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東亭前期的內丹思想略論

吳振亞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四川 成都 610072）

汪東亭（1839—1917），字東亭，名啟濩，號體真山人，安徽省休寧縣人[1]。自幼愛好玄學，搜集丹經。二十二歲外出訪友求師，跑遍五省，到四十三歲時在廬山遇吳天秩師。相傳，汪在晚年曾得到李西月祖師親臨滬上指示修道秘要及“投胎奪舍”的方法。汪去世時曾囑咐弟子十年后去武當山找他，因適逢戰爭期間，未能去尋找，故此事是否屬實，不得而知。

汪東亭內丹的思想可分為前后兩個時期：前期以《性命要旨》《周子太極圖說注解》為代表。汪東亭的前期內丹思想基本上是繼承了伍柳派等思想，但他對內丹學之理論和方法有新闡述。目前，學術界對汪東亭前期的內丹思想之性命雙修的綱領、凡道與仙道、內丹道之四秘、玄關與真意及先天一炁論，還沒有人論及。本文試對汪東亭的上述內丹思想作如下分析研究。

一、性命雙修的綱領

（一）先天后天性命論

內丹學主張，性命有先天后天之分，先天性是元神，先天命是先天炁，后天神是識神，后天命是呼吸氣。

關于先天后天性命之內涵，汪東亭亦指出，河圖虛其中是先天，即老子所說“無名天地之始”；這是先天性，即此物“○”。可見，先天性是天地交成一點靈光，即儒教的黃中之中，佛教的空中之中，道教的環中之中。洛書實其中，變成后天，即老子所說“有名萬物之母”；這是先天命，即此物“│”。可見，先天命是指父母交成一點真氣，即儒有精一之一，釋有歸一之一，道有得一之一。此先天性命自然配合“○丨”；性命雙修亦復如是。儒教的“一貫”就是貫此一于中；佛教的“歸一”就是歸此一于中；道教的“抱一”就是抱此一于中。有中必有一，有一必有中；中包于一，一主于中，即是性不離命，命不離性，性命合成此一物“○丨”。[2]

（二）性命雙修的綱領

內丹學的功夫次第，宋元以來一般分為筑基煉己、煉精化炁、煉炁化神和煉神還虛。

汪東亭卻指出，性命雙修的綱領是：內丹下手功夫，首先明白玄關。先天一陽初動，神入炁穴；先天一陽又生，腹中覺有一物，如盤走珠，活活潑潑；神炁相交入定氣穴，仍然從竅內產生先天炁，稱之小藥[3]。采小藥歸爐里，封固停息，以伏神氣。氣滿督任，子時進陽火，聚于干頂；卯時沐浴以益其炁；午時退陰符，降歸坤宮；酉時沐浴以益元神。周天火候行滿，鉛氣飛盡，煅成一塊干水銀，斯為丹矣。次用七日采功，神攢入鼎中，大藥始萌生。煉到火珠呈象，采大藥出爐；運行大周天，穿過后三關，降下重樓，落入黃庭。靜養道胎，養到十月胎圓氣足，遷至上田。寄居泥丸，百日冥目，始見天花亂墜，則出神之景至矣。調神出殼，初出頂門，等到金光如車輪之大，即收歸于上田。次，一出一入，漸漸純熟，能通天達地，遂以身化身，愈化愈多，不可勝數，古人稱之千百億化。萬殊復歸一本，煉神還虛，功行圓滿。[4]這與伍柳派性命雙修綱領除了下手明玄關功夫（伍柳派下手是煉己）外基本上一致。

二、凡道與仙道

道教內丹學主張，順則成人，逆則成仙；故凡道（人道）與仙道是順逆的關系。

汪東亭亦主張，性命雙修之理，生人生仙，同出一源，即順則成人，逆則成仙。人在沒出生前，性命本來是合一的，到十月胎圓氣足，哇地一聲出世，性命從此分為二。自此以后，性與命不能相見，人由少到壯，再由壯到老死[5]。他又指出，一出母胎，一分為二，性命分開，破體后二又分為三，于是先天性命被遮蔽了，后天氣下漏，后天神上出，水火不濟，漸至老死，都因為回不到先天了。[6]因此古代仙人大發慈悲，教后世學道之人再入胞胎，重造性命，將神氣入于玄竅內合而為一，稱之為性命雙修。[7]

