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春奎,劉夢遠,徐菁媛
(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上海 200433)
城市作為人類生產與生活的聚集地,是經濟與社會發展的主要推動力量,同時也是全球氣候變化災害風險的高發區域。氣候變化背景下,城市面臨的災害風險在不斷增加,包括海平面上升和風暴潮、極端降水、洪水等[1]。極端的氣候事件對城市系統正常運轉提出了挑戰,基礎設施由于極端天氣事件遭到損壞,氣候變化同時影響城市居民的健康,增加社會弱勢群體(如低收入者、老人、兒童等)的脆弱性[2]。韌性城市是目前全球氣候變化背景下城市發展的新模式,國際上一些城市根據自身特色,針對不同的氣候風險,從不同的適應目標和重點領域方面設計了韌性城市的規劃與建設方案。
波士頓(Boston)位于美國東北部大西洋沿岸,是美國馬薩諸塞州的首府,新英格蘭地區最大的城市,也是美國東北部高等教育和醫療保健中心,人口約60萬人,面積為232.1km2,又稱“智慧之城”。2013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將波士頓列為全球因沿海洪水造成的預期年度經濟損失第八高城市[3]。2014年,波士頓作為第二批城市入選100韌性城市網絡(100RC),100RC是由洛克菲勒基金會首創的全球網絡,幫助世界各地的城市提高韌性,更加適應21世紀的物質、社會和經濟挑戰。近年來,波士頓一直致力于氣候變化適應戰略的研究,側重于從建筑、交通、固體廢物以及城市行動方面制定減緩活動計劃。作為氣候變化脆弱性程度較高的代表性城市,波士頓氣候韌性城市建設起步早。它是美國乃至國際上首批發布氣候監測和評估框架的城市[4],同時也是應對氣候變化問題的領導者及全球韌性運動的典范[5]。波士頓積極參與全球氣候治理進程,在城市間、區域間以及國際社會中的氣候治理行動中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在應對氣候變化的起步階段,波士頓市政府氣候治理重點關注市政運營的減排工作。2000年,波士頓參與宜可城—地方可持續發展協會發起的城市氣候保護城市行動。2005年,波士頓時任市長梅尼諾與美國市長會議的其他成員投票通過了《美國市長氣候保護協定》(U.S.Mayors Climate Protection Agreement),提出“努力達到或超過《京都議定書》的目標”。2007年,梅尼諾簽署并發布行政命令將氣候變化的影響納入長期計劃,提出應對氣候變化的最新行動,制定市政運營的溫室氣體減排政策,并明確減排目標:到2012年將市政運營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到1990年水平的7%,到2050年將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80%。為實現這一目標,波士頓市政府提出諸多政策指導方針,要求市政府定期更新氣候行動計劃。
