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組詩)

羅雅琴

前半生

秋天站在皴裂的胡楊上

枝丫像失去水分的父親

沒有站穩的拐杖

一枚蹄印嵌入沙土

瓦解了梭梭柴圍筑的城墻

一些時光撂倒的紅柳枝

還沒有著上血色

它美麗的新娘妝在秋分后

我站在一只黃羊的頭骨前

撿起了

前半生

寒露

今天是寒露

我不能去送你

露水結冰時省略了過程

我的西北只有雪

遠方是隔著柵欄的前程

它被刷了漆

游魚不知湖外的風景

蜘蛛網在陽光下抖動人心

棉花被卷成彩蛋

以待嫁的裝束遠行

白鵝鳧在水上

它告別秋天的方式不及銀杏

一些暖在草木間暈色

離人掛霜而去

來不及掩飾

世間的涼

指縫

一切都是白色的

高樓穿透蔚藍

風戳破原野

雪耀眼著河床

春野性十足

一只鳥兒劃過藍天

陽光穿刺你我

葡萄藤擁擠著

蓋茅草的屋頂搭暖色

樹枝把體溫調高了好幾度

你站在蘆葦的身后

顏色盡失

我攥緊了一把雪

風鑿透指縫

蘆笛

風起得很早

它讓門前的那棵大樹失了語

樹的高音區被鳥兒們搶奪

它們的音色帶著純正的倫敦腔

好似有人用舶來品解讀自己的母語

我出門的時候天空還蘸著墨

星星總是守候在黎明的上半身

下半身有不解風情的路燈

還有急匆匆跨過路燈的影子

大雪一片片從天空中剝落

紅塵像幾顆零星的炮仗

北方的立春寫滿謊言

當我熱烈地擁抱三月時

你的懷抱還沒有捂暖

一位天使在除夕的前夜進了門

她帶來了玫瑰、百合、滿天星以及雛菊的體香

大雪封凍的長椅念叨著

一些很少提及卻無法忘懷的人的名字

這個瑞雪覆蓋的冬日

急匆匆吹響春天的蘆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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