汪還提出，性命雙修是仙道，男女交合是凡道；仙道和凡道之道是相同的。如他說：“凡道以女嫁男，仙道以男嫁女。凡道汞去投鉛，仙道鉛來投汞。凡道未濟，仙道既濟。凡道是順，仙道是逆；順行有生有死，逆修萬劫常存?！盵8]凡道是女嫁男后，男女交媾，婦人懷孕而生人。仙道是先天心腎合一，即神炁合一，男兒懷胎而成仙。[9]

三、內丹道之四秘

汪東亭提出，內丹道有四秘：采取、藥物、火候和玄關。[10]只知道采取，而不知道玄關，即張三豐所謂“不識玄關端的處，真鉛采來何處安”[11]。只知道玄關，而不知道采取，即張伯端所謂“鉛遇癸生須急采，金逢望遠不堪嘗”[12]。只知道采取，而不知道藥物，即張伯端所謂“鼎內若無真種子，猶將水火煮空鐺”[13]。只知道采取、藥物、玄關，而不知道火候，即陳致虛所謂“外火雖動而行，內符閉息不應”[14]，枉費煉神功夫。逐節功夫、文武火候亦如算法，“其中細微，教人見子打子”[15]。

四、玄關與真意論

汪東亭認為，來自虛無的先天之氣變化真正迅速，若有大明覺，則變為后天；倘若稍遲，則轉化為濁精而泄。每當活子時，陰莖勃起，“神入炁穴，用武火猛煉，少頃陽痿”；用文火溫養一個月或一百天，身內的玄關自然呈現。[16]汪說：“吳天秩云：‘人能知鉛汞二物，合成一物，則玄關始立矣。’柯懷經云：‘玄關本無，待神氣交而后有。’”[17]意謂：立玄關之法就是神氣相交。玄關初立，一陽初生。玄關是六合內的一虛竅，天地交媾于虛竅之中，日月運行于虛竅之外。[18]天地交感，日月運行，若無土為根基，萬物不能發生；“五行無土則不全，五金無土則不生，五谷無土則不實，金丹無土則不成”。[19]金丹大道始終依賴真土（真意）而成功。丹經所稱菩提子，又稱舍利子，又稱黍米玄珠，又稱人參果，“異名極多，無非喻我身中之種子，無非喻我身中之玄關，無非喻我身中之太極”[20]，可見，真種子產生就是玄關呈現。

五、先天一炁生論

汪東亭提出，煉到玄竅充溢，自有藥物從爐內產生，此即真一之氣，又稱先天真鉛。[21]張三豐云：“只在家中取，何勞向外尋?！盵22]《悟真篇》云：“此般至寶家家有，自是愚人識不全?！盵23]可見，先天一炁是在自身產生。上述家中、家家即是自家，不要聽偽師的彼家謬解。

他還指出，修先天大道，妙在一陽生時下手。冬至是一年的一陽生。月出庚是一月的一陽生；子時是一晝夜的一陽生。學道之人必須明白身中的一陽生，即外腎舉；無念而舉，這是清炁；有念而舉，這是濁炁。[24]

先天一炁產生之景象，汪東亭指出：先天真一之炁將要產生時，片刻癢生毫竅，肢體如綿，心覺恍惚，玉莖挺硬。[25]先天一炁產生時，不要大驚小怪；一起吃驚之念，則神馳氣散。務必思慮頓消，虛以待之，不要妄起武火，順炁之動而行火候。陽氣未旺，不宜急進武火。陽氣已旺，是時速當下手采取。采取藥物，要知藥物不老不嫩，必須靠心傳。[26]此外，就老人養陽生法而言，汪東亭指出，必須先選擇一靜室，需要兩三個知己同伴，“行住坐臥，俱隨己意，毫不勉強。照此進功，積神生氣，積氣生精，積之日久，飲食漸和，四體輕快，丹田溫暖，外陽勃興。從此一靜，則生機發動，不期然而然”。

結語

綜上所述，汪東亭主張，先天性是天地交成一點靈光，先天命是指父母交成一點真氣；內丹修煉就是修此先天性命，這大略與前人相同。與伍柳派相比，汪東亭的性命雙修的綱領只是缺了煉己，其它功夫次第基本相同。汪東亭主張仙道與凡道是順逆關系，這亦與前人同。汪東亭提出，內丹道有四秘：采取、藥物、火候和玄關?！八拿亍钡年U述基本上與伍柳派等丹派相同，但他對采取、玄關等闡述較前人詳細。汪東亭對先天一炁的來源、發生時機及景象的闡述與前人基本相同，但他明確指出要想知道藥物不老不嫩必須靠心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