2009年,梅尼諾成立氣候行動領導委員會和社區咨詢委員會,要求委員會就社區的溫室氣體減排目標,以及如何實現這些目標、如何動員社區各階層公民參與氣候行動等問題提出政策建議。2011年,波士頓市政府在委員會提供建議的基礎上,更新氣候行動計劃——《進步的氣候:2011年波士頓氣候行動計劃更新》(A Climate of Progress:City of Boston Climate Action Plan Up?date 2011),計劃中提出新的減排目標:到2020年將社區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25%,到2050年減少80%。為改善目前建筑物對氣候變化影響的韌性,2013年波士頓發布的《建設韌性波士頓》(Building Resilience in Boston)計劃書中提出了諸多舉措,如召集建筑負責代表,以確定和優先考慮潛在的韌性策略;發展當地的組織能力,以制定和實施具體的行動;協調聯邦、州和當地機構,以減輕脆弱性及提高社區韌性;利用當前新興的州、聯邦政府等資產,加快波士頓現有建筑的韌性改善等[3]。2014年,波士頓對氣候行動計劃進行再次更新,發布了《波士頓2014年綠色創新氣候行動計劃更新》(Greenovate Boston 2014 Cli?mate Action Plan Update)報告,該計劃是由社會各界代表(企業、利益團體、研究機構和市政府官員等)組成的指導委員會制定的。該計劃通過35項戰略,為未來氣候行動設定了方向。
2016年,波士頓市政府發布《波士頓氣候變化應對策略》(Climate Ready Boston),探討氣候變化在未來一百年對波士頓造成的各種可能影響并提出應對策略。報告列出氣候變化帶來的迫切影響,并且對每年因氣候變化造成的損失進行預測分析,詳細探討波士頓如何應對沿海地區河水泛濫、洪澇災害以及高溫天氣等問題,提出各項用以抵御環境變化的規劃,以期讓城市做好準備迎戰未來可能發生的不確定事件,加強城市活力,使波士頓成為更宜居的城市[6]。歷史上波士頓存在著持續的種族和階級分化,社會與經濟的不公平加劇了這個城市在面對極端天氣事件、氣候變化、基礎設施老化與公共交通不完善等挑戰時的脆弱性。為了應對這些挑戰,2016年12月,波士頓發布了《韌性波士頓》(Resilient Boston)城市韌性戰略研究報告,致力于建設一個公平的韌性城市。報告中規定,指導原則是將種族平等、社會公正和社會凝聚力嵌入韌性基礎設施、環境、社會和經濟中,把人放在第一位。該戰略提出4個愿景、13個目標、23項倡議及68項具體行動計劃,將種族問題與因城市化、全球化和氣候變化出現的其他挑戰聯系起來,并通過種族公平的視角,整合這些復雜且相互關聯的問題,從而使城市發展更強大、居民生活更幸福[7]。
2017年至今,氣候變化問題已被納入許多政府部門的規劃中,如《暢想波士頓2030》(Imagine Boston 2030)、《韌性波士頓》《向波士頓2030出發》(Go Boston 2030)、《開放空間及休閑娛樂規劃2015—2021》(Open Space and Recreation Plan 2015—2021)等。2017年,波士頓時任市長沃爾什在政府報告中宣布波士頓到2050年實現碳中和的目標。2019年波士頓對氣候行動計劃進行更新,強調與其他政府部門合作,為實現波士頓2030年和2050年碳減排目標制定明確的路線,為波士頓向碳中和過渡奠定了基礎[8]。
波士頓作為全球應對氣候變化問題的領導者,是美國和國際上最早發布氣候監測和評估框架的城市。作為全球韌性城市建設運動的典范,波士頓已從建筑、交通、能源、沿海保護、極端天氣事件應對、廢棄物處理等多個領域進行韌性城市建設的規劃,以積極應對氣候變化對城市發展的影響。
建筑是溫室氣體排放的主要來源,也是加劇氣候變化的原因之一。為了滿足緩解氣候變化的要求,需要關注建筑運行的能耗及其對應的溫室氣體排放[9]。波士頓社區碳排放的主要來源是建筑和交通部門,其中建筑物的碳排放量約占波士頓社區碳排放量的71%[8]。建筑物的建設與運營導致了大量溫室氣體的排放,因此,波士頓致力于減少建筑物的碳排放,并且提升建筑韌性。
