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信息保護中的“法律石”

今年8月，備受關注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息保護法》正式頒布并將于11月開始實施，這令我國個人信息保護進入到一個全新的階段，也對全球個人信息法治產生著巨大的推動作用。它將和《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一起，共同構筑我國網絡數據安全和個人信息安全的堅實屏障。而《個人信息保護法》對于公民個人而言意義尤為重大。有學者稱其價值堪比中國互聯網在制度和文明層面與互聯網的第二次“接入”，從法律層面為網民賦能提供了重要保障。

進入網絡時代以來，我國的數字產業飛速發展，網絡巨頭稱群雄爭霸，給傳統社會注入了無窮活力，也推動了經濟的高速發展。但與此同時，互聯網企業在缺少現成法律規范的網絡環境中攻城略地，恣意生長，也導致了亂象叢生：從霸王條款式的隱私政策、算法黑箱下的數字歧視、數據壟斷下的失衡競爭，到無底線的網絡直播、無依據的謊言流傳、無約束的信息濫用……凡此種種，都給社會的有序發展和個人美好的生命體驗帶來嚴重侵擾。尤為令人擔憂的是，網絡失范現象往往會以“無感傷害”的方式介入人們的生活。例如，一些電商企業會在失衡的“知情同意”原則掩護下肆意超范圍收集個人信息并任意擴大知曉范圍。于是，我們就會不斷被“畫像”和“復制”，個人隱私無處安放。再如，一些電商企業以“個性化服務”為幌子，借助占有的個人信息頻頻推送“精準廣告”，幫忙設計美容、健身、出行等“個性化解決方案”，令個人生活安寧頻遭侵擾。網絡社會的到來給公民生活提供了無限的可能性，但個人信息頻頻被濫用卻嚴重削減了網絡社會提供給全體社會成員的紅利和發展空間。面對持續不斷的信息侵權，弱小的公民個體在龐大的網絡巨頭面前試圖“維權”近乎天方夜譚。幸運的是，在數字化狂飆突進中，我們國家一直在依法治國的治國方略指導下，有序推進網絡立法，用強大的法律規范作用，維護社會的有序發展和公民的安全生活。《個人信息保護法》在經歷了比較漫長的討論完善后終于順利出臺，是又一令人欣喜的例證。它關于個人信息保護和處理的法律規定和邊界界定等，對于防范“大數據殺熟”“個人信息濫用”等一系列非法行為將起到法律應有的威懾和預防作用。

這讓我們想起了北歐國家冰島關于“法律石”的一則傳說。在一處火山斷裂口，聳立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人們稱之為“法律石”。很早以前，北歐曾經海盜橫行，各路梟雄各霸一方打家劫舍，免不了彼此發生沖突傷害。于是，周而復始的搶劫和復仇成了一種常態。動蕩兇險的海盜生涯也令他們時而心生厭倦，需要進行對話和調節以尋求自己想象中的秩序。于是他們參照歐洲大陸國家法院的某些做法，在冰島野外這一塊巨大的石頭邊進行商議討論。但這個過程十分曲折，拔劍而起、騎馬而遁、不歡而散的狀態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慶幸的是海盜中也不乏清醒之人。他們忍受委屈，做出退讓，終于讓人類的理性精神開始占據上風，公平、正義開始滋養著來到這塊法律石邊的海盜們，直到有一天，他們洗心革面、脫胎換骨。在隨后的歲月里，在平靜安寧中生活著的他們的后代也不斷體悟著以公平正義為底色的法律的價值。他們清楚地意識到，無論是濫用暴力或權力，從根本上而言并不能給自己帶來持久的生活安寧和個人尊嚴，只有穩定的法律規則才可能真正長期擁有期待中的美好生活。關于法律石的傳說也許只是人們的某種主觀想象，但法律在現實生活中的基石作用和底線價值，卻成為現代社會每一個社會成員的共識。

網絡社會中的諸多亂象雖然不能和當年的北歐海盜橫行的無序社會相提并論，但“法律石”對不法行為的規訓和今天法律的規范，卻在關于公平和正義層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現代社會中的所有組織和個人都應敬畏“法律石”傳遞的理性信息，保障現代社會健康、有序、文明地向前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