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勇教授巧治產后身痛經驗

文 /謝靜靜，張劍勇

“產后身痛”[1]，又稱為“產后風”或“產后痹”。是指婦人產后或人流后，出現肢體疼痛，四肢關節疼痛、酸楚，重著或麻木，或兼怕冷惡風、自汗盜汗等癥狀。這在臨床上普遍存在，常無明顯的實驗室異常指標，目前多以抗炎止痛對癥治療為主，但癥狀反復，病程纏綿，療效欠佳，往往給患者身心帶來較大影響。中醫則有深厚的理論基礎和豐富的認識[2]，發揮著獨特的優勢,有顯著的治療效果。

張劍勇，廣州中醫藥大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廣東省優秀中醫，深圳市名中醫，深圳市第五批名中醫學術繼承工作指導老師，筆者跟師隨診過程中，對張劍勇教授臨床診治產后身痛的學術思想、診療思路及善用中成藥等獨特經驗進行總結。

1 病名來源

“產后身痛”，首見于《經效產寶》，其曰：“產后遍身疼痛者，由氣虛百節開張，血流骨節，以致肢體沉重不利，筋脈引急。”有關產后身痛、產后風的論述，歷代醫書都有不少記載。孫思邈在《備急千金要方》《千金翼方》中列有產后“骨節疼痛”、“兩脅滿痛”、“腰胯疼痛”、“手足煩疼”、“身體痹痛”等表現。

“產后痹”[3]，民間俗稱“產后風”。該病多以肢體、肌肉、關節疼痛、酸痛、重著、麻木，伴怕風、怕冷、多汗等為主要癥狀，張劍勇教授結合患者主要臨癥特點，多稱“產后身痛”。

2 病因病機

（1）氣血虛虧：產時或產后失血，導致氣血虛弱，脈絡失養。如果身體素弱，或年齡偏大，或帶病生育，產時又失血較多，產后疏于調理，可以導致氣血虛虧，氣血瘀滯。

（2）風寒犯宮孕婦在待產時，分娩時，生產后，或人流后，氣血必然受傷，衛氣虛弱，毛孔疏松，腠理不固，起居不慎，受風寒之邪侵襲，風寒入宮（子宮）入絡，而導致身痛。

（3）經絡阻滯：“經主氣，絡主血”、“氣主行之，血主濡之”。由于產后氣血虛弱，又受風寒侵襲，脈絡瘀阻，絡虛不榮，經絡絀急而致疼痛。

3 辨證治療

中醫藥治療產后身痛的古代文獻較多[2]，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列有治療產后肢體疼痛的方藥，如用五石湯、三石湯“治產后虛冷七傷，時寒熱，體痛乏力”；《太平圣惠方》強調本病的預防，有“產婦將護法”；《圣濟總錄》有附子丸、丹參丸、羚羊角飲、當歸黃芪湯等治療產后腰痛；《三因極一病證方論》用趁痛散治療產后遍身疼痛；《傅青主女科》用養榮壯腎湯治產后感風寒。

現代醫家對產后身痛的治療也各具特色，中藥湯劑、中醫外敷外洗、針灸、膏方等均在臨床取得了很好的療效。袁芳等[4]用輔助平臺分析軟件，對用藥進行分析，發現出現率最高的為黃芪桂枝五物湯、獨活寄生湯。許閏臣，伍炳彩[5]善用柴胡桂枝湯治療產后風，方中小柴胡湯疏肝理氣，改善產后心情抑郁，桂枝湯和營解肌，對產后怕風怕冷有良好療效。許閏臣，賈六金以溫腎益氣養血、溫經散寒止痛為法,以右歸丸合趁痛散治療[6]。陳賢微，趙宏利[7]善用仲景論痹思想，提出“首辨體虛與外邪，結合辨病與辨證，調虛祛邪為大法”。胡玉荃教授自創經驗方“產后身痛方”，有益氣養血、補腎填精、活血通絡、祛風止痛的功效[8]。蔡圣朝[9]教授則提倡針法、灸法并重，針灸、中藥并舉的治病理念，治療有獨特的優勢。張林軍教授喜用經方，常用傷寒論桂枝新加湯，具有益氣養營、調補營衛，鼓動氣血于肌表、營絡之中祛邪外出，以達痛消汗止病愈之效[10]。何天有針灸治療，善用風穴，配合三陰交、血海治血之要穴，重視手法，倡導治“三神”，并配合何氏藥物鋪灸療法，增強治療效果[11]。嚴長宏[12]用自制游走罐加蒙藥藥浴法治療產后風療效顯著。曹雪瑞[13]用采用毫火針華佗夾脊穴治療，有效緩解疼痛。

4 張劍勇教授經驗

張劍勇教授在長期的臨床實踐中，強調要排除其他疾病，由于分娩或人流后，易誘發類風濕性關節炎或系統性紅斑狼瘡等結締組織病，有的患者合并纖維肌痛癥，若經檢查確診后，則需另作治療。