推動零凈碳建筑標準的建立和實施。為了實現建筑部門的碳中和,須使用零凈碳建筑標準。建立零凈碳建筑標準,需要確保其開發具有韌性、包容性和可承受性。波士頓著手在現有的綠色建筑分區要求的基礎上推進零凈碳建筑標準[8],通過建造達到零碳排放標準的市政建筑、資助建設采用零凈碳標準的經濟適用住房、投資可再生能源發電等一系列措施,推進零凈碳建筑標準的實施,以實現碳中和的目標。
推進現有建筑物的節能改造。為了實現碳中和,在21世紀中葉之前波士頓4/5的建筑將需要實施深度能源改造和電氣化。波士頓市政府以身作則,率先開展市政建筑深度的能源改造,并要求私人建筑所有者通過引入碳排放性能標準來減少其建筑的碳排放[10]。
制定碳排放績效標準。碳排放績效標準要求所有大于某個臨界值的建筑須達到固定的碳排放目標,并隨著時間的推移減少其排放量。新績效標準的制定將以《建筑能源報告及披露條例》中的規定為基礎。條例要求追蹤所有中大型建筑的能源使用和水資源使用情況,中大型建筑每五年需要完成一次能源評估,以表明中大型建筑采取行動減少碳排放。利用這些實踐中可得的數據,波士頓市政府部門通過技術分析和公共程序制定建筑物排放性能標準[8]。
鼓勵與大力發展綠色建筑。波士頓市政府要求一些類型的新建筑必須達到美國綠色建筑委員會LEED評級系統的標準。如所有新建市政建筑都應通過LEED銀級標準認證[10]。為了推動商業型住宅項目建設綠色建筑,波士頓啟動“綠色建筑節能示范計劃”,對于符合規定的開發商給予一定的獎勵。推廣綠色屋頂是實現綠色建筑發展的目標之一,波士頓召開相關會議,幫助開發商和業主了解綠色屋頂的發展機遇[11]。同時,波士頓持續監控可持續屋頂的采用程度,以便于進一步采取措施推廣綠色建筑。
實施建筑物的脆弱性和風險性評估。波士頓市政府注重利用當地氣候變化的歷史數據,并且通過預期的氣候變化影響來收集相關災害的數據,使用這些數據來創建一些可能發生的災害情景。同時,強調及時更新當前災害數據,監控現有條件,以應對災害和風險。波士頓還通過將這些數據納入建筑物潛在的風險清單中,來評估潛在的人員死亡、受傷和財產損失,并制定脆弱性評估清單[7]。建筑物的脆弱性和風險性評估為波士頓致力于實現“氣候公平”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開展建筑物節能行為的宣傳與教育活動。波士頓市政府圍繞建筑物的節能開展宣傳教育活動,主要包括:及時更新建筑物節能技巧;鼓勵企業減少照明的運動倡議,如“熄燈”計劃,鼓勵參與計劃的企業在晚上11點前關閉所有建筑物的內部照明;舉辦全市范圍內的宣傳活動,如“地球一小時”活動等[10]。
交通運輸產生的碳排放量約占波士頓碳排放總量1/3。波士頓的交通運輸方面碳減排的目標包括減少一半以上的自駕車出行,增加1/3以上的公共交通乘客量,將騎自行車的比率提高4倍,步行率增加1倍。為了實現這一中長期愿景,波士頓市交通部發布了長期的交通規劃藍圖——《向波士頓2030出發》。波士頓提出了諸多戰略舉措以改善城市交通韌性[12]。
推動交通基礎設施的改善和擴建。實現碳中和運輸策略的基本要求是實現單人乘車出行交通方式的轉變。公共交通、步行和自行車出行所排放的碳排量遠少于汽車。多樣化出行方式的選擇是以完善的交通基礎設施為基礎的。波士頓為了推動交通基礎設施的改善和擴建,采取以下措施:雇傭非營利組織和居民為騎自行車項目提供相關服務;優先實施步行街道設計項目,在最需要的地區優先進行人行道維修和交通管制;建立全覆蓋的、安全的自行車設施網絡,以提高騎車的使用率[8]。
