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創作中情緒記憶的積累

□樊祥鑫 北京電影學院

大千世界，每個人都會有情緒記憶，即所謂體驗，小到生活的毛邊、細節、動作等，大到人生閱歷、經驗等。人類是生活在無數情緒體驗中的動物。情緒記憶的積累除通過與自己息息相關的直接情感獲得外，還有間接情緒的獲得。

一、直接情感的獲得

魯迅先生說過：“文學雖然有普遍性，但因讀者體驗的不同而有變化，讀者倘若沒有類似的體驗，它也就失去了效力。”情緒記憶的直接情感獲得就是我們自己的生活，我們每天的所思所想。

直接情感是我們以第一作者的身份，真真切切體驗過、經歷過、感受過的生活與閱歷，即曾經直接體驗過的喜、怒、哀、樂。如果想直接獲得一些豐富的情感，你可以去早市逛逛，在買菜時為了五角錢討價還價，從討價時的試探對方，到價錢講不下來的急切，再到實在講不下來的憤怒，最后到成功談成價錢時的喜悅，每一個環節都會給予你最寶貴的情感體驗。這樣，當再演去買菜的戲時，你才會表演得更加真實可信，情緒不會那么單調。因此，生活中直接經歷過的情緒、體驗過的事情，才是最有沖擊力、最有力量的。

例如，王扶林先生在拍攝1987 年版《紅樓夢》前，讓所有演員在紅樓體驗了將近半年的生活，可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他要求每個演員扎根紅樓，感受紅樓生活，擁有直接經驗，以便積累各種情感，也便于在拍攝過程中迅速抓住人物形象。

又如，張藝謀導演拍攝《秋菊打官司》時，演員鞏俐為了演好這部農村戲，在鄉下生活了好幾個月，跟著農民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干活。“近水知魚性，近山識鳥音”，只有真正地走進拍攝地，直接體驗當地的農村生活，才能具備直接經驗，增強自己表演的真實性。

再如，《我的左腳》可以說是丹尼爾·戴·劉易斯傳奇的開始，為了完美演繹身殘志堅的克里斯蒂·布朗，丹尼爾在一家腦癱診所里研究學習了數周，并且一直坐在輪椅上，以保持與角色的聯系，直接體驗生活。在2012 年的《林肯》中，丹尼爾更是練習嗓音和高亢式的說話，努力克服自己的英式發音。他取得如此之大的成就要歸功于他對角色真誠的付出。倘若沒有這般生活閱歷和歷練，以及對生活直接的體驗，他所拍攝的作品也不會富有飽滿的、真實的情感。

二、間接情感的獲得

在累積情緒記憶的過程中，不僅有直接情感的獲得，還有間接的獲得。間接情感的獲得主要有兩個途徑：一個途徑是觀察生活、提煉生活、總結生活，另一個途徑是觀賞并學習大量優秀的藝術作品。

演員很多時候是得不到直接情感的，如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演一個殺人犯。我們不可能在生活中成為一名殺人犯，更不可能直接體驗殺人犯的生活。面對這種情況，我們只有觀察一些經典電影里的殺人犯角色，學習他們是如何塑造諸如此類的形象的，并剖析一個殺人犯的意念。我們還可以多看一些關于殺人犯、罪犯類的書籍，了解他們犯罪的動機和心理，揣摩他們的心理需求。總之，當遇到這種摸不著頭腦、碰不著邊際的角色時，我們只有通過視頻、資料、相關書籍、訪談等去間接體驗他們的生活，試著去幻想他們的酸甜苦辣。只有想得足夠細致，準備得足夠具體，把看到的、讀過的、聽到的、感覺到的一切，都收集到大腦的儲存空間中，我們才能塑造出更加鮮明、更加自然、更具現實存在意義的角色。

例如，為了塑造《鐵娘子》中撒切爾夫人這一典型的人物，梅麗爾找來相關視頻、錄音，間接性仔細揣摩撒切爾夫人的神韻與音色，并與眾多接觸過這位英國前首相的人士攀談、請教，以便更好地抓住人物及人物的相關情緒。電影開拍前一周，她更是奔赴倫敦，進行全封閉準備。在旅館客房里，梅麗爾除去最基本的睡眠，以及食用由工作人員放置在門口的三餐，她都在爭分奪秒地閱讀相關的素材，找尋角色的影子。

相比于文字層面的傳情達意，梅麗爾更想迫近一種極致的間接的體驗。撒切爾擔任首相的11 年間，每天都是一場戰斗，時刻都必須在狀態，深居簡出更是她的生活常態。梅麗爾知道，只有換位思考并體會到這份專注與忍耐，她才能真正理解這個曾經最有權勢的女性身上的雷霆萬鈞及由此而來的一意孤行。

藝術源于生活，演員體驗生活的深度與強度決定了演員心靈震撼的強烈度，并最終決定了表演的層次和深度。演員應具備一定的生活閱歷與生活經驗，如果沒有這些直接經驗作為情感的寶庫，就無法深刻理解作品。只有具備豐富的生活閱歷，積累與其相關的各種各樣的情緒，演員在鏡頭前的表演才能如魚得水。