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搶劫盜竊犯罪率全美第一

袁南生

2014年，美國加州以58%贊成的比例公投通過了第47號提案，將盜竊財物價值950美金以下的由重罪改為輕罪。通過之前，加州暴力犯罪和涉及財物犯罪的趨勢和全美國的趨勢基本保持一致，但通過后則從低于全美國水平變成了超全美國水平。該提案在加州甚至在全美國引起了極大的爭議，不少人把它稱作“偷竊搶劫950美金以下不算犯罪的法案”。

見證舊金山的搶劫案

2014年年底，我離開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的崗位，調回北京擔任中國外交學院黨委書記兼常務副院長。離開舊金山的這一年，我見證了第47號提案的出臺，更見證了在舊金山發生的、涉及中國駐舊金山總領館的搶劫案。

第一個搶劫對象是漢語教師。該教師是來自北京一所中學，還很年輕。他來總領館的一個工作任務是為中國外交官的小孩上中文課，上課地點在總領館辦公樓。他住在總領館租來的房子里，從住所到總領館上課有一段距離。有一天，在來總領館的路上，一個非裔美國人用槍頂著他的頭，搶劫了他。

第二個搶劫對象涉及赴舊金山訪問的西北農林科技大學校長一行。我正和總領館教育參贊在總領館會客室與校長一行見面，交換意見。這時，來參加見面的校長秘書說：我們遇到了突發情況，我們乘坐的車的玻璃被幾個黑人砸了，他們拿走了車里面的所有東西，包括校長的私人電腦。“校長他們走在前面，不知此事。不知袁大使能否幫我們把被搶走的東西找回來？”校長十分驚訝，對他的電腦被盜走相當懊惱。我對此事深感意外，對校長說：我們一定立即向當地警方報案，敦促警方盡快破案。總領館教育參贊補充說，對于我們總領館的報案，我們從來沒有看到警察破過一個案子。

至于當地華人華僑遭遇的搶劫案，我在常駐舊金山期間，耳聞目睹了一些。遇到華人華僑向總領館投訴，我只能按當地法律報警尋求解決辦法。

加州盜竊案頻發的新動向

加州出現盜竊搶劫現象，本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但第47號法案出臺后，加州的盜竊、搶劫現象反而更多了。有記者在中國的《觀察者》網上發文，把第47號法案稱之為“奇葩法案”，說第47號“奇葩法案”一出臺，加州就世風日下了。2015年3月31日，舊金山中文媒體《星島日報》發表題為《加州偷竊金額不及$950 不能逮捕！》的專題文章，說加州第47號法案在2014年11月4日通過公投并且立即生效的當晚，當地警員們對公投結果目瞪口呆，因為此法如果立即生效，就意味著當日被捕的部分嫌犯必須立即釋放。

根據加州交通違規處罰條例，如果不小心將車子停在了公共汽車站，會受到至少976美元的交通違規罰款。根據第47號法案，如果有人在商店中偷竊950元以下的財物，只能當場釋放。顯而易見，交通違規的處罰程度遠大于小規模行竊。如此一來，游手好閑之徒和心術不正之輩，或許會趁機加入到盜竊之列。加州居民抱怨說犯罪現象增多，搶劫盜竊橫行，這種說法并不夸張，也得到警方的證實。

根據第47號法案，原為重罪的偷竊、入商店行竊等，都被劃為輕罪。也就是說，警察即使在現場將竊犯抓獲，如果犯罪涉及金額不及950美元，則不能夠將其逮捕。有的歹徒專門進入一些店家行竊，故意將偷竊價值控制在950美元以下。如果一名嫌犯從后面或者側面接近受害者，將其提包或者錢包搶走，也不算是搶劫，而是歸為行竊。

第47號法案實施之前，是沒有盜竊金額限制的，警方凡是發現盜竊行為，均可以實施逮捕。如今，價值950美元以下的盜竊不再視為重罪，自然助長了犯罪分子的氣焰，使得小規模盜竊行為層出不窮，警方有力使不出，也非常頭痛，偷盜搶劫之風由此迅速蔓延。

一是第47號法案生效后，加州盜竊汽車內財物的犯罪直線上升。以舊金山為例，2015年，警方平均每天收到有關汽車內盜竊報案就有70個;但警方無能為力，因為即使抓到盜賊，如果被盜價值不到950美元，警察只能將其釋放，最多開張罰單，故盜賊氣焰囂張。