推動出行方式的轉變。波士頓通過交通需求管理和可持續的停車政策推動出行方式的轉變。波士頓當前推進交通需求管理的主要措施之一是通過運輸準入計劃協議展開的,要求大型項目開發商與交通部簽署準入計劃協議[10]。協議簽署后,波士頓可以根據完整的街道指南開發街道景觀,減少停車容量,擴大自行車基礎設施等。波士頓不斷更新停車政策,采取的措施包括:實施停車設施總量控制政策,限制路外停車位的數量,要求路外停車開發項目申請行政許可;實施動態收費,提高停車收費標準。這些措施提高了居民駕車出行的成本,引導了居民出行方式的轉變[8]。
支持城市部署零排放汽車和共享汽車。為了達到碳中和,波士頓須在未來30年內將道路上所有剩余的車輛轉換為電動或其他零排放車輛。為實現這一目標,波士頓采取的戰略行動舉措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加快市政車隊向零排放和低排放的車輛過渡[11],建設電動汽車所需的配套基礎設施,包括制定公共交通充電路線圖、安裝充電站;支持州出臺的電動汽車退稅計劃等。此外,波士頓政府鼓勵共享出行,提出《波士頓駕駛計劃》(Drive Boston),鼓勵與支持開發商和停車設施業主與汽車共享公司合作,促進共享汽車的使用,以逐漸替代私家車[8]。
鼓勵騎自行車和散步,減少碳足跡。波士頓實施了“藍色自行車”共享計劃,在波士頓區域網絡內,建立自行車共享車站[13],極大提高公共自行車的使用率。此外,波士頓提供自行車學習課程,自2009年以來,已有38 000多名波士頓年輕人參與其中[10];同時還注重拓寬自行車道,為自行車出行提供基礎設施。
鼓勵拼車。拼車是實現交通減排目標的一個重要方式,尤其是針對經常往返于波士頓的乘客而言[11]。從長遠來看,波士頓市政府希望通過城市核心密集化并提高住房負擔能力,來減少長途通勤者的數量。但目前而言,新技術驅動的服務使拼車更為可行,因而波士頓積極鼓勵居民或者旅客使用拼車服務。
波士頓在提高能源利用效率方面的戰略舉措主要包括:啟動社區選擇能源計劃、推進碳中和區域微電網系統的建設與發展、貫徹實施區域和能源供應脫碳的州政策與項目、關注可再生能源的發展等。
社區能源選擇計劃旨在促進波士頓代表其居民和企業購買更多的可再生能源,支持地方可再生能源的發展。波士頓已經與相關的能源組織與社區協會達成合作,設計和實施社區能源選擇計劃。2018年末,波士頓啟動了由居民、專家、倡議者和社區負責人組成的社區工作組,為該計劃的設計和實施提供信息。截至2019年9月,該計劃進入波士頓公用事業部的審查階段[8]。
波士頓規劃與發展局于2018年通過了《智能公用事業政策第80條大項目開發審查》(Smart Utilities Policy for Article 80 Large Project Develop?ment Review),旨在將區域能源和微電網的彈性和效率優勢納入大型新開發的規劃和設計過程。根據政策的要求,開發商須選擇最具清潔和減排效率最高的區域能源微電網設計。波士頓將持續推進可再生能源在碳中和區域能源系統中的應用,以確保智能公用事業政策與碳中和目標相一致[8]。
波士頓貫徹與落實旨在實現區域和能源供應脫碳的州政策與項目。在減排的目標設定方面,馬薩諸塞州清潔能源標準設定了到2050年,實現80%的電力來自清潔能源的供應;波士頓則提出到2050年,實現100%清潔電網的建設目標。在節能計劃方面,馬薩諸塞州能源效率咨詢委員會負責監督公用事業運營的能源效率項目,以確保項目與其制定的三年計劃相一致。2019—2021年的計劃中第一次提出不禁止通過能源效率激勵來推動加熱系統燃料的轉換。波士頓與大都會地區規劃委員會以及能源效率咨詢委員會的其他伙伴合作,以確保制定的激勵措施能夠有效實現從燃油和天然氣到電力或其他清潔能源系統化的能源轉換[8]。
