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ego Martínez

胡安拉(Juanra)縮了縮身子,從船頭走到船尾,身形看起來像個小孩子。雪花開始飄落,微光透過濃霧,能讓人隱約看到巨大冰山的影子。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通過慢鏡頭播放。突然,我意識到,我們已經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即將在我們面前展開。在拍下第一張照片前,我就這樣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想把這一刻永久留存在心里。
船停靠在梅爾基奧爾群島(Melchior Islands),接下來我們決定去探索周圍的地理環境,期待遇到層巒雪山、巨大的冰墻、憨態可掬的企鵝…… 這一切都代表著冒險完美的開始。同時一陣饑餓感襲來,預示著在南極大陸上度過的這個平安夜,我們能飽腹已經很幸福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啟航前往杰拉許海峽(Gerlache Strait)。航行途中,我們在奧恩港(Orne Harbour)停留了一會兒,還發現了第一批出現的鯨魚、海豹和企鵝。
在第一次嘗試登頂前,我們本想用阿爾卑斯式攀登(簡稱阿式攀登,是一種登山方式或風格,指登山者以自給自足的方式,即自己攜帶裝備、物資去攀登中高海拔的山峰),但在途中,我們偶遇了一群南極企鵝,它們十分警惕地看著我們,尤其當時正是繁殖季節,它們正在和企圖掠食的賊鷗作斗爭,但凡它們有一絲松懈,賊鷗就可能趁機叼走幼崽企鵝。我們還是決定帶上冰爪和冰鎬出發,登上山頂時已經是晚上,給人一種在“日調夜”(Day-for-Night,一種拍攝技術,指在白天拍攝夜晚效果的場景)電影濾鏡下的感覺。在南極,極晝現象使白天能長達24小時,只有在黃昏或黎明的幾小時,你才能感受到差別,因此你只有抓緊那一點兒時間睡一會兒,不然白天就又開始了。
終于,我們的第一次冒險開始了。亞歷克斯和胡安拉雄心勃勃地計劃著登上庫佛維爾島(Cuverville Island)的 Wild Spur山頂,而且想象著攀登這條前所未有的線路,這讓每個人都十分興奮。下午五點,我們開始攀登,搖搖欲墜的積雪、裂谷、冰塔、尖銳的山脊組成了一面又一面巨大的冰墻。我們花了整整18小時才最終抵達山頂,并給予彼此擁抱來慶祝這場攀登的勝利,還為這條攀登路線取名為“白花”。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們一直沿著杰拉許海峽航行,在冰山間攀登、扎營,探訪被時間封存的古老南極基地,那里仍然保留著第一批英國探險家的痕跡。我還拍了很多照片,以大陸探險家的身份記錄屬于我們的冒險故事,哪怕旅行結束后,這些記憶也會一直陪伴著我。也許有一天,那座冰山會再次穿過迷霧,出現在我眼前。
長久以來,向南極洲出發就是向冒險的中心出發,廣闊的白色天地里隱藏著無數未知的挑戰,激發著冒險家的征服欲。 它們屬于羅阿爾德· 阿蒙森(Roald Amundsen)、羅伯特· 福爾肯· 斯科特(Robert Falcon Scott)、歐內斯特· 沙克爾頓(Ernest Shackleton)以及所有曾踏上這趟冒險征途的無名 英雄。
但開始有人相信南極洲的存在還要追溯到古希臘時期,準確地說,是從亞里士多德堅持地圓說開始的。那時水手的故事描述了在他們向北行進的過程中,熟悉的星星是如何消失在天空中的,而與此同時他們從未見過的星星又是如何隱約顯現的。這一切現象出現是由于地球是圓形的,和人們所預期的恰好相反。地圓說引出了另一個未知之謎:如果根據計算,北半球有一個極點,那在南半球很有可能也存在一個極點。人們依照小熊星座(希臘語中的熊是 arktos)中北極星的方向找到了地球的最北端,將這個地方命名為北極(Arktikos)。因此,相反的南半球之極被稱為南極(Antarktikos),或者說,是“北極的相對面”。

我的南極冒險之旅源于一年前。我偶然在一次個人項目中認識了一位世界聞名的、熱愛冰雪的登山運動員亞歷克斯· 特克康(Alex Txikon)。項目結束后,我接到了他的電話邀約,他邀請我在12月與他一起前往南極探險。這是他2019—2020年冬季喜馬拉雅之路項目的一部分,當時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經過幾個月的準備工作,不間斷的訓練項目和那種不真實感紛至沓來,一切都蓄勢待發:數量龐大 的登山設備和衣服、我的分離板(一種可以分成兩塊的滑雪板)、為了在南極慶祝圣誕而準備的美食……還有這次探險計劃最重要 的成員—— 裝有大量黑白板片的 Intrepid 4×5大畫幅膠片相機,它的名字是“無畏”的意思,用在這次冒險旅程中,十分應景,用它也是想向最初的一批探險者致敬。這 種類型的相機不適用于記錄日常生活,因為它在即時性、社交網絡等方面都與普 通的數碼相機相差甚遠,反而它需要使用者保持長時間靜止不動,仔細觀測且有條不 紊。

經過24小時的飛行,我們到達了馬爾維納斯群島。這里是我們南極征程的起點,也是在這里,我遇到了冒險中彼此照顧、鼓勵的伙伴們。我、登山家亞歷克斯、作家胡安拉· 馬達麗加(Juana Madariaga)和其他同行的五位朋友一同登上“伊帕克二號”(Ypake 2),這艘30噸的探險船由船長伊齊基爾(Ezequiel)和他的兒子圣地亞哥(Santiago)掌舵。在前方,有千百海里正等待我們。


在世界上最危險的海域之一航行,對于胃比較敏感的人來說,這不會是一段美好的體驗。作為乘客,我們在船上生活并不輕松,任何一個看似細微的動作都像是一場日常“訓練”:掉落的杯子、騰空而起的各種物品、上廁所時的“柔術表演”…… 我們漸漸習慣了這艘船和德雷克海峽(Drake Passage)的規則。隨著白天和夜晚的界限越來越模糊,這意味著即將到達南極的信號越來越明顯。我們經歷了一個個被狂風暴雨侵襲的夜晚后,直到圣誕節前夕的早晨,路易斯(Luisón)的呼喊聲隱隱約約地將我喚醒:“我親愛的迭戈(Diego),快看,那是第一座冰山!”


1根據《南極條約》的規定,南極洲不屬于任何國家。該大陸只用于出于和平目的的科學研究。禁止軍事活動、采礦和傾倒廢物。
2南極洲擁有地球上80%的冰。這里有被凍結了150萬年的冰。但矛盾的是,它是最干旱的大陸,其90%的領土是沙漠,降雨量比撒哈拉還少。
3在夏季,大陸的表面積為1400萬平方千米,而在冬季大陸的表面積增加至3000萬平方千米。

4在南極洲,有大約135名永久居民和最多5000名臨時居民。他們都是科學家和后勤人員。為了在南極洲生活,他們需要通過一系列醫療和心理測試,并接受手術切除闌尾,以減少健康緊急情況。
5位于羅斯島的麥克默多站是南極最大的“城市”,在夏季,有超過1200人居住在這里。
6為了迎接冬至的到來,每年6月21日在南極洲都會舉辦一個大型的奇裝異服派對,各基地的居民都會參加。
悅游 Condé Nast Traveler2021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