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控槍支的英國為何頻頻發生槍殺事件

青青

2021年8月18日，英國普利茅斯市德文郡與康沃爾郡警察局長肖恩·索亞（左）參加槍擊案遇難者悼念活動。

“英國擁有世界上最嚴厲的控槍法案，大規模槍殺事件已幾乎不可能出現，”世界知名媒體《金融時報》曾這樣夸下海口。然而事實上，英國街頭的槍殺案并未絕跡。就在今年8月12日，英國發生了該國11年來最血腥的槍擊案——年輕的瘋狂殺手在街道上向行人開槍，最終導致六人死亡，其中包括槍手本人以及一名三歲的小女孩。整個歐洲為此震驚，號稱世界上最嚴厲的控槍國家怎么了？

百年來出臺多部控槍法案

1689年，英國議會制定的人類第一部有關權利與自由的《權利法案》（即《國民權利與自由和王位繼承宣言》）并未禁止私人擁有槍支，稱“攜帶武器是個人擁有的權利”，但另加了一個前提：“在法律允許的情況下”。這就為日后各項控槍法案的出臺奠定了基礎。

1920年，幾經醞釀后英國議會終于批準了首部控槍法案（即《1920年火器法案》，Firearms Act of 1920）。根據該法案的規定，私人購買槍支時必須說明有效理由，購買的所有手槍和步槍都必須事先登記以便追蹤。同時，私人購買或擁有的彈藥數量必須受到限制。有歷史學者認為，這部法律的出臺有明暗兩個原因——明面上是因為戰爭讓民眾對槍支深惡痛絕，擔心從戰場流落民間的槍支會帶來越來越多的犯罪;暗中的原因是英國政府擔心工會組織發動武裝起義。所以議會決定出臺控槍法案，防止工人暴動。

1934年，經濟大蕭條背景下的美國社會犯罪與暴力活動層出不窮，不得不出臺槍支控制法案，將擁有自動武器和短槍管火器列為非法行為。受此影響，英國也開始審視本國控槍法案，并于1937年對《1920年火器法案》進行修改，新列出多項明令禁止或受限制的行為，但并未禁止民眾購買槍支，只是將購買槍支的最低年齡從14歲提高到17歲。該法案編寫者弗蘭克·敏尼特（Frank Miniter）稱，法案最大的改變，是“擴大了對獵槍、全自動武器和短身管槍支的限制，同時賦予警察部門首長審批私人槍支許可證的權限”。另外法案還明確規定，自衛不再被認為是申請槍支許可證的“可接受理由”。

法案生效后，政府開始收繳流落在民間的機槍、沖鋒槍、自動步槍等自動武器。但不久后二戰爆發，英國的槍支管控工作也逐漸松懈下來。二戰結束后，政府又多次對控槍法案進行補充和修改，但民眾對私人擁有槍支的現象逐漸習以為常，讓他們重新緊張起來的是1987年和1996年發生的兩起殘忍的槍殺事件。

1987年，米歇爾·瑞恩（Michael Ryan）用“合法擁有的步槍”將包括其母親在內的16人殺死;1996年，托馬斯·漢米爾頓（Thomas Hamilton）使用自己合法購買的兩支步槍和四支手槍在蘇格蘭的一所小學內大開殺戒，16名小學生和老師在血泊中倒下……

這兩起槍擊案促成了1988年武器法案和1997年武器法案的通過，對私人能夠擁有的槍支類型做出更具體的限制與禁止，并制定了更嚴格的槍支擁有標準。上議院議員丹尼·非斯坦（Dianne Feinstein）在托馬斯事件后表示，政府各部門應該推動全面禁止私人擁有槍支，“現階段，至少應規定約150種槍支不得被私人擁有”。

嚴厲的控槍法案并未讓槍擊案絕跡

大英圖書館的資料稱，今天的英國擁有“世界上最完備的控槍法案體系”，其中幾部法案“堪稱全球最嚴”。“比如我們的公民只允許擁有前裝填的古董式雙管獵槍，以及某些型號的舊式步槍。擁有者必須把自己的槍支放置在安全的房間內，并且要做到槍彈分離。政府對‘安全房間的定義厚達15頁……”

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主流媒體在評論控槍事務時一致認為，英國對槍支的管控非常嚴格，該國槍擊案件發生率被控制在極低水平。美國聯邦調查局發布的數據顯示，英格蘭的槍殺率僅為美國的十四分之一。英國因而可以被認為世界上少有的嚴格控槍的國家之一。

然而，英國警方在一片贊譽之中焦慮不已——嚴厲的控槍法案并未讓槍擊案絕跡。相反，現在的英國正越來越滑向“歐洲最暴力國家”。

據英格蘭警察督察局發布的數據顯示，英格蘭范圍內槍殺案件比四年前增加了三倍。英國首都倫敦警察廳也向大倫敦議會發出警告，稱“倫敦范圍內槍支犯罪案件數量持續上升，比三年前高出了44.8%”。負責槍支犯罪調查的前倫敦警察廳警官史蒂芬·奧特（Stephen Otter）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英國的槍擊案并沒有結束，只是相對某些國家減少了一些而已。”他援引民間研究機構的調查數據稱，大規模槍擊在英國發生的頻率已達到2.52%，僅排在美、德、法、加拿大和澳大利亞之后，列全球第六位，“還遠遠談不上令人安心”。

英國近年來屢屢發生槍擊案，比如2018年8月20～21日，倫敦在24小時內就發生了三起槍擊案，其中兩起發生在行人密集的地鐵站附近。該年度倫敦地區因暴力犯罪喪生的人數超過80人。1997年武器法案出臺后至今，英國社會并未因槍支管控而變得安穩起來。《每日郵報》報道稱，英國“已成為歐洲最暴力的國家”，“暴力犯罪率甚至比美國和南非還要高”。

明緊實松，英國槍支管控并不到位

英國雖然出臺了一部又一部控槍法案，并針對私人擁有槍支做出了明確而嚴厲的規定，但實際上卻“明緊實松”，槍支管控工作做得并不到位。

首先，控槍法案只禁止私人擁有手槍，并不禁止在得到許可證的情況下購買和擁有滿足嚴格規定的霰彈槍和步槍。在1987年和1996年兩起槍擊事件中，兇手的主要武器就是合法的舊型號步槍。此外，英國還有不少槍支擁有者繞過政府監管，從非法工廠或作坊內獲取所謂的“自制槍支”，或者利用法律漏洞從海外走私制式槍支。這就造成監管部門無法掌握民眾擁有槍支的確切數量。

其次，槍支許可證審批過程存在漏洞。英格蘭警察督察局曾發布報告稱，擁有許可證審批資格的警官們工作起來幾乎“隨心所欲”，程序、標準、審查“比淘汰公交車司機的體檢還要松懈”。截至2021年3月末的數據顯示，4988名武器許可證申請者中，有98%的人得到批準;10901名獵槍許可證申請者中，有97%的人得到批準……申請者幾乎“有求必應”。

英國《獨立報》警告稱，英國目前的控槍政策和法案已陷入“混亂和不足”，如不加以修正必將造成更多槍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