波士頓自2005年開始大量購買電力,并明確規定來自可再生能源的電力比重實現穩步增長。在太陽能的開發與利用方面,波士頓政府鼓勵支持市政運營使用太陽能。市政府逐步實現市政建筑與太陽能的深度結合,住房管理局、房屋委員會、公立學校等多個機構都已經安裝太陽能裝置。此外,波士頓建立了“太陽能波士頓”項目,旨在最大限度地發揮太陽能技術在可持續發展和應急管理等方面的作用。梅尼諾市長為該項目設定目標,即到2020年實現太陽能發電容量達到25兆瓦[11]。市政府在風能發電領域也很活躍。此外,波士頓已與其他城市開展合作,安裝完成了風力渦輪機用以發電。
由于海平面上升、沿海風暴事件的共同作用,波士頓面臨著嚴重的沿海洪災風險,并且風險在不斷增加。解決這一風險的關鍵策略是創建一個強大的海岸保護基礎設施體系,通過創建有彈性的、可開放的空間以及建設適應氣候變化的建筑物和基礎設施等來保護沿海地區。
《韌性波士頓港》(Resilient Boston Harbor)是沃爾什市長為應對由于氣候變化導致的海平面上升而制定的愿景。《韌性波士頓港》中提出擴大波士頓的濱水區,建設氣候友好型建筑物和基礎設施,增加沿海的公共開放空間,以提升抵御洪水事件的能力[8]。為此,波士頓制定了一系列詳細的鄰里沿海抗災計劃,其中,東波士頓和南波士頓等地區的海岸防災計劃已經完成。在發布的應對災害的計劃中,提出重新規劃設計易受災的脆弱性地區,如重新設計濱水公園,以實現防洪保護、海浪緩沖和娛樂休閑的改善[14-15]。波士頓規劃與發展局發布了沿海抗洪能力設計指南,供居民、企業家和開發商參考,以推動抗洪能力戰略得到最佳實施。
氣候變化導致的海平面上升,使得沿海地區面臨洪水威脅的概率在不斷上升,因此,如何進行防洪建設對于沿海地區發展至關重要。《波士頓氣候變化應對策略》報告主張波士頓應該和區域伙伴合作,研究全港區防洪系統的可行性,并使用統一的評估框架實現多個地區防御系統間的比較。對于那些在未來防洪具有戰略重要性的地區而言,波士頓規劃與發展局應向波士頓分區委員會提出建立新的防洪覆蓋區的請求[16]。
波士頓規劃不僅僅在區域層面建立防洪指導原則,還在建筑層面強調韌性防洪措施與技術設計。建筑層面主要是通過引導新建建筑設計或改建現有建筑,使其應對當前和未來的洪災更具韌性,以更好地保護建筑免受或減輕洪災的破壞[17]。
波士頓應對極端天氣的戰略舉措主要包括:建立應對極端天氣的行動計劃、更新高溫應急行動計劃、更新排水設施。
如何應對氣候變化已經被納入市長緊急管理辦公室的工作中。波士頓地區成立氣候科學家小組,對極端溫度、海平面上升、極端降水和風暴進行預測。波士頓更新并發布《緊急行動計劃》(Emergency Operations Plan),該計劃是建立在全面的危害識別和風險評估基礎上,計劃的內容包括波士頓應對極端天氣的準備工作,如洪水、嚴重風暴和熱浪,以及依據與天氣相關緊急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優化資源配置[10]。
由于熱浪的頻率和強度會隨著氣候變化而增加,《波士頓氣候變化應對策略》提出波士頓應該及時更新高溫應急行動計劃,以滿足當前和未來可能的應急需求[16]。適應極端高溫的措施包括:在公共土地信托基金現有工作的基礎上,繪制地表溫度圖,并確定綠色基礎設施的最優高度,以保護波士頓市民免受極端高溫影響;推薦有利于弱勢人群的減災策略,包括部署家用冷卻設備、冷卻的屋頂、擴大樹冠和鋪設含冷卻措施的人行道[3]。