對產后身痛患者，在診治過程中，不斷總結經驗，他認為產后多虛多瘀，正虛易感邪，邪阻經絡，氣血不通，肢體失養，自擬產后通痹湯，具有補益氣血，搜風通絡、除濕化瘀之功效，尤要注重突出祛風除濕為治。全方由海風藤、雞血藤、秦艽、獨活、威靈仙、炒芥子、白芍、路路通、五加皮各、薏苡仁、炙黃芪、酒烏梢蛇、穿山龍、全蝎等組成。全方性平偏溫，質潤而不燥，尤其適合嶺南地區，反正重用蟲類藥物，如烏梢蛇、全蝎通絡止痛等是本方一大特色。加減：氣虛甚者，可加紅參（或高麗參）5～10克，自汗可加龍骨、牡蠣各30克，盜汗可加浮小麥30-50克，糯稻根20克。頭痛者可加天麻10-15克，蒿本10克，或白芷、川芎各15克。納呆嘔逆者可加白豆蔻，高良姜，或藿香10-15克。

張劍勇教授還強調要注意嶺南地區由于特殊的氣候、地域環境的影響，濕盛多風，風淫濕滯痹尤為突出，痹證之寒熱，乃風淫濕滯之邪，隨人體陰陽氣血盛衰、臟腑機能強弱而變化，在治療中也不拘于補益之法，對少數患者表現一派濕熱癥候，也常用清熱利濕法，自擬熱痹泰方，有清熱除濕、通絡止痛之功，在清熱中也兼顧祛風除濕，多獲良效。

由于服用湯藥味苦又不方便，考慮部分患者的耐受性，張劍勇教授在臨床實踐中也常常辨證使用中成藥。有代表性的是七味通痹口服液，這是一種中藥類合劑型口服液，主要成分有螞蟻、青風藤、雞血藤、鹿銜草、石楠藤、千年健、威靈仙。組方七味，強強聯合，補腎壯骨、溫經通絡。方中螞蟻扶正固本、補腎養肝、祛瘀通絡、養血舒筋；青風藤祛風濕、通經絡；雞血藤補血、活血、通絡；鹿銜草祛風除濕、補虛、益腎；石楠藤祛風濕、除痹痛、舒筋骨、強腰膝；千年健祛風濕、健筋骨；威靈仙祛風除濕、通絡止痛。用于產后風痹證屬肝腎不足，風濕阻絡證，實踐證明效果良好，癥見關節疼痛、腫脹、屈伸不利、腰膝酸軟、硬結、晨僵、步履艱難、遇寒痛增、舌質淡或暗、苔薄白。臨床使用中發現七味通痹服用方便，口感佳，對產后患者更容易接受，能堅持服用，且不良反應少，僅偶有患者出現胃脘部不適。不僅如此，張劍勇教授發現該方藥用于風濕寒性關節痛、老年骨關節炎、骨質疏松癥等也有不錯的效果。

5 驗案舉例

患者黃某，女，39歲。2018-12-05日初診。主訴：多關節疼痛間作半年。患者半年前（產后兩周）開始出現雙下肢及足跟痛，未重視，后逐漸出現雙手、雙肘、雙膝關節疼痛、腫脹感，活動稍受限，呈游走性，受風受寒癥狀加重，查風濕免疫指標均未見異常。刻下癥見：雙手、雙肘、雙下肢及雙膝疼痛，無明顯活動受限，背部時有不適，腰酸，伴脫發，乏力，納眠一般，二便調。查體:舌淡紅，苔薄白，脈弦細。診斷：產后身痛（氣血兩虛，風濕阻絡）。治則：補益氣血，通路止痛。處方：自擬產后通痹湯治療。2019-1-9復診，患者多關節疼痛較前緩解，無活動受限，背部仍時有不適，怕冷，怕風，脫發較前較少，乏力減輕。患者癥狀較前好轉，訴服用湯藥味苦，難堅持服用，改成藥七味通痹口服液繼續服用。2019-4-22三診，患者服藥后已無明顯疼痛,腰酸減輕，怕風怕冷明顯好轉，繼服上方鞏固療效,并囑加強鍛煉，隨訪至今疼痛未發作。

按:產后痹證的形成非單一因素，患者產后氣血虛弱，又受風寒侵襲，脈絡瘀阻，絡虛不榮，經絡絀急而疼痛。在把握診斷關鍵的同時，亦對其成因及部位所側重。產后體質多虛多瘀，七味通痹口服液中螞蟻扶正固本、祛瘀通絡，鹿銜草益腎補虛；多關節疼痛，以游走性疼痛為特點，善用藤類藥物以達其肢。總結此成藥特點，以扶正補虛、祛風通絡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