情畫意，具有濃郁的江南水鄉(xiāng)特色。拙政園分為東、中、西三部分，中部花園是全園的主體和精華所在，其水面面積約為三分之一，水體所占的比例很合理。《園冶》中指出“約丈畝之基，須開池者三，曲折有情，疏源正可，余七分之地……”。

從整體上看，拙政園中部的主體水域，被島嶼、曲橋、亭臺樓閣等建筑分隔為大小不同的部分。隨著水面的變化而形成若干大大小小的中心，凡水面開闊的地方都因勢利導(dǎo)地借亭臺樓閣或山石的配置而形成相對獨立的空間環(huán)境;而水面相對狹窄的溪流便將各空間環(huán)境連為一體。

具體而言，首先，水面有聚有分，變化多樣。在遠香堂觀看水面，給人一種水面曠渺之感;為了達到分而不隔，隔而不斷的景觀視覺效果，水面中與島嶼相連的曲橋均為平橋低欄，結(jié)構(gòu)簡潔輕快;為使水有“疏水若為無盡”之意，還在主體水面的三各方向留有水口，使水體具有“源之去由”的自然水體屬性。

其次，“遠香堂”前的平遠，集中在“四壁荷風(fēng)三面柳，半潭秋水一房山”的亭聯(lián)所示的意境之中。水面又由島嶼的組合分隔，而躍升為高遠。寬廣的水池，被分隔成環(huán)匝于山旁的河渠，造就出“藏山于水”的境界。

再次，采用狹長水面拉長視線，再加上建筑的點景、植物掩映、駁岸處理，造成水邊無邊無際的感覺，豐富景觀的空間層次。以小滄浪處為例。小滄浪是一座三開間的水閣，兩面臨水，與小飛虹、松風(fēng)水閣構(gòu)成了一個嫻靜的水院。自小滄浪憑欄北眺，是觀賞水景的最佳去處。各路水源在遠香堂前匯聚一池，到了香洲前，突然分流而去。其中一條支流彎彎曲曲，撲面而來，經(jīng)過小飛虹，過小滄浪，有一種余味未盡的感覺。

四、結(jié)語

中國古典園林造園四要素中，水是最為活躍的，它能與各種自然和人文景觀相結(jié)合，形成多樣化的旅游資源，讓游人在園林中不出城郭，便能感受山野風(fēng)趣，還能領(lǐng)略到造園者的高超技藝。古典園林中的水景不但寄托著古代先哲的深刻思想，而且啟示著后代的心智，陶冶著人們的精神與情操。

參考文獻：

[1]王勁.蘇州古典園林理水與古城水系[D].南京：東南大學(xué)，2007.

[2]王應(yīng)也，楊萍.中國古典園林理水對現(xiàn)代園林的啟示[J].齊齊哈爾師范高等專科學(xué)校學(xué)報，2014（05）：115-116.

[3]高潔.四川古典園林山石理水藝術(shù)研究[D].成都：西南交通大學(xué)，2017.

[4]唐麗，戴開結(jié)，韓華柏.論園林中水的藝術(shù)地位及特征[J].湖南環(huán)境生物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學(xué)報，2004（02）：106-109.

[5]王勁.論園林“相地”模式與水源[J].中國園林，2018，34（06）：43-48.

（作者單位：蘇州旅游與財經(jīng)高等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