降雨強度和雨水量的增加可能會使波士頓的管道系統緊張。為了應對洪水問題,需要重新對排水設施進行設計,因而波士頓啟動了一個為期25年的資產管理計劃,以完善波士頓廢水和雨水排放系統。該計劃通過研究降雨強度和水量、海平面上升和沿海洪水等對下水道系統的影響,重新設計管道,引導下水道流量,在內部和表面儲存雨水,以保護易受洪水侵襲的區域[10]。
零廢是指通過負責任地生產、消費、再利用和回收所有產品、包裝和材料,避免因燃燒或排放廢棄物而對環境或人類健康構成威脅,以此來保護所有資源。建立“無廢城市”的核心是沒有廢棄物焚燒和填埋。2011年波士頓更新的氣候行動計劃提出,到2020年將與固體廢棄物相關的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40%。2014年更新的波士頓氣候行動計劃提出制定“零廢物”戰略計劃。2019年波士頓發布了美國第一個城市層級的“零廢波士頓”戰略規劃,提出到2035年,實現波士頓廢品回收率從25%提高到80%的戰略目標,從減量和復用、推廣堆肥、促進循環再生、激發創新四個方面著手建設“無廢城市”。
減少廢棄物的產生量是實現“無廢城市”建設的優先發展事項,“零廢波士頓”戰略中提出多項策略:開展宣傳教育活動,如公益廣告宣傳,設立零廢杰出市長貢獻獎等;減少循環再生率低的產品和包裝,在限塑令的基礎上,進一步探索減少難以復用、再生、堆肥的餐具和包裝的政策等[18]。
在丟棄的垃圾中,超過35%的廢棄物可用于堆肥,為了推廣垃圾的堆肥處理方式,波士頓采取以下戰略舉措:開展居民廚余垃圾處理試點,向特定的社區提供堆肥箱,用于收集食物殘渣;擴大商業化的堆肥,引導企業和機構收集食物殘渣,鼓勵運輸者提供可堆肥垃圾的收集服務;建立街道堆肥項目,在街道收集居民食物垃圾以及收集餐廳、經銷商等產生的食物垃圾[18]。
科學的知識與信念是影響居民環保行為的重要因素,因此,波士頓注重向居民、企業、游客普及科學的循環再生知識,如要求垃圾運輸商向客戶提供與垃圾回收相關的教育材料,向政府部門提供與回收相關的年度報告[10],評估大型建筑物回收設施的建設與使用情況,制作垃圾回收操作指南等;提升公共垃圾回收箱的投放率,在公共場所(如城市建筑、公園、學校)增加可回收垃圾桶、可堆肥垃圾桶(如果周邊供應食品);強制執行州和本地垃圾減量和循環再生的相關要求,要求居民和企業減少垃圾,并分類收集可再生垃圾和其他垃圾等[8]。
建設“無廢城市”需要進一步的產品、科技和商業模式創新。波士頓計劃將采取以下舉措促進垃圾處置的創新,包括倡導對不可重復利用、不可回收等產品進行重新設計和產品回收;設立創新資助基金,為社區和企業提供補助金,以促進廢棄物再利用和堆肥推廣業務發展;支持建設零廢物研發網絡,依托專業的網絡促進研發,找出難以重復使用、難以回收或難以堆肥材料的解決方案[18]。
波士頓是應對海平面上升和氣候影響而制定規劃的城市之一。從21世紀以來,為了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挑戰,波士頓參與國際合作,履行減排承諾,發布并更新氣候行動計劃,從建筑、交通、能源、廢棄物處理、沿海地區防護、極端天氣應對等方面提出了一系列倡議與舉措,以減緩氣候變化帶來的影響。波士頓的氣候治理工作取得顯著的成效,氣候應對行動對于我國地方政府開展氣候韌性城市建設和氣候治理工作提供諸多的經驗與啟示。
