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一樣的目光(組詩)

卿濤

靈感

一閉上眼睛我就能看見一匹馬

在情緒的泥淖里掙扎

馬蹄蹚過時間

卻蹚不過野草的謊言

或者睜開眼

書桌上那本半開的書頁上下起伏

反復暗示

在視覺王國里到處都是背叛

試試假裝睡著

我要等待虛幻露出馬腳

與它合謀

扣押那些來不及逃走的文字

催眠躲閃的虛假和橫行的真實

小幺姑

小幺姑帶著重復的修辭

帶著某種冥冥的暗示和她的孿生姐姐

分食了祖母子宮里最后的養分

也分食了兩種截然相反的命運

我和小幺姑在火焰里相認

多年以后

循著臉上的傷疤

我在咿咿呀呀的詩句里再次找到了她

還記得那時的天氣

就像小幺姑的脾氣

把我困在屋檐下

一邊幻想未來

一邊提防火焰來襲

又過了很多年

一堵墻在她背上坍塌

她收拾殘存的骨頭

投奔遠方

當我再次看到小幺姑時

舌頭已經變得僵硬

衣服

起來吧，躲在深處的光

我們都需要一面旗幟

緊貼在陸離的肉體上招展

每天都會渴望

被一些東西吞噬

渴望針頭線腦在身上游移的快感

或者翻遍每一個口袋

就像翻過一座座高山，去尋找腦海中的幻象

這個世界已經抵達另一站

我們應該有不一樣的裝束

面對新的站臺

衣服已經準備好

穿上它我們就可以

火焰一樣在風中招搖

骨頭

總有一天

他停在原地，拒絕遷徙

留下的最后一個造型

還在忠貞地講述肉體的故事

一生都在參照石頭生長

是時候了，解放禁錮在靈魂中的錚錚之氣

風化疏松的遺跡，也能站立成一面旗幟

白天可以看見素未相識的云朵擦肩而過

晚上點燃自己為夜色添加修辭

就這樣剪切時光，仿佛卡在生死咽喉的剃刀

我的身體有太多的灰塵

常年無法抖落

人群中再也等不到

清風一般的目光

孩子們兩眼渾濁

年齡已經不能標注青春

一個糾結于真實的人

被卡在現實逼仄的過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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