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者的姿態

[英]伊恩·麥克尤恩

事實上，沒有什么運動像一次精彩的越野賽跑一樣，讓我看得如此熱切，如此有味，如此興奮。我愛看選手們進入彩旗通道，跨越終點線時備受折磨的扭曲的臉。我覺得那些緊跟在前五十名之后的選手尤其有趣，跑得比任何人都吃力，著魔似的競逐場上一百一十三名的位置。我看著他們跌跌撞撞地跑進彩旗通道，扯著喉嚨干嘔，胳膊像鏈枷一樣翻拍著，倒在草地上，使我確信眼前正是一幅表現人類徒勞性的圖景。比賽中只有前三十名選手算數，一旦這些人中的最后一個到達，觀眾就開始散開，留下剩余的選手繼續他們的個人奮斗——正是在這個時候我才興致勃發。裁判、司儀和計時都回家很久了，冬末下午的天空陰云低垂，我還留在終點線旁，觀看最后一批選手爬過終點標志。我扶那些跌倒的人站起來，給流鼻血的人送去手絹，為嘔吐的人捶打后背，按摩痙攣的小腿和腳趾——真正白衣天使的風范啊。事實上，這之間的區別是，那些徒勞無獲地跑進終點之地的人類失敗者的勝利情懷，會更加讓我興奮、快活，甚至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