在國際社會方面,波士頓積極參與跨城市、跨區域的國際合作氣候治理行動。波士頓加入全球市長氣候與能源盟約。該盟約由城市和地方政府組成,旨在促進建立地方合作伙伴關系,構建信息共享網絡,鼓勵共同為應對氣候變化做出努力,以減少碳排放。2014年,波士頓加入C40城市氣候領導小組,旨在加強與世界各地區城市的合作,沃爾什市長成為C40指導委員會的成員,與其他成員共同交流分享氣候應對行動的經驗與教訓。波士頓堅持履行國際氣候協議的減排義務,2017年市長沃爾什加入了由政府、商業、宗教和文化機構組成的領導人兩黨聯盟,簽署了“我們仍在”宣言,承諾即使美國正式啟動退出《巴黎協定》的程序,波士頓仍將繼續支持《巴黎氣候協定》(The Paris Agreement)。在區域合作方面,波士頓是城市可持續發展總監網絡的創始人之一,該網絡使180多個北美城市之間的同行學習和聯合項目成為可能。此外,波士頓市和大都會市長聯盟的其他14個鄰近城鎮就氣候變化問題進行合作。2017年,所有大都會市長聯盟的城市承諾到2050年實現凈碳零排放。在氣候變化應對問題上,波士頓注重加強區域合作,也積極參與全球氣候治理,既有助于爭取國際氣候資金,增強城市在國際氣候治理中的話語權,也有助于推動氣候韌性城市建設,提高城市氣候治理能力。
2007年波士頓發布的氣候行動的行政命令中雖然提出市政府適應氣候變化的行動舉措,但是這些措施都是在各部門已有的計劃基礎上制定的,所以這些戰略舉措之間是相互獨立并且分散的,政策效果并未達到預期。獨立有效的氣候變化應對措施與來自其他部門的氣候行動戰略相互協調,以利于相互提供支持。波士頓政府逐漸注重加強多個部門間的協同與合作,建立了由八個城市機構和部門組成的工作組,在波士頓環保部門的領導下,組織與協調市政適應氣候變化的工作。氣候行動與波士頓社會經濟的發展密不可分。因此,氣候行動已被納入其他市政部門的規劃中。例如,波士頓韌性協作組織發布了《韌性波士頓》戰略計劃,致力于建設一個公平的韌性波士頓。該計劃充分考慮氣候變化的影響,提出適應極端高溫、改善波士頓社區合作伙伴之間的合作以應對氣候變化等倡議,這些倡議是應對氣候變化的常見措施[5]。此外,波士頓住房管理局發布的《波士頓住房2030》(Boston Housing 2030)、波士頓交通部發布的《向波士頓2030出發》等規劃中都包括諸多減排措施以及應對氣候變化的戰略行動[8]。
波士頓在應對氣候變化行動中,主動尋求與開發商、私人企業、非營利組織、社區居民等多元行動主體合作。例如,為了推進節能減排計劃,波士頓啟動了“更新波士頓”項目,旨在提升建筑中的能源效率、促進對可再生能源的利用,波士頓與商業團體、中小企業、社區等形成了密切的合作伙伴關系,以保障該項目的落實。此外,氣候變化的應對是以一定的科學知識為基礎的,波士頓與哈佛大學、馬薩諸塞大學及其他科研院校合作,預測氣候變化的影響,探索可行的氣候變化適應舉措等。
非營利組織是解決氣候變化問題中不可或缺的行動者。綠色絲帶委員會在波士頓推進氣候韌性建設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該委員會由30多位商界和民間領袖所發起,成員包括生物技術、建筑、能源、金融服務、醫療保健領域的專家。委員會致力于推進波士頓氣候戰略的實施,并審查氣候韌性建設目標的進展情況。
波士頓的氣候行動領導委員會和社區咨詢委員會指出,社區參與必須是波士頓氣候行動計劃的關鍵組成部分,而有效的氣候行動需要每個公民的參與。沃爾什市長提出了“綠色革新波士頓倡議”,旨在授權波士頓居民在社區層面采取行動,以支持波士頓的氣候彈性、碳中和及零廢物目標。2017年啟動了“綠色革新波士頓社區領袖計劃”,鼓勵波士頓居民參與應對氣候變化的行動。目前,該倡議計劃讓高度參與的居民作為共同促進者,并擔任該市氣候和能源規劃的社區大使。綠色革新項目為波士頓居民提供氣候行動指南,有效減少個人的碳足跡,因而居民參與、社區行動具有重要的意義。