二是偷盜郵包的現象時常發生。人們網購，郵包內物品價值極少會超過950美元，對竊賊來說，這樣的郵包，偷了也沒事，不偷白不偷，所以偷盜郵包之風愈演愈烈。于是，人們被迫特設代收點。有一段時間，警方想到了釣魚捉郵包賊的方法，在作為釣餌的郵包里故意放進超過950美元的財物，用這樣的辦法來抓住盜賊并繩之以法。

三是搶劫、盜竊案的主要受害者是華裔。比如，2019年4月26日，中國僑網發表以《美國舊金山華埠2天發生6起搶劫案 亞裔成犯案目標》的消息，稱舊金山警方于4月22日及23日兩天，共接到6起在華埠及附近一帶發生的暴力手機搶劫案，受害人包括5名華裔和1名印度裔，6起案件全發生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盜竊如何從重罪變成了輕罪

在資本原始積累時期，西方社會對偷盜行為的懲處一直非常嚴厲。雨果在《悲慘世界》一書中講道：冉·阿讓原是個誠實的工人，一直幫助窮困的姐姐撫養7個孩子。有一年冬天，他偷了一塊面包，被判處5年徒刑。他不堪忍受獄中之苦四次逃跑，沒有成功，刑期增加為19年。假釋出獄后，苦役犯的罪名永遠地附在冉·阿讓的身上，他找不到工作，連住宿的地方都沒有。即使同樣是做苦工，得到的報酬也只是別人的一半。

第47號法案為什么要將盜竊950美金以下由重罪改為輕罪？要知道，即使在美國，950美金也不是一個小數字。我在舊金山工作時，當地許多人的月工資就只有1000多美金，美國牛肉的價格一磅就1美金左右，950美金差不多可以買1000磅（相當于中國市制900斤）牛肉了。

第47號法案的主要內容是將很多原本算作重罪的非暴力犯罪，如盜竊、持有毒品（不是販毒）、寫空頭支票等財產性犯罪，轉為輕罪。將重罪轉為輕罪可以減少監獄服刑和在押人數，進而減少監獄開支。

加州為什么會通過第47號法案呢？有三個大的背景。

一是罪犯太多了，坐牢的人太多了。1978年，美國每10萬人口有123人在州立監獄服刑。到了2007年，這個數字增長到了461人。在第47號提案通過之前的2011年，加州因為監獄服刑犯人太多，超過監獄設計承載能力一倍。當時聯邦法院判決命令加州改善監獄過于擁擠現象。聯邦的判決中舉了一些例子，如54個罪犯共用一個馬桶，把嘗試自殺的罪犯囚禁在電話亭大小的籠子里接近24個小時。

二是監獄人滿為患財政壓力太大。人們強烈要求減少監禁率，把省下來的錢投到醫保、教育和其他更需要增加開支的領域。

三是人們對于監獄的觀念有了非常大的變化。在20世紀70年代末期，自由派忙于民權斗爭，保守派忙于制裁犯罪。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由派逐漸將關注點轉移到造成經濟不平等的系統性問題上，而保守派則開始關注縮減政府開支。當20世紀80年代的大蕭條壓垮政府預算的時候，自由派和保守派的擔憂終于變為現實。自由派希望降低監禁率，使社會公正，同時將資源用于教育和健康項目。保守派則希望通過降低監禁率減少政府開支。

2014年通過的第47號提案，曾以“盜竊價值低于950美元免坐牢”名噪一時。2016年，又通過了第57號提案。這兩項法律在不少人的眼里，成了縱容慣犯的赦免令，導致犯罪率激增。忍無可忍之下，一些團體于2018年提出第20號提案。包括華人在內的許多人，發起了“支持20號提案運動”。20號提案未能獲得通過，加州選民竟以62.3%選票否決了第20號提案。

加州搶劫盜竊犯罪率全美第一，是不是加州選民自找的呢？

（作者系外交學院黨委原書記，中國國際法學會常務副會長，曾任中國駐津巴布韋大使、駐蘇里南大使、駐印度孟買總領事、駐美國舊金山大使銜總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