波士頓在氣候韌性建設過程中,注重發揮多種政策工具的協同作用,采用了管制型、經濟激勵型和自愿型等多種政策工具,減少溫室氣體的排放。其中,管制型政策工具包括法律、規章、標準、指令、授權等[19],波士頓的管制措施涵蓋了建筑、交通、可再生能源、固體廢棄物的回收與處理等多個領域。以建筑行業為例,波士頓明確規定市政建筑必須達到LEED銀級標準認證。激勵型政策工具主要體現在波士頓政府為綠色建筑、可再生能源的發展等提供補貼或者稅收減免。自愿型的政策工具主要是通過動員公眾參與減緩和適應氣候變化的行動中來,包括波士頓重點推進的社區領袖計劃、節能減排宣傳計劃等。總體而言,在氣候韌性建設過程中,波士頓市政府采用“命令—控制式”政策工具和“市場化”手段相結合,輔之以自愿型的政策工具,政策工具整體呈“混合式”特征。多種環境政策工具的協同促進有效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目標的實現。
波士頓在提升氣候韌性建設中,堅持公平性原則。在應對氣候變化時,波士頓以“做到有色人種和低收入社區絕不能受到氣候災害的嚴重影響,減緩氣候變化和備災工作的利益應在波士頓所有居民之間公平分享”為導向,在具體的氣候行動計劃中關注城市脆弱群體,如老人、殘疾人、低收入群體等,注重保障他們的權益。例如,在《建設韌性波士頓》中,強調關注弱勢群體,包括為更容易受到熱浪襲擊的人群,如兒童和老人提供食物;保護脆弱人群的住宅建筑,使其免受建筑系統中斷的影響;創建一個數據庫進行追蹤,提高對弱勢人群關鍵信息的訪問,包括姓名、地址、年齡和醫療條件;與城市管理局協調安排疏散弱勢群體,并致力于解決與洪水和低收入人群改革有關的負擔能力問題[7]。此外,在《韌性波士頓》規劃中,也提出保障社會弱勢群體的特定氣候行動戰略與策略。
氣候變化及其影響的長期性決定了必須長期堅持減緩與適應并重的方針,減緩與適應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如果能夠充分減排,就可以限制地球的氣候變化,并避免最壞的氣候變化預測。適應的核心是避害趨利。避害是指最大限度地減輕氣候變化對自然系統和人類社會的不利影響;趨利是指充分利用氣候變化帶來的有利機遇[20]。波士頓在氣候韌性城市建設中強調減緩與適應并重的原則,在發布的氣候行動計劃中提出減排目標,如在2007年發布的《氣候變化:波士頓氣候行動計劃》中提出“到2050年將溫室氣體排放減少80%”。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波士頓在建筑、交通、能源、廢棄物處理等領域都部署了相應的戰略舉措,并取得了諸多成效。在提升城市的氣候適應能力上,波士頓堅持“趨利避害”,在氣候行動計劃中注重實施能帶來多重效益的氣候適應戰略行動。例如,為了抵御極端降水等極端氣候事件所產生的危害,波士頓提出加強防洪堤壩建設,在規劃過程中不僅強調防洪功能,還關注提供娛樂休閑開放空間、道路升級改造等,產生了多種效益。此外,波士頓強調氣候適應能力的靈活性,氣候條件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變化,因此,必須采取靈活的戰略舉措來應對氣候變化。波士頓預計暴風雨的降雨量會逐漸增加,因而為了有效防洪,波士頓提出建設適應性強的泄洪與排水系統,以適應極端降水的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